靜室中的靈氣隨著易長生的呼吸緩緩流轉,如同溫柔的海浪,輕輕拍打著他的身體。
那些靈氣不再是外界的存在,而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隨著他的意念而動,隨著他的呼吸而起伏。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深沉。
起初,一呼一吸之間還有明顯的間隔。
慢慢地,間隔越來越長,從十息到三十息,從三十息到一炷香。
到最後,幾乎察覺不到呼吸的存在,只有胸膛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這具身體還活著。
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不是變弱,而是內斂。
所有的氣息、所有的波動、所有的存在感,都被一點點收束到體內深處。
到最後,盤坐在寒玉床上的那道身影,彷彿與靜室融為一體,與幽暗融為一體,與時間融為一體。
整個靜室中,聽不到任何聲響。
只有那具盤坐的身影,如同亙古存在的雕像,靜靜凝固在幽暗之中。
寒玉床散發的淡淡寒氣在他周圍凝結成一層薄薄的白霜,又被體內自然散發的溫熱融化,如此迴圈往復,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
元嬰初期的修為,正在這無聲的靜默中,一點一點沉澱、穩固、深化。
丹田中的真元海洋,從最初的略顯浮躁,逐漸變得沉穩、厚重、凝實。
那些真元液體,在經年累月的迴圈中,密度越來越高,純度越來越高,蘊含的能量越來越強。
元嬰本身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它不再只是盤坐在丹田中央,而是開始主動吞吐真元。
每一次吞吐,都有精純的真元從七竅進出,與外界靈氣形成微妙的交換。
那些環繞在周圍的劫雷印記,在這個過程中逐漸融入元嬰體內,不再是外在的附著,而是真正成為元嬰的一部分。
《虛空煉體訣》在潛移默化中繼續淬鍊肉身。
那些骨骼中的雷霆符文,隨著每一次呼吸變得越發清晰、越發深刻。
面板下的金銀光澤,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內斂,不再是明顯的異象,而是融入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
《衍神訣》則讓神識更加凝練。
識海中,神魂小人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
神識的探查範圍雖然沒有擴大,但精度、韌性、靈敏度都大幅提升。
曾經需要刻意運轉才能感知到的細微波動,如今自然而然就能捕捉。
《太虛混元功》作為法力根基功法,更是在不斷深化。
真元運轉的周天路線更加最佳化,竅穴的開合更加精準,與天地靈氣的共鳴更加和諧。
一些曾經晦澀難懂的功法關竅,在日復一日的修煉中自然而然地通透。
時間在這無聲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日升月落,寒來暑往。
靜室中的易長生,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只有那極其微弱的呼吸,以及偶爾閃過的淡淡靈光,證明著這具身體正在經歷著一場深刻的蛻變。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對於凡人來說,這是一段漫長的時光。
對於元嬰修士來說,這只是道途中的一次短暫停留。
當易長生再次睜開眼睛時,三年的時間便過去了。
那雙深邃的眼眸緩緩睜開,瞳孔深處,金銀雙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三年未曾動過的身體,在這一刻輕輕舒展開來,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那是沉寂太久後的自然反應。
易長生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面板表面的金銀光澤更加內斂,不再像三年前那樣明顯,但卻更加深邃。
輕輕握拳,那種力量感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凝實、更加可控。
他內視丹田。
真元海洋比三年前更加浩瀚,更加深邃。
那些淡金色的真元液體,密度提升了三成不止,在丹田中緩緩流淌,如同真正的海洋般波瀾壯闊。
元嬰盤坐在海洋中央,九寸高的身軀比三年前更加凝實。
胸口的金銀太極圖案依舊緩緩旋轉,但旋轉的韻律更加玄妙,與整個丹田的真元流動形成完美的共振。
四十五道劫雷印記已經完全融入元嬰體內,不再是外在的光點,而是成為元嬰的一部分,在每一次呼吸時隱隱浮現。
元嬰初期修為,徹底穩固。
易長生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在靜室中凝而不散,如同一道淡金色的氣柱,在空中停留了足足一炷香時間,才緩緩消散。
這是三年修煉的沉澱,是元嬰真元凝練到極致的體現。
三年未曾移動的身體,此刻輕盈如羽,沒有絲毫滯澀。
易長生緩緩站起身,赤足踏在溫靈玉鋪就的地面上。
腳底與玉石接觸的瞬間,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足底湧泉穴滲入體內,沿著經脈上行,與丹田中的元嬰真元形成微妙的呼應。
那種感覺無比玄妙,彷彿整個人與這座微型宮殿、與地底的靈脈、與整片絕靈海都融為了一體。
他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身體輕盈得如同沒有重量。
三年靜坐帶來的僵滯感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順暢與自如。
關節靈活如初,肌肉充滿彈性,經脈暢通無阻。
每一步落下,都有細微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自發地環繞在他身周,如同臣民朝見君王。
他走到靜室中央,雙手掐訣,施展了一個最簡單的水鏡術。
這是練氣期就會的基礎法術,以水靈氣凝聚成鏡面,映照自身。
此刻由元嬰真君施展出來,效果截然不同,甚至不需要凝聚水靈氣,只是心念微動,空氣中的水汽便自發匯聚,在身前形成一面晶瑩剔透的水鏡。
鏡面平滑如琉璃,清晰得連毛孔都能看見。
鏡中的身影,與三年前相比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那張熟悉的面容。
但氣質卻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更加沉穩,更加內斂,更加深邃。
如果說三年前的他是一柄剛剛出鞘的絕世寶劍,鋒芒畢露,那麼此刻的他就是劍已歸鞘,鋒芒內斂,卻更加危險。
易長生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輕,卻發自內心。
三年的時間,不長不短。
對於凡人來說,三年足以讓一個嬰兒學會走路說話。
對於修士來說,三年不過是一次尋常的閉關。
但對於剛剛踏入元嬰境界的他來說,這三年卻是至關重要的沉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