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逍子轉身，向著平臺邊緣的天梯方向去。
他沒有絲毫停頓，一步踏下階梯。
就在他的腳離開最後一級臺階，完全踏空的瞬間，周圍景象瞬間模糊。
又是一次傳送，但這次更加迅速、更加直接。
靈逍子感覺身體一輕，眼前一花，下一秒就腳踏實地。
他出現在虛靈殿的大門口處。
巍峨的殿門依舊緊閉，門楣上“虛靈殿”三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殿門前的廣場空曠無人，只有他孤零零的身影。
靈逍子回頭，他看了一眼虛靈殿，心想下個百年或許還有機會來。
那時候，他一定要把剩下的三座宮殿都探索一遍。
靈逍子不再猶豫，運轉靈力，身形緩緩浮起。
當他上升到三丈高度時，體內法力全面爆發“嗖！”
一道青色遁光劃破天際，向著秘境出口方向疾馳而去。
易長生透過虛維之眼，看著靈逍子決絕的離開。
他心中不由升起幾分感慨。
靈逍子離開得太過乾脆利落，沒有在煉丹閣受挫後去嘗試其他宮殿，沒有在虛靈殿前徘徊猶豫，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巍峨殿門上可能蘊含的機緣線索。
他只是冷靜的做出了最理性的選擇，放棄剩餘的可能收益，確保自己能安全離開秘境。
“難怪他能以散修之身修煉到元嬰中期。”易長生心中暗忖。
他本以為靈逍子經歷了問心廊與天階梯的磨礪，又在悟道碑前得了天大機緣，常人難免會生出貪念，想在離開前多撈些好處。
沒想到他該貪就貪，該舍便舍，時間一到立即抽身，毫不拖泥帶水。
這種對時機的精準把握，對得失的清醒權衡，正是散修能在殘酷修真界生存下來的關鍵。
宗門弟子有師門庇護，有資源供給，往往可以更“任性”一些，多冒點險，多賭一把。
但散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次錯誤的判斷就可能斷送數百年的苦修。
靈逍子顯然深諳此道。
“如此心性，”易長生思量，“再經過這次的悟道碑感悟，心境提升，底蘊加深……估計他還真有可能會成就化神也不一定。”
化神期，那是修仙路上真正的分水嶺。
元嬰修士雖被稱為“真君”，在修仙界也算一方人物，但只有踏入化神，才算真正觸控到了“仙”的門檻。
壽元增至兩千年，可初步操控天地法則，一念之間可引動數百里靈氣……那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層次。
但化神之路何其艱難！
整個合元界，明面上的化神修士不過雙手之數。
其中大半是各大頂級宗門的太上長老，有整個宗門的資源供養，有前輩的經驗指引，有同道的交流切磋。
散修想要成就化神，難度何止倍增。
然而此刻，易長生卻在靈逍子身上看到了那種可能性。
不是因為天賦，而是因為那顆道心。
那顆在問心廊中戰勝心魔、在天階梯上堅韌不拔、在悟道碑前虔誠求索、在機緣前冷靜取捨的道心。
有此心性，再輔以足夠的機緣，化神未必不可期。
“若是如此，”易長生忽然想到，“或許將來在對抗魔族時，那位天狼魔君口中‘回歸’的危機，靈逍子或許能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稍安。
面對可能到來的魔族入侵，合元界每多一位化神戰力，就多一分勝算。
收斂思緒，易長生將注意力轉回虛維之眼的多個畫面。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虛靈秘境上演著一場無聲的逃亡大戲。
透過虛維之眼偶爾切換別的視角，易長生看到了各色修士在秘境中的最後掙扎。
大部分修士在感受到秘境震動後，都選擇了立即趕往出口。
他們或獨自一人，或三五成群，化作道道遁光劃破秘境的天空。
那些遁光顏色各異，速度不同，軌跡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秘境入口。
但並非所有人都能順利抵達。
易長生看到不少被半路劫殺。
最慘烈的一起發生在秘境北部的一片“鬼哭林”中。
三名金丹中期修士組成的小隊，剛剛從一處古修洞府中尋得三件三階法寶，正喜滋滋地趕往出口。
不料在穿越一片迷霧時，遭到四名蒙面修士伏擊。
那四名劫殺者顯然早有預謀，佈下了隔絕神識與聲音的陣法。
戰鬥爆發得突然而猛烈，各種法寶光芒在迷霧中閃爍，術法爆炸聲被陣法吸收，只傳出沉悶的震動。
短短三十息後，三名尋寶修士兩死一重傷，儲物袋被洗劫一空。
重傷者試圖自爆金丹，卻被領頭劫殺者一記“鎖魂釘”刺入眉心，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
劫殺者們動作麻利，迅速清理戰場，抹去痕跡，然後分散撤離，遁入不同方向的密林。
還有一起發生在秘境西側的“熔岩峽谷”。
兩名仙羽門的金丹後期修士，憑藉宗門賜予的合擊秘術，反殺了一支五人劫殺小隊。
但兩人也付出了慘重代價，一人左臂齊肩而斷，一人本命法寶損毀，根基都受損了。
他們簡單包紮後，甚至不敢在原地調息，拖著傷體繼續趕路。
除了赤裸裸的劫殺，易長生還看到了許多“軟性”的爭奪。
在一處名為“流雲澗”的地方，兩位元嬰修士同時發現了一株即將成熟的四階靈藥“九竅玲瓏果”。
靈藥只有一株，兩人卻都不願放棄。
他們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展開了緊張的談判、威嚇、妥協。
最終以其中一人付出一件四階靈材、一瓶四階丹藥為代價，換取了靈藥的歸屬權。
交易完成後，雙方立即分道揚鑣，彼此眼中的警惕與敵意久久未散。
易長生注意到，這些衝突大多發生在秘境的中外圍區域。越是靠近出口，修士們反而越剋制，不是變善良了，而是出口附近往往有宗門長輩接應，公然劫殺風險太大。
那些劫殺者很聰明，選擇在距離出口一到兩天路程的區域動手，得手後迅速隱匿或改道。
而修士們為了應對這種局面，也施展出了種種隱藏手段。
有人使用高階遁符，化作一縷青煙，貼著地面疾行，幾乎不留痕跡。
有人修煉了特殊遁術，能短暫融入草木、山石甚至水流之中，難以被神識鎖定。
有人組成防禦嚴密的戰陣，雖然速度不快，但固若金湯，讓劫殺者望而卻步。
眾多修士花樣百出地用隱藏的方法趕往秘境出口。
易長生看著這些畫面，心中對修仙界的殘酷有了更深的認識。
所謂機緣，往往伴隨著殺戮，所謂仙路，實則白骨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