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這一段裂縫,其寬度就達到了驚人的數里。
兩側是撕裂的、不斷微微蠕動變幻的灰白色天空創口,如同被無形巨獸撕開後勉強殘留的面板邊緣,邊緣處隱約可見絲絲縷縷的空間纖維在緩慢地分解、重組,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常人無法感知的低頻震顫。
中間則是深邃無比、彷彿連目光都能吸進去碾碎的純粹黑暗,那不是夜晚的黑,不是墨汁的黑,彷彿是“無”本身的顏色,是存在被否定後留下的絕對空洞。
黑暗的邊緣,隱隱有七彩的、如同極光般流淌的奇異光華在緩緩旋轉、明滅,那是高度凝練的空間能量與未知法則交匯產生的現象。
那些光芒並不溫暖,反而透著一種非人間的寒意,它們像活物般沿著裂縫邊緣蜿蜒爬行,時而聚合成某種符文般的幾何圖案,時而又破碎成無數光點消散重來。
每一次明滅,都彷彿在呼吸屬於這片天地,卻又不完全屬於這片天地的怪異呼吸。
僅僅是看著這一小段,易長生就感受到一股源自本能的悸動。
那並非單純的威壓,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對低層次生命的天然震懾,像是螞蟻第一次仰望人類建造的摩天大廈,理解不了,但本能地知道那遠超自己所能想象的範疇。
空間裂縫中散發出的韻律帶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彷彿在訴說某個被遺忘時代的天災。
“這……這也太大了。”易長生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以至於他附在虛維之眼上的那縷神識都產生了輕微的波動。
他原本以為,所謂巨大可能是相對於尋常空間裂縫而言,長度數里、寬度數十丈便已堪稱駭人。
畢竟在修真界記載中,天然形成的穩定空間裂隙大多不過數十丈規模,那些動輒數里的要麼是頂級大能交手的餘波殘留,要麼就是連線著極其危險的未探索區域,通常不會維持太久便會自行修復或被天道法則抹平。
但眼前所見,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道裂縫不僅龐大得離譜,更散發出一種“穩定存在”的詭異感覺,那些邊緣蠕動的天空創口,與其說是傷口在惡化,不如說是在進行著某種動態平衡的自我維持。
它並非即將崩潰的臨時通道,更像是一扇被人為開啟後,經特殊手段穩固下來的門戶。
僅僅目之所及的寬度就達數里,那它的全長該是何等誇張?
它的到底有多大,原頭在天空之上?終端又連線著甚麼?
強烈的好奇心與探究欲驅使他,立刻開始行動。
易長生沉下心神操控著虛維之眼,不再平視,而是開始向上方移動,沿著裂縫攀升。
他要看看,這道“天裂”,究竟有多高,整體形態究竟如何。
一邊攀升,一邊將沿途的景象細緻地記錄下來。
易長生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燒錄法陣,將每一個細節烙印在意識深處,留待後續分析。
越是向上,越是觸目驚心。
裂縫的寬度似乎有所變化,但始終維持在數里這個量級。
有些地方會猛然向外凸起,形成類似腫瘤般的鼓脹區域,那些區域的黑暗核心中七彩流光格外密集,旋轉速度也更快,彷彿內部正在醞釀著甚麼。
有些地方則會向內收縮,變得相對纖細,可即便如此,那纖細也是相對而言,最窄處依然超過兩裡,足以容納一座小山峰。
兩側的天空傷口呈現出熔融後又凝固般的怪異質感,易長生仔細看去,隱約可見一些凝固的、扭曲的法則紋路。
那些紋路絕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種強大力量強行撕裂空間後,天道法則試圖修復卻無法完全復原留下的“疤痕組織”。
紋路中偶爾會閃過一絲黯淡的金色或銀色光芒,那是破碎的空間法則碎片仍在做最後的掙扎。
裂縫核心的黑暗彷彿擁有生命,在緩緩脈動。
易長生觀察了約一刻鐘後,確認了這種脈動的存在它以某種固定的頻率,大約每三十息一次,整個黑暗區域會產生微不可查的膨脹與收縮。
每一次脈動,那些七彩流光就會隨之明暗變化,如同為這道傷疤鑲上了一圈變幻莫測的詭異花邊。
他還注意到,在裂縫與正常天空的交界處,存在著約百丈寬的“過渡帶”。
這個區域內的景象發生了嚴重扭曲,光線在這裡彎曲,雲氣在這裡彷彿成了最基本的靈氣,甚至偶爾能看到一些細小的、轉瞬即逝的黑色電芒,那是空間結構不穩定到極致的表現。
任何物質進入這個過渡帶,恐怕都會在瞬間被撕碎成最基礎的能量形態。
一百里,兩百里……
易長生控制著虛維之眼,又順著裂縫的走向,在空中足足向上移動了一百多里,才終於勉強將這道空間裂縫的整體輪廓盡收眼底。
在這個過程中,他還需要不斷調整觀察角度,因為這道裂縫並非筆直向上,它有著複雜的彎曲和轉折,在某些段落甚至呈現出螺旋上升的態勢。
易長生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來構建空間模型,將零散的觀察片段在意識中拼合成完整的圖景,然後記錄到玉簡裡。
同時,他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裂縫散發出的“韻律”。
那是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波動,既非聲音也非靈力震盪,而更接近於某種“規則”本身的脈動。
易長生修習的功法對空間屬性本就敏.感,此刻他隱隱覺得,如果能長時間參悟這種韻律,或許對理解空間法則有莫大益處。
當然,前提是他能承受住伴隨韻律而來的精神壓迫。
當完整的影象在意識中拼合完成時,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易長生依然感到一陣短暫的眩暈和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這道連線“虛靈秘境”的空間縫隙,其形態並非一道簡單的直線裂口,而更像是一道扭曲的、不規則的、橫亙於天海之間的巨大黑暗傷疤。
它的總長度,粗略估算,恐怕接近四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