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科長咳嗽兩聲提醒，但是幾人都沒有注意，科長額頭汗都快冒出來了，只能喊道：“趙甲第！你們二組在幹甚麼！”
趙甲第回頭看了一下，馬上跳下來站好，我滴媽，蘇主任怎麼來了。
科長身後跟著那個笑眯眯看著自己幾人的，不正是他們四九城供銷系統的老二，公認未來的老一蘇主任嘛！
慘了慘了，趙甲第本想先上前打招呼，腳剛邁出去就收了回來，得先提醒身後這幾位。
王三趙明明王傑和李旭也聽到了聲音，看到趙甲第站的筆直，馬上意識到估計領導來了，一個個都機靈的馬上一個個到趙甲第身後站好。
等到趙甲第回頭，幾人已經低著頭站在他身後，規規矩矩的，彷彿剛才玩鬧的不是這幾個人。
科長這會心裡已經把趙甲第罵了幾百遍，剛剛蘇主任來了東城區供銷社，吳主任本說想請他到二樓，誰知道蘇主任點名要來他們採購科看看。
自己還在想是不是最近工作做的好，都傳到上面領導耳朵裡了，一到門口就給自己來了個‘驚喜！’
還有，門口的茶水是誰倒這裡的？
平時也就罷了，領導過來視察，剛過來就看到門口潑著茶水，茶葉沫子地上一大灘，加上趙甲第幾人玩鬧，這會科長腦袋發暈，眼神惡狠狠的盯著趙甲第，咬著牙問道：
“趙甲第！趙組長，請問你們在做甚麼！！！”
趙甲第也怕啊，被這麼大的領導看的自己帶的採購組，上班時間公然玩鬧，這平時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但不是有一句話麼，不打勤不打懶，專打那不長眼的，自己今天就是不長眼撞槍口了。
趙甲第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對不起科長，對不起蘇主任，我們幾人平時關係都比較好，又都是年輕人，剛剛就玩鬧了一會，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科長瞪著他沒說話，現在只能看領導怎麼說了。
蘇主任笑眯眯的伸手往下壓了壓說道：“哎，各位小同志，不用拘束，我知道你們做採購的平時天天在外面跑，辛苦了，都是年輕人，玩鬧一下也不礙事的，只要不耽誤工作就行了，呵呵。”
聽到此話，科長這才偷偷長出了一口氣，剛剛他連下一步會被調到哪都快想好了。
王三聽到聲音，抬頭一看，這不是蘇念他老爸麼？怎麼今天到這來視察了，一個區供銷社的採購科，也值得他這麼大個領導專門跑一趟來看看？
蘇華也看到了王三，哦對，這個是念念上次帶回家裡的同學，他說過自己在東城區供銷總社採購科，沒想到這次以這種方式見面。
自己這幾天下來視察也不是臨時起意，本來就有計劃把四九城大供銷單位全部跑一遍，特別是採購科，上次他在會議上發言禁止採購隨意下鄉擾民，但是讓自己的秘書去調查，還是有人依然我行我素。
工作也不能搞的太強硬，這次下來，先敲打敲打，要是這次過後再犯，那就不能怪他了。
“李科長，這些都是你們採購科的人嗎？我記得你們東城區供銷社採購科人不少，怎麼只有這幾位？”
蘇華回頭看了一眼科長。
科長心裡一緊，不明白蘇華問這個是甚麼意思，他佝僂著腰，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蘇主任，我們採購科加上我在內14人，這裡是二組，只有五個人，右邊往裡邊辦公室是一組，還有八人。”
蘇華就站在門口，盯著李科長，科長低著頭一動不敢動，沉默了有半分多鐘，蘇華問道：“請問李科長，你們採購科分兩組是為甚麼？”
科長福至心靈，瞬間明白蘇主任來幹嘛的了，之前就是蘇主任提議不讓供銷社採購頻繁下鄉，今天到了東城區供銷總社，直接就先來了採購科，這是來敲打他們來了，而且被敲打的並不是他這個小蝦米，而是吳主任。
科長反應很快，馬上說道：“蘇主任，採購科分組是因為咱們需要為人民服務，分組之後效率更高，年齡大一些的一組，經驗豐富，主要和各個單位對接，二組都是年輕人，多是在幫一組跑跑腿，多學習學習。”
蘇華聽完，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李科長，我就隨口一問，你看你，緊張甚麼，放鬆點吧。”說著拍了拍科長的肩膀。
科長聞言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到蘇華對著王三說道：“小王，你過來。”
王三抬頭看了看蘇華，好似眼神詢問，是在叫我？
蘇華臉上一直掛著笑，對著王三點點頭。
王三隨即走到科長旁邊，這時蘇華又問：“小王啊，你們科長說的，是不是這樣啊？嗯？”
科長神經瞬間繃緊，趕緊對著王三使了個眼色，又鬼使神差的瞄了一眼蘇華，發現對方也正看向他。嚇得馬上低下了頭。
王三聯想到上次在蘇念家裡蘇華說的話，以及最近採購科的變化，也意識到蘇華的意思，但是蘇華今天過來，秘書都沒帶，估計也只是存在敲打的意思是於是脫口道：
“蘇叔叔，是這樣的，特別是我，剛過來沒多久，全靠各位前輩教我。”
科長又鬆了一口氣。
蘇華卻笑了，拍著王三的胳膊說：“你這小王，沒有實話啊。”
李科長心又提了起來。
誰知蘇華接下來話鋒一轉：“小王啊，你這個子這麼高，我拍你肩膀都不好拍。”
好了，不提採購的事，科長的心落下來了。
王三靦腆一笑：“蘇叔叔，這沒辦法，天生的。”
哈哈哈哈，蘇華笑的很開心，接著拍了拍王三肩膀：
“上次在家裡我跟你說有事去找我，後面我也沒見你去一次，念念在家裡還唸叨你幾次呢，行了，你去忙吧，我跟你們科長聊聊。”
嗯？找我聊聊？科長的心瞬間又提起來了。
“李科長，帶我到你辦公室坐坐，方便不？”蘇華似笑非笑的看著李科長，問道。
科長回過神，連忙道：“方便，方便，蘇主任這邊，您請。”
等到蘇華和科長進了裡間辦公室，早上王三撞到那個人馬上找出掃帚打掃地上的茶葉沫子。
其他人則都看著王三，特別是趙甲第，那眼神裡彷彿在說我甚麼知道了。
王三聳聳肩，回了自己的辦公位，這個時候也不好看報紙，索性拿出紙筆，繼續寫上次沒寫完的那篇文章。
其他人見狀也都默默回了自己的位置，這個時候領導過來視察，還在科長辦公室呢，這破房子可不怎麼隔音，於是誰都沒有說話，都自己給自己找點事說，辦公室一片繁忙的景象。
王三咬著筆頭，腦海裡苦思冥想回憶著《齒輪與星辰》這篇文章，還要修改融合他自己的一些想法，慢慢的往外憋著字，慢慢的投入進去了，直到寫到那句：
（他指著沖天爐說：蘇聯專家說能煉共產主義，可咱煉得還不是生鐵？望向爐口吞吐的紅光，想起千年後博物館裡那些被稱作“工業遺產”的冰冷軀殼。此刻的火焰正在鑄造未來考古學的謎題。）
寫完這句之後，他鬆了一口氣，放下筆，活動著手腕，準備休息一下再接著寫。
“好啊，寫的真好。”突然一道聲音出現在身後。
王三扭頭一看，是蘇華，他揹著手，正傾斜著身子，看著王三寫的稿子，不知道已經在身後站了多久。
“小王，你這段，寫的真好，你上次發表的雪浪花，我也看了，真是才華橫溢，你這篇文章寫多久了？叫甚麼名字？”蘇華見驚醒了王三，便直起腰問道，眼中滿是欣賞的神色。
這個小夥子，上次念念把他帶回家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念念的想法，婉清是想找一個所謂門當戶對的家庭給念念，可是甚麼是門當戶對？
自己跟著父親一起扛槍造反的時候，見多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新時代來臨誠惶誠恐的模樣，父親現在是封疆大吏，自己也做到了廳局高官，自己兩個兒子一個在軍隊一個在部委都發展的不錯，何須讓自己女兒來給他換取上升的臺階？
念念喜歡就夠了，只是他們現在年齡還太小，還得看看。但正是基於女兒的喜歡，自己才對面前的小子另眼相看，今天才會主動叫他，自己的身份，在這個場合表現出對他的親暱，會有甚麼樣的情況，他一清二楚，只是看在唸唸的面子上，順手幫一把罷了。
但是沒想到，這小子是真的有才華，上次的雪浪花看完，就連婉清都不在家裡說鄉下的小子怎麼怎麼了，今天又看到他寫的這篇文章，這才多久啊，這麼快就又出了一篇膾炙人口的散文。
而且這小子，人也謙遜有禮，又有眼色，長得也高大帥氣，念念的眼光果然不錯。
王三聽到蘇華問話，馬上回複道：
“蘇叔叔，這篇文章我是上次偶然遇到了幾個鋼鐵工人聊天，有感而發，寫了一個星期了，我給他起的名字叫做《齒輪與星辰》。”
蘇華嘴裡唸叨著：“齒輪與星辰，嗯，好名字，應景又有意境，小王啊，加油，叔叔期待你的文章發表。”
“謝謝蘇叔叔”。王三表現得很乖巧。
“嗯，小王，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回頭沒事去家裡坐坐，你婉清阿姨和念念，上次也在唸叨你呢。”說著，蘇華又對著後面跟著的科長說道：“李科長，走吧，咱們去吳主任那，想必同志們都等著急了吧。”
王三看著科長前面引路，帶著蘇華出了採購科辦公室，心裡卻在想著，蘇念念叨我我信，你要說蘇念她媽唸叨我，我還真得打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