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叫它一聲看它答應麼
王三到了採購科門口，往裡面瞅瞅，一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可能有幾個人出去辦事了，剩下四五個人手裡都拿著報紙，旁邊擺著白瓷茶缸，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二組辦公室裡，趙明明三人也回來了，正圍坐在趙甲第旁邊，王三跨進辦公室咳嗽了一聲，趙甲第抬頭看向王三，王三拍了拍手裡的挎包，趙甲第露出一臉喜色，站起來正要說甚麼，科長辦公室門從裡面開啟，科長走出來說：“小王回來了？正好有事找你，小趙，你也來一下。”
王三和趙甲第進了科長辦公室，王三剛把門關上，就聽到科長說：“小趙，你再搬個凳子過來，小王，過來坐。”
王三到辦公桌對面坐下，趙甲第搬了個凳子和王三坐在一起。
科長等他倆坐下，看向王三問道：“小王啊，上午我聽趙甲第說你那有好茶葉？”說著搓了搓手。
趙甲第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科長，你不能這樣啊，上午那龍井我不是分了你一半了麼，你這....”
科長眯著眼，一臉微笑，伸出手往下壓了壓，對著趙甲第說道：“小趙，坐，先坐下再說，你看你，急甚麼，我就問問小王，就是有好東西我能跟你搶麼，你呀，格局小了。”
然後又看著王三：“小王啊，你別管他，剛剛我看你包裡鼓鼓的，是不是又帶了好茶葉？”
王三瞄了一眼趙甲第，正好看到趙甲第正在給他使眼色。
“趙甲第！”科長加重聲音。“你少給我擠眉弄眼的，我問小王事情，你別打岔。”
然後又一臉和藹的看向王三。
“科長，是這樣，我一個親戚，家裡有不少好茶葉，上次去給我帶了一包，今天中午我又去坐了坐。”
“哦？小王啊，別的，我也不打聽，那你今天中午去，莫非又帶了茶葉？”科長一臉期待盯著他。
王三看了一眼在旁邊生悶氣的趙甲第，把挎包取下來放在桌面上，然後拉開拉鍊，說道：
“科長，今天中午我那親戚在上班，我嬸子在家，我在那蹭了頓飯，走的時候，我跟我嬸子說喜歡喝茶，她給我拿了兩包，我不怎麼懂茶，聽她說一包是普洱，一包是大紅袍，都是我那親戚單位發的。”
一聽是普洱還有大紅袍，科長和趙甲第倆人都站了起來，伸著脖子往裡看。
王三見狀，伸手把兩包茶葉拿出來，放在桌子上。這時候趙甲第指著包裡的酒和煙問道：“小王，你那包，是中華煙麼？還有你這是茅臺酒？怎麼包裝和咱們供銷社的不一樣。”
科長聽完，掃了一眼趙甲第：“沒見識，這是特供，都是給...”說到這科長停住話茬，想了下又繼續道：“反正這東西，跟咱們供銷社賣的不是一樣的貨，都是好東西，一般人那可見不著。”
說到這裡，科長看向王三，眼裡滿是欣賞。王三還是第一次見到科長這個眼神，之前見他都是板著臉，一臉威嚴。
“咳咳，小王啊，這些煙、酒、茶，你是準備留著自己用還是？”
王三先從兜裡拿出剛剛拆封的一包中華煙，給科長和趙甲第都散了一支。
從王三掏出煙的時候，他倆的眼睛都盯著煙盒，接了煙之後倆人對視了一眼，發現對方眼睛裡都有三個字：浪費啊。
倆人拿著煙，都沒捨得抽，趙甲第解開胸前口袋的紐扣，把煙放進去，還輕輕拍了拍，科長則是拉開抽屜把煙放進去。王三看的目瞪口呆，一根菸而已，至於麼？
科長拿出一包飛馬，重新散了一圈，然後幾人點著開始噴雲吐霧。
“小王啊，你那中華煙也是特供，咱們自己抽，糟踐了，有些場合辦事，這煙能派上大用場。”科長看著王三提點了一句。王三點了下頭，把煙收進口袋裡。
趙甲第這時候忍不住開口了：“科長，這些東西我可是跟小王早就說好了，他幫我帶的，要不你先忙，我帶小王出去安排一下工作？”
科長斜眼瞄了一下趙甲第“行了，你這點小心思，算盤珠子都打我臉上來了，我又沒說全部要，再說了，小王還沒開口呢，你著甚麼急，唵，你這性子得改改。”
說完不等趙甲第開口，又繼續道：“小王啊，你看，這茶葉還有這瓶酒，我是實在喜歡的緊，你這？”
王三把兩包茶葉往前推了推，這才開口：“科長，本身我一個人，也用不了這麼些茶葉，這些是今天趙哥託我幫他帶的，至於這酒和煙，是走的時候，我那嬸子硬塞給我的，說是讓我嚐嚐，不過我也不怎麼喜歡喝白酒，煙我有一包抽著就行了，這些您要喜歡，儘管拿去。”
科長臉都笑開了花。“小王，我沒看錯你，你是位好同志，這樣，這兩包茶葉呢，應該都是一兩一包的吧？我給你20一包，酒和煙，我這裡有些票，你看看有沒有需要的，我跟你換。”
說著科長拉開抽屜，拿出了一疊各種票證，讓王三選。
趙甲第著急了：“科長，這些我都......”
科長安撫他：“小趙，說了你別急，你看你又急，等下先讓小王選了票，咱倆等下再說。”
趙甲第只能坐那自己一邊生悶氣，一邊感嘆，唉，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王三扒拉了一下這些票，挑出了幾張布票，兩張皮鞋票，準備晚些去直接買一身成衣，再配上皮鞋，自己腳上的布鞋都快露腳趾頭了。
“科長，我選好了。”
“小王，你挑這點怎麼行，來，這些你也拿著。”王三接過去一看是幾張副食品票，裡面又分糖票和糕點票兩種，糖票可以購買白砂糖、紅糖、糖果，不說紅糖和糖果，就白砂糖也是好東西，家裡來客人，放一點白砂糖衝一碗糖水，相當有面。這時候物資供應困難，白砂糖城市戶口每人每月定量才4兩。
“對了小王，腳踏車票你要不要？下次有好東西，我能給你換來一張腳踏車票。”
“科長，那我就不客氣了。”王三先接過各種票證順手放口袋，繼續說道：
“腳踏車我已經有了，今天中午吃過飯我嬸嬸給了我一張腳踏車票，帶著我去買了一輛，買車的錢我自己平時寫點東西攢的有稿費，然後我嬸嬸又幫我先墊了100塊，讓我有錢了再還。下午我就是去買腳踏車然後上牌耽誤了時間，這會才過來。”
科長和趙甲第又對視一眼，這小王的親戚，越聽越不簡單啊。
“好，好，小王啊，那以後再有這些好東西，你直接來找我，你需要甚麼東西可以跟我說。”
科長眼疾手快的把東西劃拉過去，拉開抽屜放了進去。眼睛一掃看到趙甲第又要急，慌忙說道：“那就這樣，小王，你先出去工作吧，我跟你們組長聊點事。”
王三走出門進了二組辦公室，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趙明明三人就圍了上來。
門內，科長辦公室。
等到王三剛出去，趙甲第就站了起來走到科長旁邊。
“李叔，我的呢，我的呢？”
科長慢悠悠壓了一口茶，習慣性噗了一聲，慢悠悠的說道：
“甚麼你的？”
趙甲第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李叔，你不能這樣啊，這是我讓小王給我帶的呀。”
“給你帶的？”科長瞅著趙甲第。“寫你名字了？你叫它一聲看它答應麼？”
“李叔！”
科長看到趙甲第明顯急眼了，這才開啟抽屜，想了想，把那一包普洱拿出來遞給趙甲第。
“諾，這包普洱給你，我留一包，煙和酒是我拿票換的，你就甭想了，給我20塊。”
趙甲第伸手接過立馬放進自己的挎包裡，又伸手拍了拍，這才掏出20塊放在科長桌子上。心裡腹誹著，要是沒有你插一杆子，都是我的，哼。
科長推上抽屜，示意趙甲第先坐下不忙出去。
“小趙啊，我和你爸是老朋友、老戰友了，從小看著你長大，你那點小心思就別在我面前現眼了，不就是想做副科長麼，你不想想，一組那麼多老資格，你才來咱們供銷社幾年？”
“李叔，他們做的都是計劃內物資採購，當時成立二組的時候，我可是第一個跟著你過來的。”
“我知道，雖然你們二組做計劃外採購，給主任他們帶了不少好東西，但是資歷這個事不能不考慮，不過嘛......”科長看了看趙甲第的挎包。“也不是沒有機會”
“怎麼辦，李叔，您說？”
“這次這個小王幫了你的大忙，你這包茶葉，就是敲門磚，本身你這兩年帶著二組採購的不少東西，主任對你印象就不錯，現在我聽說副科長這個位置，主任在你還有一組老周你們兩人猶豫，有時間，我帶你去跟主任彙報彙報工作，你把你那包茶葉帶上。”
說到這，科長又摸了摸腦袋才繼續開口：“咱們主任也不是你這一包茶葉能打動的，你跟小王再套套近乎，像是這特供的好東西，主任也不常能見到，你再多準備點，多跑幾趟，說不準這事能成。”
“那李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