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哈哈聲中,有人重重咳嗽。
無所謂的裴子清瞬間肅穆躬身。
“蕭將軍。”
蕭老將軍擺手,彷彿剛剛只是清了個嗓,並無他意。
但他抬腳後,卻是“剛巧”從雙方中間走過。
見那幾個長舌的閉了嘴,才對裴子清道。
“本官卸甲多年,不知那雁門山如今是何光景?”
裴子清立刻識趣地湊了過去:“若是蕭將軍不嫌棄,就由我給您說說。”
兩人行至宮外,還買了杯乳茶抱著。
裴子清也是這時才知道,蕭老將軍竟也是乳茶的忠實愛好者。
“聽說這是從你們望縣流傳開的?”
原本京城想喝還喝不著,虧得那東家奇思妙想,將牛乳製成乳粉。
京城養牛不便,原來只有一家能買乳茶,還貴的離譜。
後來突然就出現幾家門店,用那晾乾的乳粉沖泡,也做成了口味差不多的乳茶,價格還更便宜,哪怕平民百姓都能來上一杯。
想到這乳茶是誰做的,裴子清心中一動。
“其實,望縣有個小姑娘……”
蕭老將軍原本只是看不慣那些捧高踩低的,看在從前的情分上順手護一護裴子清,沒想到這一聊,他竟聽出了興趣。
這裴子清不愧是狀元之才,講起故事來跌宕起伏,愣是讓他心中勾出個古靈精怪的形象。
“如你這麼一說,這小娃娃倒的確是個好樣的,有機會,我也想見見她。”
說到這裡,蕭老將軍面色黯然。
陛下是不會準他出京的。
裴子清也想到了這一點,但……
“伯父,我有個想法。”
“蕭大哥的腿,當真沒法治了麼?”
蕭老將軍握緊拳頭。
裴子清又問:“如果有機會,您想不想試一試?”
蕭老將軍故作冷靜,裴子清卻能看出他衣袖遮不住的顫抖。
兒子的殘疾,女兒的失蹤,始終是落在老人家心頭的痛吧。
蕭老將軍卻已經鬆開手。
“找到她了麼。”
裴子清幾乎眼眶溼潤。
他沒有問“你怎知我去望縣是為了找她”這樣的蠢問題。
在關於錦繡的事情上,他們自有默契。
他的沉默令蕭老將軍提起的心又歸於沉寂。
他其實知道,那樣的大戰,錦繡又狠狠得罪了沐國,那些狗雜碎怎麼可能讓她活著回來。
為國捐軀是他們武將的天職,他該覺得驕傲。
但總有那麼幾個夜晚,他會控制不住地想。
上天能不能看在他們蕭家為大夏鞠躬盡瘁的份上,多給錦繡一些垂憐……
“沒有……”
裴子清的話幾乎熄滅了蕭老將軍心頭的希望。
“但……”
看著老人家滿頭華髮,和那一臉生不如死的痛楚,裴子清感同身受。
剛剛得到錦繡死訊的時候,他也恨不得陪她一起喝孟婆湯。
可如今不同了!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上前幾步。
“但,我有個好訊息想同您分享。”
裴子清就這麼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爆出了驚天大秘密。
“您有個外孫女,錦繡生的。”
蕭老將軍第一反應我外孫女是我女兒生的這不正常嗎,下一刻乳茶都沒拿穩,全撒了。
他板著臉,已然有些怒了。
“裴大人,甚麼事能開玩笑甚麼事不能,你這麼大個人難道分不清?”
裴子清撓撓頭,笑得有些討好:“分得清的。”
他小心翼翼替蕭老將軍擦衣服上的乳茶漬:“況且,即便我不知好賴騙天騙地,也不敢騙您啊。”
蕭老將軍拍開他,想罵人,卻發現他神色過分認真。
不可能的。
怎麼可能呢。
錦繡根本沒跟何清風那廝圓房啊。
這哪兒來的孩子?
可裴子清說的有板有眼。
蕭老將軍是用柺杖把人打走的。
事關女兒,他根本控制不住脾氣。
可回去後,老人家輾轉難眠,滿腦子都是那句話——
“她過完年九歲了,長得和錦繡很像。”
本就淺眠的蕭老將軍一晚上沒睡著,第二天上朝的時候哈欠連天。
皇帝已經從高世蘭嘴裡問出了很多事。
望縣的糧種已經入土,接下來,就等收割的那日。
在那之前,這訊息能瞞多久瞞多久。
可皇帝還是不放心啊。
裴子清能下地盯著,可他武力值不行,真遇上事也不能揮著拳頭上。
邊關又數次出狀況,他也不能完全指望那個嘴上沒毛的齊威。
皇帝愁得嘴角冒泡,又去找國師。
國師的解決辦法也很簡單,讓他閉上眼,爆出腦中冒出的武將姓名。
皇帝照做,睜眼後就看到桌上幾章寫了人命的紙。
他看著其中一張,陷入沉思。
怎麼一時順口,把蕭禾山的名字也加進去了。
國師將那幾張紙疊好放在桌上,然後打亂順序,取出龜甲交給皇帝。
“陛下請。”
皇帝:……
要不是這龜甲有些玄妙在身上,他險些認為國師是讓他抓鬮。
巧了不是,龜甲落下後,皇帝開啟那張紙,上頭還真就是“蕭禾山”三個字。
“陛下聖明。”
國師一邊收拾一邊道。
“蕭禾山雖身有殘疾,腦中卻滿是謀略,裴子清滿腹詩書,卻不善兵法詭譎,有他相助,望縣新稻會更加穩妥。”
皇帝本來還有幾分猶豫,聽國師這麼一說又覺得可行。
對啊,那蕭禾山雙腿殘疾,這樣的他既不能領兵大戰,也不可能起事造反。
與其將他困在京城浪費那一腦子的智慧,不如讓他去望縣幫裴子清。
裴家書香世家,可狀元郎的詩詞歌賦怎奈何沐國奸詐小人?
還得是蕭家人。
畢竟要論對沐國的瞭解,沒人比得過他們。
蕭錦繡這麼久沒訊息,想必確實戰死。
既如此,何必將蕭家父子倆都留在京城。
國師又道:“百姓們也會覺得這是陛下對蕭家的照顧,感念皇恩浩蕩。”
皇帝提出讓蕭禾山去望縣的時候,蕭老將軍愣了好一會兒。
若是從前,無論是為了避嫌還是其他,他都會拒絕。
可今日,他只是略作停頓,便應了下來。
“臣,遵旨。”
皇帝還有些不放心,讓人去查裴子清和蕭老將軍同行的那天都發生了甚麼。
“好像是裴大人擔心自己的安全,想跟蕭老將軍借人,被他老人家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