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遲鈍的“哎”了一聲,垂首揉了揉有些許酸澀的眼眶,然後猛抬頭——
哎???????
如意怎麼知道的?
摸摸自己的臉,如意嘆氣。
還能是怎麼知道的,看她這張臉,很難猜嗎?
她就說她怎麼老是退不掉嬰兒肥,搞半天她遺傳了張娃娃臉!
在王英震驚無措的感慨中,如意背上小包袱,和她師兄去往神醫谷。
照舊是逐月代步,逐月背行李,逐月喝退不長眼的野獸。
如意悠然自得,到達神醫谷崖底時甚至還抽空眯了一會兒。
見到師父時,如意發現他欣喜之餘,面上還有掩不住的疲倦。
如意連忙先碰了一下師父的手背。
【人體,肉質等級一般,不建議食用。】
嚇她一跳,還以為毒沒解乾淨呢。
兩位華神醫帶她去休息,一路欣賞神醫谷藥田時,她隱約聽見身後兩人竊竊私語。
“到底是哪一味藥?”
“我全都試過了呀。”
華仲景老神在在。
師父這個狀態他可太熟悉了。
當初容奕無藥自愈時,他也入了魔似的反覆嘗試,恨不得把容奕的每頓飯都給師父喂一遍。
徒弟老神在在的表情有點討打,華神醫不自覺提高了音量。
“你是不是還漏了甚麼故意沒告訴我?”
華仲景還未回答,如意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們在說甚麼?”
華仲景撿能說的告訴她。
“師父有個疑難病人,治了許多年都沒醒。”
怪不得。
如意順嘴問:“是對師父而言很重要的人嗎?”
華仲景想了一下,點頭。
否則怎麼會寧願以身試毒,差點把命都賠上。
如意摸了摸下巴:“如果這個人醒來,師父會不會很高興?”
華仲景心中一動。
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關於如意獨特體質的猜測,也不打算提。
哪怕是師父。
但……
既然師父和容奕都可以“莫名其妙”好轉,師父的那位病人為甚麼不可以呢。
“師父,我忽然想起來,是還有一副藥沒試過。”
華神醫將如意隆重地介紹給神醫谷眾人,她正式成為華神醫座下小師妹,收禮收的手軟。
大家都很和善,這更讓如意堅定了想讓師父開心的念頭。
巧的是,這機會很快就送到眼前來。
師兄指著小火爐上剛倒出來的黑乎乎一碗對她說:“師妹能幫我把這碗藥給師父送過去嗎,這會兒恰好有師弟急著找我。”
端著藥碗來到華神醫門外後,一滴鮮紅落入溫熱的藥汁中,很快散開。
藥汁溫熱,正是最適宜入口的時候。
一股亂七八糟的苦味在舌尖蔓延,最終凝聚成一聲——
“yue……”
華神醫剛要踏出密室的腳硬生生懸在半空。
他懷疑自己餘毒未盡,幻聽了。
可是身後的聲音實在清晰。
“好……yue……難喝啊yue……”
她醒了!!!!!
在榻上躺了一年多的人猛然起身,又兩眼發黑地倒了回去。
要不是看見被褥亂成一團,華神醫都以為自己做了場白日夢。
他震驚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藥碗,閻王帖的解藥真給他們弄出來了?
不過一個時辰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蕭錦繡大概是太虛弱,就短暫地醒了那麼一小會兒。
等待的時間裡華神醫又核對了一下方才那碗藥用的藥材,發現根本對不上。
瞎貓碰死耗子也沒有這麼瞎的。
他不理解,就把華仲景找來。
雖然沒有證據,但他覺得這徒弟有事瞞著他。
“或許是那閻王帖藥性特殊,到時間就自己散了?”
華神醫一臉的“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
但有容奕這個前車之鑑,他又給不出有力的反駁,想著想著,居然有點信了。
蕭錦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喊餓,她滿嘴藥味苦不堪言,恨不得把自己舌頭都整根拔了。
“叔,有沒有甚麼紅燒肘子糖醋里脊大盤雞之類的?”
華神醫看得好笑又心疼。
“你現在吃不得油膩,給你熬了藥膳,待會兒先喝點墊墊。”
“為甚麼還要待會兒再喝?”
“因為剛出鍋的,燙。”
“不能兌點涼水進去嗎?”
“……”
最終還是華神醫見不得她這骨瘦如柴的模樣,出門給她拿了點小零食。
蕭錦繡餓得狠了,還管它好不好消化,抓起來就往嘴裡塞。
摸著良心講,華叔對她照顧夠好的了,但也抵不過躺了一年多沒吃過一頓乾飯沒吃過一口肉的空虛。
雖然爆米花不算葷菜,但也聊勝於無。
等等,爆米花???
她是不是還沒醒,這會兒依然在夢裡呢?
華神醫顯然誤會了她這晃神的意思。
“好吃吧,我小徒弟做的。”
蕭錦繡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小仲景還會這一手呢?”
華神醫摸著自己的鬍子說:“他哪有這巧思。”
“是我新收的小徒弟。”
“名字也好聽。”
“叫如意。”
“砰”——是碗落在地上的聲音。
如意在神醫谷期間受到強烈歡迎和熱情款待,每個呼吸都是愉悅的。
但她還惦記著家裡的爹孃和哥哥。
說好了今天中午在崖下等她,這會兒該走了。
只是不知道為何,她這小心臟突然撲通撲通跳得格外激烈。
她用半生不熟的技術給自己把了個脈,確定自己好得很,就當是剛剛跑得太快了。
下崖的吊籃已經放好,如意輕車熟路走進去,又回頭看了眼神醫谷。
真奇怪,她今天怎麼婆婆媽媽的?
撓撓頭,如意大步走進吊籃,看著師兄給她解開了繩子。
她揮揮手,看著谷中景色慢慢消失在崖邊。
突然,她好像瞧見一道歪歪扭扭的身影踩著亂七八糟的腳步,朝她這個方向跑了過來。
心跳聲忽然變大了。
“你跑那麼快做甚麼!”
和師父氣喘吁吁的聲音一起響起的,是一道帶著哭腔和濃濃思念的——
“如意寶貝!!!”
如意彷彿被施了定身術,就這麼僵直著被撲倒在吊籃上。
突然出現的女人吸貓似的在她脖子上深深吸了口氣。
“媽?”
脖子上瞬間溼了一大片。
如意覺得匪夷所思。
“你也穿了?”
這世上會管她叫“如意寶貝”的就只有院長媽媽一個人,她剛剛試探著喊出那聲“媽”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瘋了。
“說來話長……”
大概是話真的會很長吧,死死摟著她脖子的人,就這麼睡著了。
剛落到一半的吊籃又開始回升,華仲景一副想幫忙又不知道該怎麼幫的樣子。
如意嘆口氣,拍拍扒拉著她的人。
“乖,我不走。”
她才好歹鬆了點力氣。
因為這突然的變故,如意又回了神醫谷,華仲景替她傳話給來接她的長安時沒多說細節,只把人也接了回去。
都這麼熟了,他總不能把師妹的哥哥拒之門外。
長安雖然不知道妹妹被甚麼耽擱了,但他心大,既來之則安之。
短暫的怔愣之後,如意理清了一下當前狀況,她和華神醫確認。
“所以師父你一心想救的人,是我娘,護國將軍蕭錦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