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奕端坐：“沒錯。”
表哥為此正頭疼著。
“渝州地動，朝廷雖然已經盡力撫卹，卻仍然很難短時間內助所有渝州百姓重建家園。”
“因此不少人只能背井離鄉，尋求出路。”
“逃荒路上意外重重，即便幸運地來到其他城鎮，找不到合適的營生，他們也很難開始新生活。”
“所以如今渝州附近滿是離鄉背井的流民，咱們望縣也一樣。”
“儘管官府已經放寬了遷居條件助他們定居，一時間也沒辦法給那麼多人安排好活計。”
流民多了，苦難多了，就容易發生一些意外。
“恰好望縣最近需要整修河渠鋪路，縣令大人便發了告示，優先讓流民們去上工。”
官府會給修路的百姓發放糧食，這樣，好歹能讓他們不至於餓死。
至少容奕覺得他表哥做的已經夠好了。
德子正思考著主子和如意姑娘這麼個孩子說這些是不是有些太深奧，便聽如意道。
“那剩下的流民還多麼？”
豈止是多，他第一次看到大街上那麼多乞兒。
如意問：“我覺得，或許我們也可以給他們提供一份活計？”
容奕以為她說的是望月樓或者茶萬千，卻見她目光落在桌上。
“你是說蝦怪？”
如意點頭：只有在現代生活過的她才知道，大熱天點一份小龍蝦，再加一杯冰奶茶，人生會有多美好。
她還補充：“若是縣令大人應允，咱們還可以開通宵夜服務。”
夜晚和小龍蝦更般配呢！
特別是這完全沒有娛樂的古代，黑燈瞎火除了睡覺就是睡覺，她要不是有個空間可以進去種種地，每天晚上就只能在床上滾來滾去，簡直無聊爆了！
“咱們可以僱那些還沒找到活兒的流民，專門負責跑腿送餐。”
“就和原先把酒席叫到家裡去是差不多意思，剛開始出售蝦怪的時候可以送一杯乳茶……”
“然後做個積分卡甚麼的，滿十次送一次的那種。”
“當然，想做送餐這一行的流民必須先在官府登記，確保食客們吃的安心，吃的安全，並且能夠追溯到每餐是誰送的。”
“衛生也是要保障的，誰家看到送餐員指甲縫都是泥，定然也沒食慾。”
“送餐用具也要講究，最好做成封口設計，收到時一眼就能看出有沒有被人偷偷開啟過。”
如意想到哪說到哪，反正她只是個孩子，考慮得太周到反而可疑，但容奕卻越聽越覺得靠譜，但視線一飄，恰好看到她屈膝時露出的一截纖細腳腕。
他迅速收回視線，規規矩矩平視遠方。
長安緊盯著這小子的目光才緩和下來。
說甚麼呢湊那麼近，看的他拳頭都硬了。
容奕感覺如意哥哥看他的眼神不大友好，但暫時他還沒想明白是為甚麼。
回去的路上他彷彿順口問了德子一句。
“肖姑娘是不是長高了？”
德子吃得太飽有些犯困，聞言心不在焉地答。
“可不是麼，女娃娃都是一不留神就長大咯。”
容奕默默將這話放在心底，回去後火急火燎找到裴子清，把如意的打算那麼一說。
裴子清立馬不困了，拽著容奕進書房：“來來來，與我仔細說說。”
從望月樓回來的太子不解看他二人背影——這麼晚了還要讀書？
如今當個縣令都這麼拼了麼？
突然有些懷念當初那個叱吒風雲天不怕地不怕和他一起混吃等死的裴子清了。
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偷偷努力的？
好像，大概……是從遇到那個女人開始吧。
哎，造化弄人啊。
當晚，容奕的信掛在鴿子腿上來到神醫谷，隨之一同送到華仲景手上的還有一隻蝦鉗。
華神醫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面癱徒兒被氣得面目扭曲，他覺得有趣，就去同谷中那已經睡了幾個月的人講。
“說是做了麻辣蒜蓉蛋黃還有十三香，也不知那肖家女兒是怎麼長得腦瓜子，能想出這些與眾不同的做法。”
“說起來她姓肖，你姓蕭，聽著倒是頗有緣分，若是日後你醒來，讓景兒帶你去見見那姑娘，也跟著樂呵樂呵。”
“對了，她的名字也很特別，聽著就喜慶。”
“叫如意。”
話剛說完外頭就有人找，華神醫只好匆匆離去，也是因此，他沒注意到踏上人忽然轉動的眼皮，和努力抽動的手指。
景兒最近也是魔怔了，每天給他定些稀奇古怪的食譜，先是接連四五日頓頓吃餅，後來換成面，然後是糖……最後還吃了個瓜。
他嘗不出味道，吃甚麼都無所謂，不過最後吃的那甚麼夏瓜，倒是挺解渴。
如果吃瓜的時候景兒別一直盯著他看就更好了。
他至今仍記得那天景兒目光灼灼看著他吐瓜子兒，然後神叨叨問：“師父感覺如何？”
那語氣，彷彿他吃的不是個瓜，而是甚麼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
他能怎麼說——
“味道極棒，水分充足。”
然後景兒就耷拉個腦袋進屋去了，一蹶不振的，直到今兒個被那八皇子的信刺激到。
不出意外的話，下頓飯他得吃蝦怪。
結果居然沒有？
倒不是華仲景終於放棄複製容奕的食譜，而是那蝦怪，他找不著！！！！
華仲景下午就在神醫谷的湖邊蹲著了，可蹲了倆時辰才想起來，若是湖裡有那甚麼蝦怪，他不可能十幾年沒見過。
看來那可能是雁回村獨有的特產。
可惡。
他不得不承認，被容奕那小子裝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感慨時面上除了嫌棄還有一絲懷念，翻醫術時沒留神，將香爐給撞倒了。
好在裡頭的香已經熄滅，只剩一爐帶著餘溫的香灰。
他揉揉鼻子，打算將香灰從醫書上清理掉，可他剛拍了兩下，就看到幾行字慢慢浮現在紙面。
【涅盤果……果實豔紅色，有淡香，食之微甘……有毒，直接服用，五臟皆損，七竅流血而亡。若想去除毒性，需飼藥人，令一人食涅盤果，取其血，喂與下一人……至藥人不死，藥引可成。】
一想到自己差點將當初的果子拿來給師父入藥，華仲景瞬間拿不穩手中的《天原醫經》，整個人都哆嗦得不像話。
藥童正是因為看到他這個樣子才趕緊去找來華神醫，可後者剛進房門就被華仲景死死抱住。
師父，我差點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