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抬起頭,在昏暗的光暈裡,他終於看清了朝思暮想的人。
那張無比精緻的臉蛋上,帶著清晰的警惕與審慎,像一隻豎起耳朵、踏入陌生領地的小獸,明明脆弱得彷彿一折就斷,眼底卻燃燒著不容忽視的堅定火焰。
許久不見,她對自己依舊具有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只一眼,就狠狠撞進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他忘了開口,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紓解自己的思念。
她的肌膚異常瑩潤白皙,挺翹的鼻尖,微微抿著的唇瓣……每一個細節都與他記憶中、與他無數次在腦海中的畫面重疊,卻因為近在咫尺而更加鮮活。
一股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洪流在他胸腔內奔湧咆哮。
想要靠近,想要觸碰,想要將她永遠禁錮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再不讓她離開視線分毫。但他死死按捺住了。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幫助他維持著面部平靜無波的表情。
不能嚇到她!
他像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佈下了最溫柔的陷阱,等待著獵物自己一步步靠近。
“先生?”白彎彎見他一直不吭聲,想到自己時間有限,蹙眉喊道。
“請坐。”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客氣,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
白彎彎沒有放鬆警惕,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多謝。我們直接談正事吧。我需要能量石,聽說你這裡有,不知需要甚麼條件交換?”
羅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從桌下的抽屜裡,取出一塊用柔軟絨布包裹著的物件,放在桌上,輕輕推到她面前。
白彎彎疑惑地解開絨布,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石頭赫然映入眼簾!
能量波動瞬間瀰漫開來,和她在獸世見過的能量石一模一樣。
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東西!
她親吸一口氣,壓制住心裡的狂喜:“你想要怎麼換?”
“不換。”
就在白彎彎以為他耍自己玩,試圖硬搶的時候,羅傑再次開口:“送給你。”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送出的只是一顆普通的石頭。
白彎彎愣住了。
預想中的所有困難都沒有發生,對方甚至沒有提出任何條件。
送給她?
巨大的餡餅突然砸下,帶來的卻並不是驚喜。
在這殘酷的末世,無私的善意比赤裸的惡意更令人懷疑。
“你我無親無故,第一次見面,”她盯著羅傑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端倪,“為甚麼要把這麼珍貴的東西送給我?”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信任。
羅傑迎著她的目光,褐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看不到底。
他早已準備好了說辭,此刻說來流暢自然,帶著一種坦蕩的氣度:“我看得出來,你和你的同伴們非常強大。在這末世,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用一塊對我來說並無用處的石頭,換取與你們這樣一支強力隊伍的交情,我認為很值得。這個理由,可以嗎?”
他表現得太合理,太坦然。
白彎彎眉頭微蹙。異能者需要的是晶石,能量石對他們而言可能確實沒甚麼用。
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的眼神太奇怪了,看起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又彷彿壓抑剋制著甚麼情緒。
不過,無論他有甚麼算盤,恐怕都要落空了,因為他們很快便會離開這個世界。
“你就不怕我們拿走了能量石,你甚麼都得不到,甚至……轉頭就忘了你這個‘朋友’?”她試探道。
羅傑輕輕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縱容?
“我既然敢送,就敢面對一切後果。”
這話語裡的氣度和自信,讓白彎彎心中不由生出一分欣賞。
她掂了掂手中溫潤的能量石,沉甸甸的,能量充沛。
“行,這份見面禮,我收下了。多謝。”
她將能量石小心收好,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再次開口:“我還想打聽一下,這種能量石,你是從哪裡得來的?還能弄到更多嗎?如果可以,我願意用一批物資和你交換。”
“物資?”羅傑眼神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
他不需要任何物資,他只需要她和他多待一會兒。
“嗯,”白彎彎點頭,神情認真,“你需要甚麼?食物、藥品、武器、燃料……只要你說得出,我會盡力給你弄來。”
她的空間裡儲備豐富,加上獸夫們的能力,弄到末世緊缺的物資並不算太難。
羅傑故作沉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似乎在權衡:“末世裡,甚麼都缺……不過,既然是你需要,我可以再想想辦法。”
他抬起眼,看向她,“這樣吧,我可以再給你弄到三塊這樣的能量石。至於物資……你有甚麼就提供甚麼吧,我都接受。”
他表現得像一個不拘小節、看重長期關係的合作者。
三塊!
加上手裡這塊,就是四塊!
白彎彎心頭漫上喜悅。
如果真的得到了四塊能量石,傅謹深存活下來的機率一定會大大增加。
花生不在,她無法準確判斷需要多少能量石才能徹底穩定傅謹深的神魂,但越多肯定越好。
先拿到手再說,如果不夠,再想其他辦法。
“那就這麼說定了!謝謝你!”她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誠的感謝,不管對方出於甚麼目的,能解決她目前最大的難題,就是恩情。
目的達成,白彎彎便想提出告辭。
這裡的氣氛總讓她覺得有些微妙的不自在,尤其是對面男人那看似平靜的目光,偶爾會讓她產生一種被無形鎖定的錯覺。
羅傑看著她起身,那股想要將她留下的衝動再次洶湧而上,幾乎要衝垮他精心構建的堤防。
他想讓她多留一會兒,哪怕只是多說幾句話。
但他更清楚,此刻任何過界的舉動,都會引起她本能的警惕和抗拒,甚至可能讓她放棄從他這裡獲取能量石。
在獸世,雄性們將她護得密不透風,他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終於有了一個正當的理由建立聯絡,他絕不能因一時衝動而前功盡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