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她身邊有了別人……那是他種下的因。
因為他當初的自以為是的保護，導致她永遠離開他都沒來得及得知真相。
他怨不得她，更怨不得那些在她最脆弱時給予她溫暖和庇護的雄性。
他唯一能怨的，只有當初那個不夠強大、沒能將她護得周全的自己。
白彎彎聽出了他話語中深藏的痛楚，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她無以復加。
她用力回抱住他精壯的腰身，彷彿想用自己的力量驅散他曾經的悲傷，聲音哽咽：“你當時……一定很難過吧？”
傅謹深低頭，再次吻了吻她溼漉漉的眼睫，這一次的吻帶著安撫和釋然：“嗯，很難過。感覺……整個世界都灰暗了。”
他毫不掩飾曾經的脆弱，但隨即，語氣又輕快起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幸好，老天還是開眼的，又把你送回了我的身邊。”
哪怕是以這樣一種始料未及的方式。
“那你為甚麼……”白彎彎吸了吸鼻子，問出了盤旋心中已久的疑惑，“在找到我的時候，沒有立刻告訴我？為甚麼要用燼影的身份，讓我誤會？”
感受到懷中軀體再次的緊繃，傅謹深（燼影）渾身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有些事情，他原本想永遠埋藏，不想再引她難過。
但經歷了之前的誤會和分離，他明白，隱瞞和“自以為是”的保護，帶來的可能是更深的傷害。
他必須學會對她坦誠，無論那坦誠會帶來甚麼。
他稍稍鬆開了她一些，雙手捧住她的臉，迫使她直視自己那雙屬於燼影、卻盛滿了傅謹深情愫的眼眸。
暮色漸濃，他灰色的瞳孔像蒙上了一層暮靄。
“彎彎，”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異常沉重，“這具身體，是燼影的。我……我的意識，或者說一部分靈魂，透過某種不穩定的方式，穿越了時空，來到了這裡，與這具身體原本的意識發生了融合。”
他看到白彎彎眼中升起的不安，繼續道：“但這個過程……甚至充滿了未知的風險。我不知道這種融合能持續多久，不知道‘傅謹深’的意識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消散，或者被完全同化，只剩下燼影。我甚至不確定，現在的我，究竟算是傅謹深，還是燼影。”
他苦笑了一下：“我的意識可能隨時會消失，我原本不想告訴你。彎彎，那樣對你，太殘忍了。在我自己都前途未卜、不知能陪你多久的情況下，我怎麼敢用‘傅謹深’的身份去綁住你？我怕……怕給了你希望，又再次讓你承受失去的痛苦。那樣的話，我寧願你討厭我，而不是……再一次經歷生離死別。”
白彎彎的臉色隨著他的話，一點點變得慘白。
她從未想過，傅謹深的歸來背後，竟然還隱藏著如此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風險。
他會消失？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如墜冰窟，比得知他背叛時更讓她恐懼和不安。
“不會的！”
她猛地搖頭，雙手緊緊抓住他捧著自己臉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面板裡，“你肯定不會消失！我不許你消失！傅謹深，燼影……我不管你是誰，你都不準離開我！不準！”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察覺到她瞬間爆發的後怕和恐懼，傅謹深的心揪緊了。
這就是他不敢告訴她真相的原因。
她的難過，落到他身上會加倍放大。
他不想彎彎去承受這些難過，她應該開心快樂。
他連忙緩和了語氣，順著她的話安撫道：“好，好，不消失。我說了，只是‘可能’，而且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他用指腹輕柔地拭去她臉上不斷滾落的淚珠，語氣帶上了一絲慣有的、屬於傅謹深的沉穩和決斷，“退一萬步說，彎彎，就算真有那麼一天……我也覺得值了。能再見到你，能知道你過得好，能像現在這樣抱著你……已經遠遠超出了我曾經的奢望。你別為我難過，答應我，好好生活。就算……就算我不在了，還有他們。”
他目光幾不可察地掃過不遠處靜靜站著的燭修、尹澤和炎烈，“有他們替我照顧你，保護你，我也能……放心了。”
他這番話，本意是安慰，是想告訴她，即便最壞的情況發生，她也有人可依，不必為他悲傷。
可聽在白彎彎耳中，卻無異於最殘忍的訣別預告。
他居然在安排後事？
他怎麼能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說著可能永遠離開她的話，還讓她別難過？
“你別說了！”白彎彎的情緒徹底崩潰了，積累了一天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她猛地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放聲大哭起來，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無助和絕望，“傅謹深！你不準走！不準！我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重逢……你不可以丟下我……不可以……”
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迅速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料，滾燙的溫度彷彿要灼傷他的面板。
傅謹深被她哭得心都碎了，輕柔地拍著她的背，一遍遍低聲哄著：“別哭，彎彎，別哭……我不該說這些……”
他嘆了口氣，滿是懊悔，“我還是不該告訴你這些真相，又讓你傷心了。”
白彎彎在他懷裡用力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斷斷續續、無比堅定地說：“不……你該告訴我……我們應該一起面對……不管發生甚麼，我們一起想辦法……你不準一個人扛著……不準再瞞著我……”
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尖，看著她眼中的堅持和依賴，傅謹深心中那最後一點固執，終於徹底消散。
他深吸一口氣，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鄭重地承諾：“好。一起面對。以後，甚麼事都不瞞著你。”
白彎彎用力回抱他，“這是你說的，傅謹深，你欺騙了我一次，餘生都要陪在我身邊贖罪。”
“好。”
得到他的答覆，白彎彎的心情卻一點也無法放鬆。
傅謹深他……隨時都可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