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湧上心頭,一股暴戾的情緒如浪潮瞬間席捲了燭修全身。
他的臉上幾乎頃刻間覆上了一層寒冰,眼神冷得嚇人,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燼影他憑甚麼?
尹澤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這是他們奢求卻永遠得不到的,卻被彎彎曾經的伴侶輕而易舉得到過。
而他,竟然又去到了彎彎身邊。
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兩個雄性的心。
就在這緊繃壓抑、一觸即發的時刻,兩個穿著精緻漢服、妝容明媚的姑娘,帶著羞怯又大膽的笑容走了過來。
她們的目光幾乎黏在了燭修和尹澤出眾的容貌和迥異於常人的氣質上。
“你們好呀,”其中一個女孩開口,聲音甜美,“打擾一下,可以加個微信嗎?”
目光主要在燭修和尹澤之間流轉。
燭修和尹澤此刻滿心都是關於“燼影”的驚怒,對旁人的搭訕根本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白彎彎見狀,不想讓這兩個女孩太過尷尬,便溫和地開口解圍:“不好意思,他們不用微信的。”
女孩們顯然不信,這麼時髦俊美的人怎麼會不用微信?
另一個女孩眨了眨眼,換了種方式,笑容更加甜美,目光在白彎彎和兩個男人之間打了個轉:“那……可以留個電話號碼嗎?或者……”
她頓了頓,帶著點試探和玩笑,“如果你和他們其中一位是情侶關係,方便把另一位帥哥的聯絡方式給我們嗎?”
她自覺這話說得俏皮又不太冒犯。
白彎彎一時語塞。
她能怎麼說?
說“這兩位都是我伴侶”嗎?
她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一直壓抑著怒火的燭修驀地抬起頭,目光如冰冷的箭矢般射向那兩個女孩。
那眼神裡沒有絲毫對美麗事物的欣賞,只有淬了寒冰的警告,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令人心驚膽戰的殺意。
那是屬於頂級獵食者在領地被冒犯、心情極度惡劣時才會流露出的氣息。
兩個女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褪去,被那目光釘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
她們再厚的臉皮,也承受不住這樣可怕的眼神,最終只能臉色發白,尷尬又驚慌地低聲道了句“對不起”,便匆匆轉身離開,裙襬都有些凌亂。
白彎彎看著她們逃也似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向燭修:“你別這麼嚇人,她們沒有惡意。”
她知道燭修心情極差,可那些過去,她無法塗抹。
甚至,如果可以,她才是最希望曾經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的人。
燭修收回視線,沉沉地落在白彎彎臉上,那裡面翻湧的怒火併未因這個小插曲而平息。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而是帶著一種宣告主權般的力道,包裹住白彎彎放在桌上的手,聲音低沉而斬釘截鐵,“好。回去後,我幫你趕走他。”
他微微前傾身體,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鑿出來的:“他要是敢再靠近你一步,”
燭修深色的瞳孔裡,掠過一絲屬於毒蟒的、冰冷致命的幽光。
“我會將我的毒牙扎進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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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層的特殊養護室內,恆溫系統發出低微的嗡鳴,光線是經過精確計算的、模擬自然晨曦的柔和冷白,均勻地灑在房間中央那座晶瑩剔透的低溫維生艙上。
艙內,傅謹深靜靜沉眠。
昂貴的定製西裝依舊挺括,襯得他面容愈發蒼白,卻無損那份浸入骨髓的俊美與威嚴。
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唇色很淡,彷彿只是工作疲憊後小憩。
若非周圍精密儀器上那些近乎平直的生命體徵曲線,任誰都會以為這位曾經叱吒商界的傅氏掌權人,下一刻便會睜開他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
李響屏退左右,獨自走進這間造價驚人的低溫維生艙。
他手中沒有鮮花,只帶了一份最新的集團財報摘要,因為傅總從前除了白小姐,最關心這個。
他輕輕將檔案放在艙體旁的小几上,動作熟練而恭敬,如同過去無數個彙報工作的清晨。
“傅總,我又來看您了。”
李響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
他站得筆直,目光落在傅謹深彷彿沉睡的臉上,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一絲不肯熄滅的執念。
“這個季度的財報,比預期好了百分之二點七。您之前佈局的新能源板塊,開始釋放紅利了。董事會那幾位……安分了不少。”
他頓了頓,像是等待聆聽,又像是單純地訴說。
“醫療專家組上週又來會診過了。”他的語氣平鋪直敘,卻帶著一種頑強的抵抗,“他們還是那套說辭,‘不可逆的深度昏迷’,‘腦幹功能喪失’……”
“我知道,按您的遺囑,是希望和白小姐合葬。您把身後事都安排好了,連墓地的位置都選在她最喜歡的那個山坡,能看到海。”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孤注一擲的意味,“但是……我私自做主,留下了您的身體。”
他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訴說一個絕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也彷彿在祈求理解:
“我總想著,您是不一樣的。您為了找到白小姐,研究了那麼多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東西,觸碰了那些……禁忌的領域。您的意識,怎麼會輕易消散呢?或許只是迷路了,或許……還在某個地方,努力想回來。”
他的目光描摹著傅謹深深邃的眉眼輪廓,“所以,請您原諒我的自作主張。這具身體,我無論如何都會替您保住。我用的是最好的技術,最可靠的團隊,定期檢查和維護。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放棄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語氣重新變得平穩務實,如同一個最稱職的管家在彙報工作:“您放心,白小姐離開您之後的住處,我一直派人定期打掃維護,裡頭的陳設,一桌一椅,一草一木,都保持著原樣。您要是……要是哪天回來了,隨時都可以過去坐坐,就像從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