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子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媽媽!哥哥……哥哥他們偷偷跑出去了!不讓我們告訴你們,說……說要去探險!可是天都亮了,他們還沒回來。”
白彎彎心裡一緊,立馬扯過旁邊的衣服穿上。
酋戎也三兩下穿好衣服,將小獅崽從地上撈起來。
“你說他們昨晚離開的?”
小獅崽有些心虛,不敢看父獸,只將目光投向白彎彎。
白彎彎心裡著急,但還是安撫他,“崽崽很棒!及時告訴媽媽潛在的危險,保護自己的兄弟,這是勇敢又正確的行為!”
說完,她將崽崽接到自己懷裡,對身旁的酋戎說:“你快去通知他們,去把幾個大崽子找回來!”
都出去一晚了,這樣的天氣,天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情。
酋戎臉色一沉,動作卻迅如閃電,“好,你在家待著,我們去找!”
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陣風般刮出了房間。
很快,整個家都被驚動了。
燭修、金翊、炎烈、辛豐等雄性們迅速在主屋集結,聽聞幾個半大的崽子竟敢在雪夜偷偷離家,至今未歸,個個面色凝重。
無需多言,他們默契地劃分了搜尋方向和區域。
“我去北面山林,那裡洞穴多,崽子們可能會去那裡避雪了。”燭修的聲音冷硬,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帶人去東邊河谷看看,”金翊嘆氣,這些崽子真不省心。
“西邊交給我。”炎烈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辛豐和花寒也緊隨其後。
“我也去,家裡有父獸和燼影在,皎隱,你守著彎彎,我也去尋找,我在天上看得更遠。”
片刻之間,家中強大的雄性們幾乎傾巢而出,化作數道矯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只留下雜亂的腳印和。
白彎彎抱著前來報信的小獅崽,站在原地,只覺得那股寒意從腳底一點點蔓延至全身。
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將懷裡微微發抖的小獅崽摟得更緊,走到窗邊,掀開獸皮簾一角向外望去。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大雪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狂風捲著雪粒砸在窗戶上,發出細密又令人心焦的聲響。
這樣的天氣,成年獸人在外都要小心翼翼,何況是幾個半大的崽子……
他們身上帶的食物夠嗎?獸皮保暖嗎?會不會遇到被大雪逼出洞穴的飢餓野獸?會不會在雪地裡迷路,或者……不小心掉進被雪掩蓋的坑洞裡?
無數可怕的念頭像冰錐一樣刺穿著她的心。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緩慢而煎熬。
其他留守的、年紀更小的幼崽們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不同尋常的緊張氛圍,一個個安靜地圍攏到白彎彎腳邊,仰著小臉,大眼睛裡充滿了不安。
有崽崽小聲問:“媽媽,哥哥們會回來嗎?”
白彎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會的,父獸們已經去找了,很快就能把哥哥們帶回家。”
她語氣堅定,像是在安慰孩子們,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讓年紀稍長的幼崽照顧好幾個弟弟妹妹,自己則起身,開始在屋內踱步,時不時就到窗邊或門口張望,側耳傾聽是否有歸來的動靜。
石鍋裡原本溫著的早餐早已涼透,她卻毫無胃口。
每一次風吹過門簾的響動,都會讓她心跳漏掉一拍,滿懷希望地看去,卻又一次次失望。
外面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視野裡除了白色,還是白色。
那無邊無際的白,彷彿要將一切都吞噬,連同她心中越來越微弱的希望。
轉眼,半天就過去了。
“怎麼……還沒訊息……”
時間在等待中彷彿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白彎彎坐立難安,心頭像是被放在溫火上細細灼烤。
皎隱見她臉色蒼白,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憂慮,上前低聲摟住她安撫:“彎彎,別太擔心,酋戎他們經驗豐富,一定能找到崽子們的,而且他們也長大了,天賦不低,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她心不在焉地回應,沒見到他們,她根本放不下心。
就在這片焦灼混亂中,燼影(傅謹深)看了一眼白彎彎緊蹙的眉頭和寫滿擔憂的側臉,那雙深邃的眸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心疼。
趁著無人留意他默默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溫暖的房間,從後門一頭扎進了門外能見度極低的暴風雪之中。
他的離開,沒有引起任何波瀾。燼影心中只有一個簡單的念頭,不能讓彎彎的崽子出事,否則彎彎會傷心。
他想,如果他們能有幾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彎彎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好、最溫暖的母親。
不知過了多久,皎隱去新增炭火。
白彎彎也進屋看蛟淵,也就是在這時,白彎彎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才驀然發覺似乎少了點甚麼。
“父獸,您看到燼影了嗎?”她有些疑惑,“外面也沒見著他,怎麼……也沒在裡面?”
“剛剛外面發生甚麼事了嗎?”
白彎彎只好將崽子們跑出去的事情說了一遍,“父獸,您別擔心,燭修他們已經出去找了。”
蛟淵確實很擔心,也想跟著出去找。
剛剛如果他不知道燼影去了哪裡,現在聽了彎彎的話,他不用想也知道。
燼影一定也出門去尋找崽子們了。
“燼影應該也是聽到了你們的談話,知道你擔憂崽子們,所以也出去尋找了。家裡能頂事的雄性大多出去了,他去了,父獸就留下照看你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像是在寬慰她,也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用擔心,雪季裡大部分兇猛野獸都藏起來休眠了,找到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嗯,”
白彎彎點頭,可一顆心怎麼都無法安定。
她一次又一次地走到窗邊,幾乎是帶著某種強迫症般的頻率,用力掀開厚重的獸皮簾子,向外張望。
天色在她的注視下,正不可逆轉地發生著變化。
午後那點慘淡的天光正在迅速消退,鉛灰色的雲層愈發低沉,彷彿要壓垮整個山谷。
雪,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因為光線的暗淡,那飛舞的雪花顯得更加密集、更加冰冷無情。
從朦朧的灰白,到沉鬱的暗青,再到此刻邊緣泛起的不祥的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