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繼續之前的話題,而是眯起了眼睛,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寸空間,腳步也開始緩慢地移動,親自在有限的範圍內巡視起來,試圖找出那令他不安的源頭。
白彎彎看著螢幕上羅傑不斷放大的、帶著審視意味的臉龐和他四處打量的眼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她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如果被他發現了偵察機,後面他們將變得無比被動。
一旦讓羅傑及其背後的勢力知道了這種超越他們認知的偵察手段的存在,他們必定會對此產生極高的警惕。
恐怕以後,再想操控這些微型偵察器靠近他們、獲取情報,就會難如登天!
這個他們目前最大的資訊優勢將蕩然無存。
他們無法再搶佔先機知道羅傑下一步要做甚麼,以及那個剛剛被羅傑提到的“獸神大人”到底是甚麼?
原本她是絕對不相信獸神這種東西存在的。
但她都能穿越到這個世界,帶著獸人們不瞭解的黑科技。
那說不定也有她不理解卻真實存在的“獸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白彎彎以及她身邊的幾個獸夫們都將希望寄託在那隻偽裝巧妙、靜默潛伏的“小蟲子”身上,期盼它能逃過這這一劫。
羅傑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在原地靜靜站立了片刻,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周遭的每一片樹葉、每一根藤蔓。
最終,他緊繃的下頜線條微微鬆弛,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或許是在自嘲過於緊張了。
那種如影隨形的窺視感,大概真的是錯覺吧。
看到螢幕上羅傑終於轉身,不再四處探查,白彎彎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才緩緩落回原位,背後竟是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這時,那幾個原本如同石雕般靜坐的傀儡獸人,似乎接收到了無形的指令,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動作略顯僵硬,然後如同來時一樣,沉默而有序地、慢慢地消失在茂密叢林的深處。
羅傑卻並未立刻離開。
他背對著偵察器的鏡頭,站在原地,背影在螢幕中顯得有些孤峭而莫測。
畫面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林梢的微弱嗚咽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他們要離開了!
潛意識有了這樣的認知後,她立馬做出了反應。
如果就這樣讓他們消失在她的視野裡,那麼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冒險,以及那一萬積分的花費,都白費了。
她必須做點甚麼,才能窺探到更多隱藏在迷霧下的真相!
現在已經花了一萬買蟲形偵察器,如果他們離開了,蟲子追不上,還得浪費兩萬再買一個去追蹤。
不行,肉疼!
這種實實在在的“損失”讓她瞬間下定了決心再賭一次。
她強迫自己冷靜,纖細的手指再次覆上那小巧的操作杆。
在她的操控下,那隻靜靜潛伏在樹梢的蟲形偵察器,開始以一種近乎蠕動的方式,極其緩慢而謹慎地從粗糙的樹皮上爬下來,悄無聲息地落在地面的落葉層上。
她該怎麼做,才能在他們不察覺的基礎上,跟上他們?
她腦子迅速轉動。
直接跟在感知敏銳的羅傑身邊風險太高。
她不敢保證蟲子偵察器靠近他時能不被他發現。
換一個目標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她的目光鎖定在隊伍末尾一個看起來較為普通、氣息也相對弱一些的獸人雄性身上。
於是她操作著蟲子偵察器慢慢移動。
小小的仿生機械在落葉和草根間穿梭,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行動軌跡飄忽不定,如同真正的小蟲。
這精細的操作極其耗費心神,她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旁邊幾個雄性看出她的緊張,金翊忍不住壓低聲音,輕聲安撫:“彎彎,別緊張,能成功當然好,不能成功也只是花更多一點時間,我們總能找到別的線索。”
白彎彎衝他點頭,但心裡卻無比清楚,如果能成功拿到第一手資訊,他們就可以提前佈局,搶佔先機,可能避免無數不必要的犧牲。
而不成功的話,他們或許要在迷霧中摸索,可能會損失很多獸人的生命,包括她的獸夫和崽子們,未來都可能面臨更大的、未知的危機……這代價,她承擔不起。
在她的精準操控下,小蟲子利用地形掩護,終於接近了那個選定的獸人。
它靈巧地爬上旁邊一株低矮的蕨類植物,爬到最頂端柔軟的葉尖時,藉著葉片的彈力,非常輕巧地一躍,精準地落在了那獸人腰側束緊的獸皮腰帶褶皺處,然後飛快地找了個縫隙,悄悄地鑽了進去,將自己完美地隱藏起來。
隔著一層獸皮,對方很難察覺到它的存在。
果然,直到羅傑似乎思考完畢,揮手示意啟程,隊伍開始移動,也沒有任何一個雄性察覺到這個微小的“不速之客”的加入。
成功了!
白彎彎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因為長時間緊握和精細操作,已經有些僵硬和微微的顫抖。
她輕輕將操作感放在一旁,用另一隻手握著自己微微緊繃的手指,目光卻一刻也不敢離開螢幕。
現在不需要她再操作,蟲子會隨著攜帶者移動。
但因為視角原因,她看不見太多畫面,只能偶爾透過獸皮的縫隙看到快速晃過的地面和植被。
隊伍裡也沒有交流,只有一片沉默前行中,樹葉樹枝被踩踏發出的“沙沙”聲和“咔嚓”聲不斷傳來。
她緊盯著螢幕上單調畫面,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他們的時間有點緊,希望這隻“小蟲子”能儘快傳遞迴有用的訊息,這邊的事情能儘快告一段落,才能趕上燼影那場重要的結侶儀式。
螢幕上代表偵察器訊號的小點正在快速遠離。
“他們距離我們越來越遠,我們要不要跟上去?”尹澤扭頭看向白彎彎發問。
白彎彎搖頭,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平板螢幕上,“不用,跟上去也做不了甚麼,先看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