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重天望著祁同偉背影微微皺眉,他並不認同祁同偉表現的這麼強勢,這在當下非常不適應。
要穩定局勢,一把手的態度很重要,第一天就給眾人釋放這樣的訊號,不妙啊。
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提醒一二,畢竟他們現在是統一陣營,一榮俱榮嘛。
便快步跟了上來,低聲道:“同偉同志,不和同志們見見面熟悉熟悉,就召開會議,會不會操之過急了點?”
祁同偉腳步未停,聲音平淡:“重天同志,你這位省紀委副書記都和我一起下來了,我想省委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我就算表現再和善,他們也不會放鬆警惕,倒不如擺明態度,震懾震懾他們。”
劉重天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明白祁同偉這是已經知道自己和齊全盛的恩怨了。
也對,“還鄉團”來了,誰不怕。
這麼說,祁同偉這是故意做派,要把自己和所有人撇開啊,當然,也包括他劉重天。
會議室的燈光早已亮起,冰冷的白光映照得長桌愈發肅穆。
趙芬芳邊跟隨祁同偉進入會議室,邊以最快速度完成了通知,一眾官員魚貫而入,落座時皆是輕手輕腳,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測,這位三十二歲的副省長兼新任市委書記,究竟會給風雨飄搖的鏡州,帶來一場怎樣的風暴。
鏡州市委常委會議室在大樓三層,整面落地窗對著海面,雨絲拍打著玻璃,模糊了窗外的浪濤,室內冷氣開得足,透著一股沁人的涼。
不一會,長條會議桌兩側,鏡州市委常委、市紀委、檢察、公安、國資委等部門負責人悉數到齊,藍天集團臨時負責人也坐在末位,腰背繃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祁同偉徑直走到主位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搭在桌沿,沒有多餘動作,周身那股冷峻沉穩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劉重天理所當然坐在他右手邊。
趙芬芳則坐在左手邊,作為市長,算是本土班子的領頭人,可此刻坐姿侷促,全然沒了往日的底氣。
待所有人落座,祁同偉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沒有開場白,沒有客套寒暄,直接開口,聲音清冷厚重,壓得室內愈發安靜:“人都到齊了,廢話不多說,今天開這個會,就三件事。
說清鏡州現狀,擺明當前難題,定下後續規矩。”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先落在趙芬芳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感:“趙市長,你是鏡州老人,主持政府工作,先說說,白可樹、林一達被查後,政府這邊的爛攤子,到底收拾到哪一步了?
藍天集團的資金鍊、工人安置、在建專案,還有市裡的維穩情況,我要聽實話,不要工作報告裡的套話、假話、空話。”
趙芬芳心頭一緊,指尖攥了攥筆記本,臉上擠出得體的神情,緩緩開口,但一開口依舊是千篇一律的場面話。
“祁書記,目前市裡整體大局是穩定的,幹部隊伍思想統一,沒有出現動盪。
藍天集團那邊,我們安排了專班對接,工人情緒基本安撫,在建專案也在逐步復工,資金問題正在積極協調銀行,整體向好……”
她話音未落,祁同偉直接打斷,語氣沒半分留情:“趙市長,我剛才說過,要聽實話。”
短短一句話,沒有呵斥,卻自帶威壓,趙芬芳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分明感覺到,祁同偉的目光像寒刃,直直戳破她刻意粉飾的太平,讓她那些虛話無處藏身。
“鏡州眼下是不是大局穩定,在座各位心裡都清楚。”祁同偉收回目光,環視全場,聲音愈發沉肅,“白可樹、林一達是市委常委,身居要職,一朝被查,牽扯的是整個鏡州的官場生態、國企命脈,說沒有動盪,是自欺欺人。
另外,我看過資料,藍天集團半年內三筆大額資金去向不明。
前段時間還發生過近兩百名工人圍堵市政府大門的群體事件。
這些事,我在來之前有相關同志就和我彙報了,所以你們根本沒有必要在這遮遮掩掩。”
這番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落針可聞,不少人低下頭,不敢與祁同偉對視,趙芬芳的臉色更是白了幾分,嘴唇動了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虛言。
劉重天坐在一旁,暗自點頭,祁同偉看似年輕,卻早已把鏡州情況摸得通透,一上來就直擊要害,根本不給本土官員敷衍的機會,這份手腕,比預想中還要凌厲。
他適時開口,語氣平和卻幫襯著祁同偉的立場:“同偉同志說得對,鏡州當下的問題,躲不開、繞不過,唯有直面,才能破局。
當年我在鏡州任市長,就深知這裡的情況,越是局面複雜,越要講實情、辦實事。”
這話看似客觀,實則是在給祁同偉站臺,也點明瞭自己與鏡州的淵源,敲打在場的本土官員不要耍小聰明。
祁同偉接過話頭,目光落在市紀委書記身上:“紀委這邊,白可樹、林一達案的初步核查結果怎麼樣,有沒有牽扯出其他幹部?線索到了哪一步?”
市紀委書記連忙挺直身子,沉聲彙報:“祁書記,目前兩人的違紀違法事實基本查清,供詞中牽扯到藍天集團個別中層管理人員,以及市裡兩名科級幹部,相關人員已經被控制,進一步的核查還在進行,暫時沒有涉及更高層級幹部的線索。”
祁同偉微微頷首,“又看向公安局長:“工人上訪、企業維穩,還有沒有潛在的風險點?相關人員的管控,有沒有到位?”
“報告祁書記,上訪工人已經分批勸返,訴求主要是薪資和社保,我們已經安排專人值守,暫時沒有極端風險,只是藍天集團內部人心惶惶,不少員工擔心企業破產,情緒波動較大。”公安局長不敢有絲毫隱瞞,一五一十如實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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