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爸,沒有甚麼從長計議。
線報確鑿,證據鏈已經初步形成,此刻正是查處的最佳時機。
如果因為怕牽扯、怕麻煩就放任不管,那法律的尊嚴何在?人民的信任又該往哪裡放?”
又看向祁同偉,話裡有話,“老學長剛才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可我還在其位,就必須謀其政、盡其責。就算這背後有再大的阻力,就算要面對再大的壓力,我也必須查下去。
因為我是漢東政法的學生,更是一名檢察官,一名反貪局副局長。
要是連我都不敢亮劍,咱們華夏何時才能河清海晏?”
祁同偉不由的重新審視了自己這位學弟。
不管怎麼說,就衝對方這種亮劍勢頭,他都得為其鼓掌。
不喜歡歸不喜歡,只要真心為民,他還是會多出幾分佩服的。
見勸不動,趙立春也就不說了。
“報告呢,帶來了沒有,給我看看,正好趁著你老學長在,讓他給你好好參考參考。”
“有有有。”侯亮平似乎早有準備,從公文包拿出了兩份報告,上前給趙立春和祁同偉各奉上一份。
祁同偉接過,並沒有直接開啟,而是揚了揚報告。
“我就沒必要了嘛,作為我老師的得意門生之一,亮平在政法這一塊獨特的敏銳性沒得話說,我相信他,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
趙立春擺了擺手說:“你啊,還是別太高看他了。
要是真放縱他,指不定就能給你捅一個大新聞,還是看看吧,就當幫我個忙,幫你學弟一個忙。”
趙立春都這樣說了,祁同偉也不好再拒絕,笑呵呵翻開了報告。
很快,祁同偉就笑不起來了。
郭懷仁!?
當看到巖臺市前市委書記郭懷仁的字眼,祁同偉眼神明顯一愣,可政治家的習慣讓他又立馬恢復了原樣。
好傢伙,兩翁婿這是給他演了場戲,下了個套。
“怎麼樣?老學長,您給點建議,”侯亮平笑著說。
祁同偉沒裝不認識,皺眉道:“亮平,我沒想到你調查的是他。
要是別人,我還能說上一說,他,這個建議我恐怕還真給不了。”
“老學長,別呀,您要是不給意見,我怎麼往下調查啊。
人家都說這位郭書記,跟您關係匪淺。我也是糾結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查,正好您回漢東,我才想到把這個案子拿過來給您看看。”
趙立春還在演,佯怒道:“好你個孫猴子,我說你怎麼就這麼迫不及待要把這個報告打上來。
原來是打這個主意,你這不是給你老學長出難題嗎?”
祁同偉淡淡一笑,“給我看?給我看甚麼?我看不看?對你又有甚麼影響?難不成我讓你查你就查,讓你不查你還能不查不成?”
“沒錯。”侯亮平坦然的點點頭,“老學長,您的為人我瞭解。
而您又十分了解這位郭書記,如果您說他沒有腐敗,我相信他絕沒有腐敗。”
祁同偉抓住侯亮平話裡的漏洞,“亮平,甚麼叫我說?這不該你們去調查嗎?
剛才你還說不以主觀態度決定客觀事實,怎麼反過來卻要我的主觀態度來決定你的調查?啊?
而且,你不說已經有了充分的證據,說這些又是甚麼意思?”
祁同偉似笑非笑,這位學弟是想給自己挖坑啊。可惜,手段稚嫩了一點。
趙立春的臉色十分難看。
配合侯亮平把這件事擺出來他是知道的,但他沒有說要給祁同偉下套之類的。
再說了,就算要下套,哪有這麼明晃晃的。
人家跟你很熟嗎?敢說這種話?
“老學長說得是,調查真相自然是我們的本分,但人心複雜,證據之外更有隱情。
您與郭書記相交多年,他的為人品行、行事風格您最清楚,您的判斷或許能幫我們避開歧路,少走彎路。
畢竟,我們要查的是腐敗,不是要冤枉好人,可若是真有問題,也斷斷不能因為任何情面網開一面。
至於證據,初步形成不代表無懈可擊,線報確鑿也需反覆核驗。我今天把報告帶來,一來是敬重您這位老學長,凡事當有個通氣,二來,也是想看看,在法理與人情之間,我敬重的老學長,究竟會站在哪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