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提醒的十分直白。
你侯亮平有個省長的岳父不假，但也不能為所欲為不是。
侯亮平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疼得厲害。
他就知道，每逢案子卡到節骨眼上，這位老領導準得跳出來攪局。
這些年，他算是受夠了呂梁的刻板。
事事都要講原則，件件都要摳紀律，像個鐵面判官，硬生生把反貪辦案的銳氣磨掉了大半，更讓他辦起案子來束手束腳，憋屈得慌。
原本以為調任省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能徹底跳出呂梁的圈子，喘口氣。
哪成想他還沒高興半個月，呂梁竟也跟著調了過來，簡直是如蛆附骨，甩都甩不掉。
而且還成了他的頂頭上司——反貪局常務副局長。
他這個括號高掛正處級的副局長還得受人家管。
當時他一聽說，立馬希望趙小惠能動動能力，把呂梁調走或者留在京州檢察院。
結果竟然沒成功！
省檢察院的領導說，他們倆在京州檢察院那幾年“搭檔”得好，是公認的黃金組合，如今到省院正好再創佳績。
天地良心！
京州那些大案要案，哪一件不是他侯亮平衝在前面，熬通宵，披荊斬棘。
功勞簿上的每一筆，都浸著他的血汗，關呂梁甚麼事？
要按呂梁那套按部就班的章程，那些盤根錯節的案子只怕一個都破不了。
沉默了一下。
侯亮平冷冷道:“呂局，你要是怕，那這個案子就由我全權負責好了，出了事，也是由我侯亮平一力承擔，絕不會耽誤你的前程。”
此話一出，整個指揮中心都鴉雀無聲。
兩個副局長這是要剛起來了。
呂梁察覺到氣氛不對，批評道:“亮平同志，我是就事論事，你能不能不要帶著情緒？”
“呂局，我也是就事論事，要破案子，總得有人作出犧牲，為了黨和人民，我個人得失又算得了甚麼？大不了我引咎辭職好了。”
又來了。
呂梁心中冷笑。
動不動就黨和人民，就你是為黨為民的清官，其他人都是腐敗分子！都是不作為！
這股子靠女人撐起來的傲氣，真是半點沒變。
呂梁不想再跟這位渾身是刺、油鹽不進的“孫猴子”掰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鬱氣，擺了擺手：“好好好，亮平同志，你要是執意要這麼幹，我無話可說。
但醜話說在前面，你得給省檢察院提交一份書面報告，把你的辦案思路、風險評估、還有你剛才說的‘一力承擔’，都白紙黑字寫清楚，簽字畫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指揮中心鴉雀無聲的眾人，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規定不能破，程式不能少。
這份報告我會呈給檢察長和黨組，算是給組織留個底。
你要衝鋒陷陣，我不攔著，但咱們得按規矩來——你是省院的副局長，不是獨行俠，你的每一步，都得在組織的框架裡走。”
“另外，”呂梁的聲音又添了幾分冷硬，“搜查令必須完備，手續不全，一步都不能動。
調查組的同志可以待命，但沒有我的簽字批准，誰也不準擅自行動。
亮平同志，我不是要攪你的局，是要給你兜著底。真出了紕漏，你一個人扛不住，省院也丟不起這個人！”
指揮中心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侯亮平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的突突聲更響了，他盯著呂梁，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呂局倒是想得周全，合著我辦案子，還得先給你寫份保證書？
行，報告我寫，但搜查令我現在就申請，半個小時，最多半個小時，手續一定完備！”
呂梁沒再接話，只是緩緩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抿了一口涼透的茶水，不知道在想甚麼。
侯亮平氣沖沖回到辦公室坐下，心裡的火在胸口中燒的滾燙，好半天才平復，重新投入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