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繼雲忽然問及高育良的近況，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同偉，你那位老師，去了漢江之後，還適應那邊的水土吧？”
祁同偉應聲答道：“挺好的，一切都還順當。”
何繼雲聞言輕嘆一聲，語氣裡難掩惋惜：“你老師是塊不可多得的好料，我先前本有意把他提任海州市委書記，還想著在我離任前，盡力把他推進入常委班子。
誰能料到，他竟執意要去漢江。”
談及此事，何繼雲臉上的神色明顯沉了幾分，惋惜中帶著幾絲不悅。
堂堂一座地級市的市長，放著大好前程不顧，偏要去經濟總量不及海州一個縣的漢江去當一把手，實在讓人想不通。
這不明擺著是在走政治回頭路嗎？
祁同偉不敢說是因為漢東政治，才導致高育良的離去，“老師他就是這樣的性格，總覺得自己沒幹出點成績，便想要去艱苦的地方奮鬥奮鬥。
我看挺好的，都是為人民服務，沉下去也好。”
何繼雲批評說:“我看他這是書生意氣，在海州就不能幹成績？不能為人民服務了？你老師的思想啊，還是有一定的侷限性啊。”
……
漢東省委組織部。
組織一處副處長彭娟推開處長辦公室的門，把一份申請表輕輕放在案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龍處，這是祁芸那丫頭今年遞的第八份下放申請了，您過目一下吧。
平均一月兩份，真是鍥而不捨，要不咱們就批了吧。”
組織一處處長龍義捏起申請表掃了兩眼，隨手擱在堆滿檔案的桌面，慢悠悠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批甚麼，眼下基層哪有對口的好崗位，先壓一壓再說。”
彭娟早料他會這麼說，當即接話：“龍處，我來之前特意對接了林城那邊，他們回函了，能給安排個鄉黨委副書記的位置，對口咱們的黨建口，我看挺合適。”
龍義呷了口熱茶，語氣依舊平淡：“合適甚麼，林城那地方，遍地煤塵、烏煙瘴氣，咱們組織部的姑娘往那送，給其他部委瞧見了，還當咱們漢東組織部沒人了，專把娃娃往苦窯裡塞。”
彭娟連忙勸：“可龍處，我倒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地。
林城這兩年正往上衝，李達康在那兒搞得風生水起，勢頭很猛。
讓小祁下去能實打實攢政績，對她的成長還是很不錯的，而且我問過她本人，她本人的勁頭足得很，巴不得去基層幹實事呢。”
“那也不成。”龍義猛地把搪瓷缸往桌沿一墩，瓷面磕碰出脆響，直接打斷彭娟，“年輕有衝勁是優點，但下放歷練不是賭氣，林城那攤子改革攻堅的活兒強度多大啊？
把她放下去，這是培養幹部，還是在揠苗助長啊？真出點岔子怎麼收場？”
頓了頓，“還是先讓她在部裡多磨兩年，把全省基層黨建的脈絡、幹部調配的規矩摸透了再說吧。
將來下去，才能穩得住、拿得下，現在倉促下去就是瞎闖。”
說著抬眼吩咐：“表打回去，好好跟她解釋，就說基層崗位得統籌調劑，讓她安心在崗，有合適的機會肯定先考慮她。”
彭娟拿起申請表，滿心困惑。
她知道龍處向來是賞識祁芸的，當初她提副科，還是龍處一力舉薦，如今這麼好的下放混資歷、攢資本的機會，怎麼反倒攔著？
她遲疑著補了句：“龍處，就這麼打回去，我怕小祁心裡有會情緒。
加上去年申請的，咱們都拒了她十七次了。”
龍義沉吟片刻，覺得彭娟這話也有道理，抬眼問道：“她任副科多久了？”
“馬上就快滿兩年了。”
“兩年…。”龍義指尖輕叩桌面，若有所思，問彭娟:“咱們是不是該給她往上提一提了？”
彭娟面露難色：“程式上確實沒毛病，但龍處您也清楚，這丫頭心思壓根不在部裡的提拔上。”
龍義道：“年輕人嘛，心氣高，總想著下基層幹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我能理解。
但咱們也得看看實處是不是，下去當個鄉黨委副書記，上面有書記鎮上壓著，能放開手腳做出甚麼成績？
說句實在話，真折騰出幾分名堂，功勞也落不到你頭上。
要去，就得幹一把手，幹鄉黨委書記，鄉長。
只有掌了實權，想幹事才沒那麼多掣肘，才能真正攥住事、幹成活。
你是過來人，多找她聊聊，好好開導開導，別讓她鑽了牛角尖。
再說了，幹出成績的根本，不就是為了走得更高更遠嗎？咱們何必捨本求末，放著明路不走呢？去苦哈哈的下基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