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李，你說趙省長這回能接書記的班不？”
老李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口溫水，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著，不緊不慢地開口：“八九不離十。
明年何繼雲書記鐵定要上調進京，退居二線養老。
漢東省這局面，一二把手總不能一塊兒換，動靜太大，政局穩不住，上面不會這麼幹。
穩妥起見，把趙省長留下來接棒，機率最大。”
“那要是趙省長真上去了，咱們省誰來補省長的缺？”
“這還用說？當然是常務副省長劉為民，按資排輩也該他順勢接位。”
“老李你這話就外行了，省委韓副書記你當是擺設？真要論接班，輪得到劉常務？”
老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漢東省委班子裡，誰上位都有可能，就韓副書記絕無可能。”
“這話怎麼說？你憑甚麼這麼篤定？”
“憑甚麼？就憑他跟趙省長聯手架空何書記，何書記臨走前，能推薦他？
就算推薦，上面也不會考慮。
真讓他當了省長，趙省長任書記，漢東這一畝三分地，豈不成了他倆的鐵板一塊？你當上面的人心裡沒數？能放得下心？”
眾人聞言，頓時恍然大悟，紛紛拍著大腿：“嗨！把這茬給忘了！”
“你們啊，”老李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帶著幾分睥睨掃過眾人，“就是級別太低，眼界不夠。真到了我這個副廳級的位置，看事情才能高一層，遠一截。”
說著，他不經意地抬眼，目光在不算擁擠的頭等艙裡巡視。
艙內沒幾個人，左邊的位置，除了前排坐著兩個孩子，和角落裡的一個男人，就剩下一個年輕女人，挨著男人坐著，翻著報紙。
那是一個美麗時尚的女人，身上散發著成熟知性的韻味，簡直讓人挪不開眼。
不對，這女人甚麼時候出現的？
他想起來了。
之前女人坐在前排帶孩子，他才沒注意到。
想到這，他腰桿下意識地挺了挺，下巴微微揚起，那副刻意顯擺的模樣十分明顯。
“瞧瞧，老李這是喘上了啊！”有人忍不住打趣。
“人家有喘的資本嘛！”另一人跟著起鬨，語氣裡帶著幾分豔羨，“人家現在是副廳級，咱們一眾老同學還都在處級的位置上挪不動窩，差著一大截呢！”
老李已經沒心情和幾個人侃大山，而是向坐在祁同偉旁邊的羅倩搭話，“這位小姐，你們是來漢東遊玩的嗎？”
羅倩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油膩又禿頭的“李副廳長”，沒有接話。
艙內立馬爆發出鬨笑聲。
“老李，看來你這個副廳級也不行啊。”隨行的女同伴笑道。
李副廳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小姐，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漢東公安廳政治部主任李大功，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和兩位交個朋友。
你們在漢東遊玩，正好這裡我熟悉，或許我可以幫的上甚麼忙。”
羅倩只覺得聒噪，放下報紙，對祁同偉抱怨道:“你看，都怪你，我都說讓我們集團包一架飛機，你非要說低調出行，這下好了，想清淨一下都不行。”
祁同偉歉意的摟過羅倩，拍了拍，“好了好了，是我的錯，這樣，我來解決，好不好。”
說著，示意羅倩換到裡間。
換好位置，祁同偉衝臉色已經十分難看的李大功擺了擺手，“這位…李主任，我們是漢東本地人，對漢東情況很熟悉，暫時不需要你的幫忙，謝謝你的好意了。”
李大功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語氣裡透出幾分狠戾：“年輕人，看你們的樣子，家境一定很優渥，應該是咱們漢東哪家大老闆的子弟吧？
年紀輕輕，目中無人，不知道省公安廳政治部主任這個身份有多少含金量，也實屬正常。
待會下了飛機，你們可以向家裡長輩要個電話，問一問，打聽打聽，實權副廳級代表甚麼。”
冷哼了一聲，“哼，換作平時，別說你們了，就是你們家裡的長輩，想要見我一面，都得看我的心情。”
祁同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政治部主任，好大的人物啊。
恕我眼拙，我還真沒聽過這號人物。
不過嘛，我倒認得你們公安廳一位副廳長。”
“副廳長？”李大功愣了一下，追問道，“誰啊？”
“他叫……嗯……”祁同偉故作沉吟，半晌才慢悠悠開口，“哦，他叫江海，對，江海。
好些年沒回漢東了，連名字都快記不清了，不知道這位江副廳長，如今還在不在公安廳？”
“江海！”
這兩個字一出口，李大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差點沒從座位上彈起來。
江海哪裡是甚麼副廳長，一年前就已經扶正，如今是實打實的省公安廳廳長、黨組書記！
“你……你和他甚麼關係？”
李大功心裡犯起了嘀咕，這才端正目光審視著兩人，見二人衣著考究、氣度不凡，確實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子弟。
祁同偉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也沒甚麼，以前在漢東的時候，常在一起吃飯。這個小江啊，性子最是熱情，每次吃飯都搶著買單，弄得我啊，倒欠了他不少人情。”
“小江？哈哈哈！”
一聽這個稱呼，李大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當即斷定對方是在吹牛，“看你年紀輕輕，吹牛的本事倒是不小。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這位‘副廳長’，如今是甚麼職位？”
祁同偉一臉認真地答道：“這我還真不清楚，畢竟好些年沒回來了。不過以他的能力和手腕，想必早就更上一層樓了吧？”
李大功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算你還有點眼力見！你口中的江副廳長，如今早就成了咱們省公安廳廳長，黨組書記！”
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陰惻惻的笑容：“既然你認識江廳長，那正好，待會兒飛機降了落，我就給他打個電話，請示一下，看他還記不記的他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