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又是半年光景。
這半年裡,北山這片土地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發展勢頭一日比一日迅猛,GDP的紅線一路走高,穩穩當當往上攀升。
更驚奇的是,在這樣的發展勢頭,北山竟還出現了不小的用工缺口。
這在旁人看來,簡直是一場奇蹟。
從就業困難,到如今的供不應求,才短短兩年。
可放眼望去,這般的奇蹟,又何止是在北山上演?
從南到北,從沿海到內陸,華夏大地處處都是塔吊林立、機器轟鳴,處處都湧動著一股子敢闖敢幹的生機。
這,就是改革開放的魅力。短短數十年光陰,便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書寫下了令世界側目的經濟奇蹟。
……
這天,夏光磊剛從省城的會議上風塵僕僕地趕回來,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便徑直通知市委辦公廳,連夜召開市委常委會議。
會議議題只有一個,卻如同核彈,在北山班子中炸開。
漢鋼要改制!
會上,夏光磊沉聲道,上面經過通盤考量,已經拍板定論:將漢鋼從原先的央企序列,正式劃歸漢江省國資委管轄。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漢鋼,那可是堂堂副部級央企,論級別比他們高半個頭。
論政治地位卻能比他們高一個頭。
因為裡面的廳級幹部,分管領導,都屬於中管幹部,而他們卻只是省管幹部。
夏光磊說:“改制之後,漢鋼將不再保留副部級單位頭銜,而是降為正廳級單位。
本來省委有意從省裡安排一個同志來主持漢鋼的改制和重組工作。
是我主動向省委請纓,把這個任務下放到咱們北山。
原因一共有三點。
一是因為漢鋼坐落在咱們北山,咱們主持工作,可以更好的尋求地方和企業中共同發展的平衡點。
反之,如果安排一個同志下來,那咱們到底是配合他,還是他配合咱們?
意見不統一,工作怎麼開展?大家說對不對。
第二就是…,嗯,通俗點講,就是成績,政績。
咱們都知道漢鋼的前世今生,雖然如今落寞了。
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要發展好了,對在座各位來說好處可不少。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一點,漢鋼和咱們北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咱們的改制重組工作,完全可以配合著市裡發展共同進步。”
常委們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臉上的興奮。
誰都不是傻子,都意識到這裡面巨大的政治利益。
漢鋼的底子擺在那兒,作為華國重工業的長子,其戰略地位舉足輕重,任憑怎麼改制,都無法抹殺它的份量。
上面會丟下來,只不過是因為此時的漢鋼已經成為了負擔,國家的負擔。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與其無底洞的挽救,還不如丟出去,讓地方去發展。
能發展起來是一件好事,發展不起來,趁早拆了反哺地方。
東邊不亮西邊亮嘛。
只要北山的領導班子,能啃下這塊硬骨頭,把漢鋼的改革辦得漂亮。
到時候北山有了漢鋼這家前央企加持,升格,是必然的。
畢竟,一個正廳級的漢鋼,總不能讓一個級別和它平級的地級市來管轄吧?
常委們的目光在長條會議桌兩端遊移,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有人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掂量這擔子的輕重。
坐在左側的常務副市長許連率先忍不住了,“夏書記,漢鋼對我們北山來說是塊肥肉,可骨頭也硬啊。
幾萬號職工的安置問題,債務盤子,還有那些老裝置的更新換代,哪一項都需要巨大投入,北山的財政底子,只怕扛不住啊。”
話音剛落,副書記馬達立刻接話,聲音急切:“許連同志,話不能這麼說!越是硬骨頭,啃下來的政績就越亮眼嘛!
漢鋼的重工業底子擺在那兒,只要改制到位,盤活了資產,北山的GDP就能往上跳一大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對馬達來說,這可是不可多得上位正廳的機會。
他想好了,漢鋼的攤子不小,肯定需要一個有份量的市委領導來專管。
夏光磊和祁同偉是黨政一把手,手裡的工作不少,肯定沒辦法負責具體事務,最多掛個名頭。
常務副市長許連肩負著北山發展的具體事務,脫不了身。
常委副市長簡芸呢,最近半年一直在負責夏光磊主導的專案,加之資歷不夠,省委市委都不可能把這種重要的工作交給她。
其他常委們都有自己一攤子事,也不可能。
最後算來算去,唯有他馬達最適合這個位置。
無論是份量還是資歷。
這個具體工作一抓,他的分量就會更重,等北山升格了,他這個副書記就括號正廳了。
即便沒升格,到時候改制工作一順手,直接跳到漢鋼擔任一把手,正廳同樣解決了。
進退有據。
“機會?我看是燙手山芋才對!”
許連畢竟長期在工業打轉,對企業那些問題還是清楚的很。
“這麼大的體量,咱們北山能吃的下?況且,改制就要動乳酪,這是要得罪人的。
想想,兩年前咱們北山是怎麼過來的?
改制?不就是剔除爛肉,把該切的切?
八九萬工人,切多少合適?
弄不好就是群體性事件!到時候,誰來擔這個責任?”
許連的話引的一眾常委點頭。
發展成績的前提是不能出現責任。
當官不是經商,更不是賭博,穩才是第一要素。
一旦風險過大,即便利潤驚人,都不適合去幹。
不干他們還是市委常委,副廳級幹部,依舊高高在上。
可要是幹了,沒幹好,上面怪罪下來,坐冷板凳都是輕的了。
夏光磊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鋼筆,始終一言不發。
他抬眼掃過眾人,目光銳利如鷹,待議論聲漸漸平息,才緩緩開口:“同志們,凡事有利有弊。
咱們不能還沒幹就熄火了吧。
上面能把這副擔子交給北山,也是出於信任。
咱們怎麼能辜負組織的信任呢?”又看向祁同偉“同偉同志,你是甚麼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