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祁同偉焦頭爛額處理著被報道出幾處因為汙染而引發的群體事件時。
北山國際酒店夜晚的燈光卻格外的燦爛,熱鬧。
頂樓的八八八號包廂,夏光磊端坐在主位,被身旁的市委常委,宣傳部部長吳英傑與政法委書記段峰拱衛著,與以連想集團董事長為首的“漢山會”企業家們觥籌交錯。
李永保——這個在漢江商界一手遮天的人物,此刻卻像只馴順的獵犬,在席間穿梭著添酒佈菜,偶爾插科打諢,引得眾人一陣鬨笑,全然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哦,不,他仍舊意氣風發,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這份“意氣風發”在今天這個場合需要掩藏。
因為他不能搶了真正主角,他背後大老闆的風采,否則他的“意氣風發”就會真的消失,沒了。
在李永保的調動下,不多時,眾人都喝的有點高。
即便如此,這群人依舊沒有忘記追逐強者的本能,恭維著夏光磊。
改革開放進行到今天,商人的地位在大方向的加持下,提升的很高,也很快。
按理,一個正廳級市委書記所擁有的權力,並不值得這些國內數一數二的大企業家們如此推崇。
尤其在過往的輝煌歷史中,這些“大企業家們”從來只被省部級領導,封疆大吏接見,成為他們的座上賓。
副省級甚至都只能淪為陪襯。
至於廳局級,
只有透過討好他們的副總才能得到他們閒暇之時投來的一絲短暫的目光,和寥寥數語,以及一個可能投資的意向。
會發生如此轉變,自然也只有一個原因。
夏光磊擁有的權力大於他們財富所能換算,對話的權力。
夏光磊這位正廳級幹部擁有來自京城的加成,著色,使得這個廳局級的權力含金量從某種意義上等於,甚至超過省部級。
省部級的權力有地域限制,未必能涵蓋他們的商業帝國,但夏家的權力卻可以。
直到今天,漢山會的成員們才知道從李永保口中,瞭解到那個懸掛在漢山別墅走廊中,第一幅虛位以待的空白畫框掛的是甚麼人,也明白了漢山會的源頭在哪,一時也有些熱血沸騰。
畢竟財富所蘊涵的權力,即便看起來風光無限,卻總歸有些虛無縹緲,而權力帶來的財富卻不會。
有幾位老總在推杯換盞之間,不無好奇的詢問李永保是如何結識夏書記,以及漢山會的起源時。
李永保心生感慨的說,這是一段很平常又很傳奇的故事,也很久遠了。
那是大約在十一年前的一次機緣巧合下,他陪同曲正平到京城出差。
在一場規格不算特別高的會議上,見到夏光磊,當時夏光磊是國院的辦公廳機要秘書。
這可不是一個普通的職務,放到下面,省部級領導都得尊稱一聲夏秘書,因此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那時候,作為機要秘書的夏光磊雖然青澀,但一舉一動已初現領導風範。
在會議上,又在改革初期的風氣下,報告上滿篇都是對經濟獨特的見解。
李永保深受觸動,會議結束後,他主動上前向夏光磊表達了自己對這份報告的“深刻感受”。
夏光磊對這個來自下面名不經傳的地級市,正科級都不是的小秘書的大膽,大感意外,便來了興趣,聽了幾句。
還別說,李永保向來有急智,只是寥寥數語,便戳中夏光磊的心思,捧得他心花怒放。
夏光磊有意考考這位“小李同志”,就邀請李永保參加了他接下來的幾場會議。
李永保也沒讓夏光磊失望,對夏光磊的每一次報告,都有自己的獨特見解,而這份見解又恰到好處的撓中夏光磊的心思。
於是,夏光磊給他佈置了一個“經濟任務”,順應改革開放潮流,培養髮展民營企業,還給了李永保一筆經費。
這也是漢山會啟動資金的由來,包括後面幫助劉奇智收購國有企業連想的前身——計算機研究所,以及超人集團的快速發展等等,都是從這筆經費的遞延而來。
就在眾人感慨自身與夏光磊的淵源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夏光磊的秘書推門而入,腳步放得極輕,卻像塊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面,瞬間讓喧囂凝滯。
權力的威力顯而易見。
秘書快步走到夏光磊身邊,俯身貼耳,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夏光磊原本閒適的姿態微微一滯,眼神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但轉瞬又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抬手輕輕按了按秘書的胳膊,聲音溫和,教訓似的說:
“小羅,我得批評你了,在座的各位都是要來我市投資的大企業家,只要關於北山的情況,他們都是有知情權的。
我們北山市委市政府,對投資者、對老百姓,從來就沒甚麼秘密,都可以坦誠相見的嘛,你可以直接說,不用搞得這麼神秘。”
秘書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領導這是要藉著這場酒局,把“訊號”放出去,恭敬地向夏光磊躬了躬身,然後轉向眾人,彙報道:“各位領導、各位老總,剛才市委賴副秘書長傳來訊息。
今天早上市裡發生的幾起群體事件,在祁市長的領導下,截止剛才,準確來說,是七點二十分左右,已經平息了。”
聞言眾人默不作聲,眼神卻在桌下悄悄交匯,資訊迸發。
群體事件。
在座都是訊息靈通之輩,尤其準備投資,對北山的情況調研不少。
資料顯示,在一年多前,北山這類事件可以說是常態,數不勝數。
可自從祁同偉調任市長後,憑藉鐵腕手段,硬生生讓這類麻煩銷聲匿跡了。
可如今,夏光磊到任不過月餘,這沉寂已久的“禍患”竟又冒了出來。
更耐人尋味的是,訊息裡特意提到了祁市長的領導和那“七點二十分平息”的時間節點,分明透著倉促與狼狽——若真是掌控全域性,何至於要用具體到分鐘的時間來“報捷”?
這背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那位曾讓北山風平浪靜的年輕市長,如今竟連幾起汙染引發的群體事件都處理得“手忙腳亂”,他的絕對權力,怕是已經出現了裂痕。
夏光磊依舊端著酒杯,眼神平靜地掃過眾人。他知道,這些精明的商人早已從這短短兩句話裡讀出了更深的意味——北山的權力格局,正在悄然鬆動。
祁同偉的權威不再穩固,而他夏光磊,正藉著這場風波,悄然將北山的掌控權往自己手中收攏。
更表明了他夏光磊不是甚麼二世祖,在政治手腕上同樣不弱於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