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兩個月後。
這兩個月北山乃至漢江北方几市的政局發生了巨大變化。
各市頻頻換將,換的還都是“空降兵”。
換將幅度之大,史無前例。
短短兩個月,除北山以外,五市就有十六位廳局級幹部履新。
各市黨政一把手,能動的都動了。
就連文山市委書記也於上週定下調整,新書記是於華北力推的高育良。
這是一早定下的基調。
不過最終能定下來也不容易。
倒不是漢江省有甚麼壓力,主要是何繼雲不願意放人。
自己兒子被坑了一把,還要我再給你一員大將,做甚麼美夢?
當然了,何繼雲的拒絕不單單是因為這個原因,其內部的不穩定也是一大問題。
四年時間,年富力強的趙立春步步緊逼,讓何繼雲疲於奔命,才堪堪壓制住這位年輕省長。
海州是其權力的重要板塊,何繼雲一時還真不能隨隨便便放手。
最後沒辦法,只能由祁同偉和何安下做工作,一起出面,說服了這位漢東書記。
為了消彌高育良離去造成的影響,祁同偉還推薦了幾名不錯的廳局級幹部,又請劉為民(漢東常務副省長)出手,投了關鍵一票,才讓對方得以將海州繼續掌握在手上。
也算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祁同偉感嘆,有時候,這官當大了,反而沒有下面的自在。
縣委書記,鄉鎮黨委書記哪個不是說一不二,就算市委書記,那權力也是相對集中。
到了省一級,反而大不一樣。
你當老大沒問題,但想要事事抓,家長式作風根本不可能呢。
政治,民主必須要講的,這也就造成了權力的不集中,工作起來束手束腳。
再說回漢江,換將幅度如此之大,下面有沒有反對的呢?
當然有。
但北方几市這些年沒成績是事實,光這一點,漢江省委就能否定了這些人的異議。
畢竟,能者上,庸者下是永恆不變的旋律。
不行就換人。
當然了,明面上,省委對此也作出瞭解釋。
理由是:中央對“漢江南北雙引擎,重塑工業心臟”的區域發展戰略規劃給予了高度評價及肯定,表示將“大力支援”該計劃的實施。
所以,為了推進這一戰略,從全國範圍內抽調了一批改革先鋒人才,以北山為中心,全力以赴地推進漢江北域中心建設,並借鑑,複製“北山模式”的成功經驗,以達到復甦北方經濟的目的。
總之一句話,大勢所趨,省裡也沒辦法,都老實一點。
至此,才壓下了北方六市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與此同時,李永保的案子也在月前迎來最終定性。
由於沒有調查出更多的證據,貪汙金額最終定格在230餘萬,比傳聞說的三百多萬還要少。
這裡面有沒有黑幕,有沒有事實沒查清楚,祁同偉不知道,於華北更加不清楚,因為省紀委已經在逐漸脫離於華北的掌控。
唯一的知道的是,對方逃脫了法律審判。
在退回全部贓款後,這位李副廳長搖身一變,由政轉商,在幾家國內鉅商的支援下,半個月前成立了一家名為“漢山”的集團公司。
總注資產三個億,投資方向是電子,半導體。
大搖大擺的回到漢江投資,被各路官員奉為上賓。
要不說人人想當官,有了這層身份,相當於多了一面免死金牌,量刑完全不一樣。
面對這種情況,祁同偉自然不會放任不管,當即安排了三位商業人才,投其麾下臥底,為以後的計劃做佈局。
……
十二月十七號,天氣晴,微風。
北山國道口,寒風凜冽,卻吹不散離別情緒。
祁同偉與何安下緊緊握著手,雙手的溫度在冰冷的空氣中交織。
“安下,去了那邊,常聯絡,如果事不可為,就等於書記和我來處理。”
何安下神情落寞,用力地拍了拍祁同偉的臂膀,“放心吧,同偉。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常與你聯絡。
你也要保重,官場險惡,凡事多留個心眼。
這次下來的那個夏家子弟明顯來者不善,你千萬要留神。”
祁同偉淡然一笑,“放心吧,你還不知道我,能找我祁同偉麻煩的人還沒出生呢。”
“還是小心的好。”
“行,我會小心的。”祁同偉點點頭,又問:“你真的不等了?”
“不等了,我怕我會忍不住揍他。”何安下呵呵笑道。
自己辛辛苦苦一年,結果給人家撿了便宜,任誰心裡都不好受。
又看了看時間,“時間差不多了,同偉,我該走了。”
“好,一路順風。”祁同偉不再多言。
“珍重!”
兩人再次緊緊握了握手,手分,何安下又看向其他市委班子成員,微微點頭,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坐上了離去的轎車。
上次這些人的搖擺不定,讓他至今耿耿於懷。
如今要分別了,以後都不再同路,自然連表面功夫都不想去做。
車緩緩移動,一隻手探了出來,背對著衝祁同偉再次揮了揮手。
祁同偉站在原地揮手回應,作別。
目送著轎車緩緩啟動,漸行漸遠。
祁同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惆悵與失落。
宦海無涯。
能和這麼合拍的搭檔搭班子,對從政的人來說都算的上一件幸事。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頂峰相見。
沉默良久,祁同偉抬手看了看時間。
“文傑,文傑。”
祁同偉喊了兩聲,卻沒得到回應。
常務副市長許連忙上前,“市長,文傑同志,您上週已經把他放下去了。”
祁同偉差點忘了。
上次何安下調整人事,他也就順帶把他秘書給放了下去,新秘書都還沒挑選好。
順口問道:“新書記到哪了?”
許連目光看向市委秘書長吳慧英,後者回道:“二十分鐘前和那邊取得聯絡已經到了天州。估摸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祁同偉點點頭,沒再說話,默默拿起煙走到路邊抽了起來。
許連貼了過來,小聲道:“市長,我聽說,新書記來歷好像十分的不凡。”
祁同偉給許連發了支菸,瞥了對方一眼,“怎麼?怕了?”
許連訕訕一笑,“市長,您說笑了,他就算來頭再大,那也不壓地頭蛇嘛。”
沒簽到前,許連的背景是他的老丈人,一個老資格的副省長,在漢江頗有幾分實力。
所以,他還是十分的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