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製造...舉報信？不行！”
趙小惠的提議讓侯亮平大吃一驚，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是甚麼人？堂堂漢東政法系的學生，如今更是一名正義的人民檢察官，反貪局副局長。
哪能去知法犯法，偽造莫須有的舉報信！？
這種違規違法的操作，對一向標榜正義的他來說，就像推翻了自己二十多年堅持的信念一般。
實在讓他難以接受。
夫妻生活這麼久，趙小惠怎麼會不清楚侯亮平心裡的想法，將熟睡的孩子放進搖籃後，苦口婆心道:
“我還是那句話，你啊，別總想過程符不符合規定，符不符合法律，更多的是想想結果，想想自己的目的，是否符合自己的追求。
咱們追求的結果是甚麼？還不是為了把那些貪官繩之以法。
如果講規矩，講程式，能達到結果，達到目的，那咱們就講。如果不能，那咱們就需要換個方式。
別的不說，就說上次舉報信的事，要不是咱爸出手，你的仕途就完了。
這種背後捅刀子的行為，你說他們有講規矩，講程式嗎？
一句話，太死板，太講規矩在官場上是混不下去的。”
侯亮平心中有些動搖:“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可這樣做，我們和那些腐敗分子又有甚麼區別？”
趙小惠說:“區別大了，就說說你的老學長吧，這些年他做的就個個合規合法嗎？
可又有誰說他是腐敗份子了？
遠的不說，就說上次在內參上鬧的沸沸揚揚的五大罪狀。
換做你或者其他任何人來說，都是個必死的局。
造成國有資產流失，多大的罪名？
可最後呢，上面一句話，就成了改革中不可避免的探索。
為甚麼會這樣，因為人家的的確確帶來了成果，帶來了GDP，達到了上面需要的結果和目的。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規矩，程式永遠只是給弱小者制定的，當你強大了，任何規則都要給你讓路。”
趙小惠的話震耳欲聾，在侯亮平的心中蕩起驚濤駭浪。
是啊，自己中規中矩，卻跌的滿身傷痕。
看似年紀輕輕就副處級了。
可背後多少指著他的脊樑骨嘲笑他是靠女人上位的。
一個科員就敢對自己冷嘲熱諷。
為甚麼？
還不是因為自己沒有成績。
沒有成績，別說當這個副局長，就算當市長，省長，人家也不會看的起他。
再反觀祁同偉，從拿著孤鷹鎮的公款炒股，到出賣國有資產，卻一步步從農家子弟，變成如今華夏炙手可熱的政治新星。
這世間哪有甚麼規矩，只有弱者才需要遵守。
侯亮平臉上陰晴變幻，胸口起伏不定。
守規矩和打破規矩兩種思想，如同兩個小人，在腦海激戰。
也不知想了多久。
再次回過神時，家裡客廳的燈光已經變成了黃橙色的暖光燈。
原來坐在身旁的妻子趙小惠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睡衣。
看了看手錶，夜已深。
侯亮平默默拿起睡衣走進了浴室。
洗漱完畢，侯亮平輕手輕腳來到臥室，藉著月光的鑽進被窩。
“想通了？”趙小惠陡然出聲。
侯亮平在天人交戰，趙小惠同樣沒有睡著。
因為侯亮平能否想通，關乎著未來他們這個小家的走向。
“嗯，想通了。”侯亮平平躺著，瞪著一雙眸子，盯著天花板閃爍著月光的燈具。
“羅平有個兒子跟我們是也是漢東政法大學畢業的，還和祁同偉關係不錯，我覺得...咱們可以從這方面著手。
另外，他可能跟咱們的高老師和漢大幫有些關係。有一次我去給高老師拜年，見過他。”
侯亮平的話讓趙小惠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她沒想到侯亮平一開口就直指自己的老師和學長。
黑暗中，侯亮平的眼格外黑亮，黑亮的有些駭人。
趙小惠既欣喜又擔心。
欣喜丈夫的改變，同樣又擔心對方矯枉過正。
“你想要對祁同偉和高育良動手？”
“我和他們早晚有一戰，不如先試探一下。”
他思考了這麼久，不光調整了自己的思想，同時也理清了這些年很多事。
最終他確定了，他想要幹出成績，祁同偉絕對會成為他的絆腳石。
因為對方從學生時代就對他進行了明裡暗裡的打壓，雖然不知道甚麼原因，但對方的敵意是真實存在的。
至於他的高老師，跟他同樣不是一路人。
對方的靠山一換再換，卻從未想過投靠到他的老丈人趙立春門下。
反而成了現任漢東省委書記何繼雲的人，成了他老丈人的敵人，這就註定了兩師徒是對手。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想通了他老丈人給他丟擲羅平這一步棋的用意。
不就是希望自己對何系發起進攻，向漢高育良的漢大幫發起進攻。
自己不鮮明立場，只怕在自己老丈人那拿不到高分。
拿不到高分，對方還會繼續把自己往上推嗎？
恐怕不會。
一個優柔寡斷的人，是沒辦法成為一名優秀的政治家的。
“試探？會不會弄巧成拙，你那位老學長可不好對付，還有你的老師...。”趙小惠擔憂的分析。
不等趙小惠說完，侯亮平直接打斷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很強大，很不好對付，我都知道。但我更知道未來我們的對手是誰！
我想明白了，咱們不能一輩子活在我那位老學長的陰影下。
一個不敢直面自己的弱點的人，是不可能成為強者的。
而且，我有預感，我和他早晚有一戰，即便我一而再的退縮，這一戰遲早要來。”
趙小惠說:“你要和祁同偉鬥，我不反對。
但是你那位高老師，我覺得還是要慎重。
我不是怕他，我只是擔心你的名聲。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老師。
天地君親師，華夏人講的就是這些。
你要是弄了他，以後只怕在漢東政壇會寸步難行。”
一個連老師都敢攻訐的人，誰敢信任？誰敢成為你的領導，你的盟友，你的下屬？
這次侯亮平沒有聽從趙小惠的話，只是平靜道:“我自有分寸，明天你幫我搞定舉報信，接下來，我來安排。
好了，不說了，睡吧。”
趙小惠一愣，她驚覺。
侯亮平真變了，變得十分徹底，也變得十分強勢，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