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常委？
祁同偉想了一下。
“要是市委常委，那倒不是不行，不過他願意下到天州那個窮地方去？”
省城畢竟是省城，作為一省的權力中樞，天然優勢不言而喻。
經濟輻射力自不必說，更關鍵是腳踏政治核心圈層的“地理環境”，時刻處於省委領導的視野半徑。
也就是原劇中高育良所說——身邊的“熟悉人”。
所謂“熟悉”，本質是物理距離的縮短帶來的高頻互動，使能力表現得以直觀呈現，信任感在日常見面與印象沉澱中悄然累積。
反觀地方幹部，即便政績斐然，宣傳攻勢再強，也難敵資訊衰減的天然壁壘，畢竟領導對未見其人的成績始終存有三成保留。
這也正是機關幹部升遷速率顯著佔優的底層邏輯：近距離的物理優勢，本質上構築了難以替代的信任資本。
況且一個省城副市長，本身就代表著優於地方的政治地位。
秉承著華夏幹部預設的任用原則，下一步調整，不在省城擔任常務，常委，就是到省直部門，就算到下面去，那也是出任各地一二把手。
下去任個常委，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朱洪文說:“老領導啊，寧做雞頭，不做鳳尾嘛。
周密同志呢，還年輕。
省城雖然政治地位高，但同樣競爭也大，想出成績，能拍板的事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輪到他。
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又怎麼願意虛耗時光，去熬資歷呢。”
這個理由倒是站的住。
祁同偉沒有立馬錶態，表現的很猶豫，“我考慮一下吧。”
在心裡，祁同偉還是認可這位周密的。
頂著一張主角的臉，年齡才四十出頭。
在廳局級幹部中算的上很年輕了，算是比較優質的簽到目標。
不過，作為領導，自然不會這麼容易給一個新投靠過來的下屬一個答覆。
這叫馭下之術。
朱洪文知道祁同偉大致是同意了，接下來恐怕就得看周密的表現了。
周密回來後，兩人騰了兩小瓶虎骨酒，朱洪文就招呼周密告辭。
“老領導，您好好休息，過兩天我們再來看您。”
祁同偉微微點頭。
出了醫院，周密急不可耐問朱洪文，“朱老哥，祁市長有沒有甚麼指示？”
朱洪文腳步未停，老神在在的看了周密一眼，“我看八九不離十。”
周密喜不勝收，對朱洪文連聲道謝，“哎呀，朱老哥，感謝感謝感謝。”
朱洪文打斷對方的高興，說:“你別急著感謝，這事現在只能算成功一半，你啊，還不能放鬆下來。”
“成功一半？甚麼意思？”
“老領導還得看你的表現，所以啊，這段時間，趁老領導還待在省城治療，你要多過來表表態度。”
“怎...怎麼表態度。”
朱洪文從口袋摸出香菸，“這就看你的悟性了，咱們這位老領導啊，心腸其實還是很不錯的。
只要你這人表現的聽話一點，展示自己的忠心，讓他看的見，基本就成了。”
周密恍然，“那我明白了，您放心，絕不會給您丟臉。”
朱洪文拍了拍周密，走向轎車，周密忙小跑兩步，搶先為朱洪文拉開車門。
朱洪文扶著車門，突然停下腳步看著周密，感慨道:“老周啊，你這次下去可就大權在握了。
跟著這一位，不會吃虧的。
下去看似明升暗降，實際前程遠大。
恐怕過幾年，我見到你，都得叫一聲領導了。”
周密愣了一下，謙虛道:“瞧您說的，您是小弟的指路名師，小弟就算以後爬的再高，在您面前永遠是小弟。”
朱洪文將目光轉向人來人往的街道，幽幽道:“說起來天州還真是個好地方啊，你別看現在不怎麼樣，過幾年絕不比省城差。
尤其天州還擁有咱們漢江最大的煤礦之一，我有預感，未來煤礦行業，一定會迎來新的生機。
到時候，天州一定會跨上快車道。”
周密感覺朱洪文話裡有話，“是啊，北山鋼鐵有抬頭之勢，這鋼鐵一起來，煤礦的需求就會增加，您真是高瞻遠矚。”
“嗨，甚麼高瞻遠矚，實話和你說吧，其實我對煤礦這行不是很關注，這些都是我兒子和我說的。
我有個兒子，對官場不感興趣，就是喜歡研究生意上的事，尤其是煤礦這一行。
對此我也很頭痛，我時常對他說，煤礦這行水很深，別看賺錢，風險同樣不小，可他偏偏就喜歡，真是沒有辦法。”
周密再沒聽出來，就是傻子了。
“朱老哥，怎麼能這麼說，孩子有個愛好很好嘛，您不應該打擊孩子的天賦。
這樣，等我到了天州，您讓他一定來找我，我給他介紹幾個老師傅，學習學習，到時候在煤礦這一行，一定會有所建樹的。”
朱洪文笑著點了點頭，鑽進了車內。
……
第二天天剛微亮。
祁同偉正熟睡著，就聽見外面的會客廳傳來說話聲，將他給吵醒。
祁同偉皺起眉頭。
要知道他住的是高幹病房，醫生護士不可能犯這種低階的錯誤。
祁同偉按響呼叫鈴，幾秒鐘後，門被敲響。
“進。”
護士和王文傑進了病房，令他沒想到，和他們一起還有周密。
“市長。”
“祁市長。”
祁同偉一怔，看向周密，“周密同志你怎麼來了？”
周密解釋:“祁市長，是這樣的，昨天我來的時候，看見王秘書忙前忙後非常辛苦，正好我這幾天休假，我想閒著也是閒著，就想過來幫幫王秘書。”
祁同偉看了看王文傑，後者的確滿臉疲憊。
祁同偉沒做過秘書，但也清楚秘書就是伺候人的工作。
這段時間的確苦了他，不但要聯絡北山事宜，還得照顧他的私事。
聽到周密替自己表功，王文傑卻不領情，搶上來道:“市長，我沒事，我精神好的很。”
王文傑能領情才怪，幹秘書的就忌諱領導覺得自己精力不行，周密這樣說，他不覺得是在幫他，反而是在給他上眼藥。
祁同偉先揮手讓護士離開，又詢問兩人剛才在外面說甚麼。
王文傑說:“周副市長說讓我回去休息，他來替我頂班，我不同意，聲音就大了點...。”
祁同偉哭笑不得，哪能不知道對方的小心思。
“周密同志，我謝謝你的好意了，這裡有文傑，有護士就夠了，你啊，還是忙自己的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