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龔青聯猶豫,一輛桑塔納停靠了過來,市政府辦公室主任洪平安伸出腦袋。
沙瑞金招呼馬立鳳上車。
看著車遠去,龔青聯忙給祁同偉打電話,詢問接下來的指示。
祁同偉聽到這個訊息也是大吃了一驚。
辭職?
漢東省省委書記沙瑞金沒了?
將這個想法從腦海中甩出,不太可能。
沙瑞金不會打沒把握的仗。
退一萬步說,他沙瑞金放在《人民》裡也算個重要的主角了,不可能在這個小小的市長上折戟沉沙吧。
既然不會失敗,那就一定成功。
成功那就證明沙瑞金賭對了。
天州煤礦一定會出大事!
祁同偉得出一個驚人的結果。
“青聯,你得跟沙市長去賭這一把!”
龔青聯一愣,“您也相信天州煤礦會塌!?”
賭輸了他的仕途可就完了。
集體撂挑子,省委會怎麼想?
祁同偉說:“這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幹嘛不賭?要是我是你,絕對會賭這一把。
再說了,辭職嘛,又不是不能再上崗,就算失敗,還可以來北山嘛。”
龔青聯心中一喜,“祁市長,您要是這樣說,那我還有甚麼後顧之憂,我現在就去追沙市長。”
“去吧。”
掛了電話,祁同偉在辦公室來回踱著步。
說句難聽的話。
煤礦事故對天州來說是危機,對他卻可能是機遇,是成績。
“文傑!”祁同偉衝門外喊道。
王文傑跑了進來,“市長,您找我。”
“立刻通知新成立的應急搶險小組成員,一個小時後在市第一會議室開會。”
“是。”
……
趙安邦聽到組織部打來電話,說天州市長和兩個市委常委要集體辭職,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這個沙瑞金又在搞甚麼鬼?啊?
說實話,這位市長給他的印象實在不太好。
無論是道聽途說,還是這一年的所見所聞。
留給趙安邦的印象,是性格衝動,缺乏政治手腕,經濟能力平平無奇,與安皖省那邊所傳的“改革大將”形象相去甚遠。
在他心中,真正的改革干將至少也應該像祁同偉那樣出色。
不過,鑑於對方是軍隊轉業過來的,他也能理解幾分。
這樣的人衝鋒打仗可能是一把好手,但搞經濟,搞政務,就不是很合適了。
他也思考過給天州重新換將,但他又不得不考慮一下影響。
天州的情況,容不得再走一任市長了。
要是再走這第三位市長,漢江上下都會以為天州是龍潭虎穴。
所以,生氣歸生氣,一個市長要撂挑子,他還需要談談話,瞭解瞭解,安撫安撫。
趙安邦讓幾人來省長辦公室。
半晌,幾人在趙安邦的秘書引導下拘謹的走進省長辦公室。
趙安邦頭都沒抬,繼續處理著公務,三人就這麼被晾在一旁。
馬立鳳龔青聯十分忐忑,沙瑞金卻站的筆直,目不斜視,猶如一名守衛邊疆計程車兵。
趙安邦又想起這位沙市長的出身,用站崗磨性子,恐怕不好使。
半個小時後,趙安邦將手中的筆一撂,身子往椅子一靠。
“說說吧,沙大市長,你想幹甚麼?”
沙瑞金回道:“辭職。”
“原因。”
“我不能任由一頭老牛破車,拉著天州的老百姓往絕路上走。”
“瑞金同志,注意你的措辭,甚麼叫拉著老百姓往絕路走?”
沙瑞金說:“趙省長,您視察過天州煤礦,那裡甚麼情況您難道不知道嗎?
黑三角開發區的整治工作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時刻。
偌大的天州,偌大的市委班子,卻尸位素餐,視而不見。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老百姓們走上絕路。
既然我改變不了天州,那我不如離開,把位置留給更有能力的人吧,讓別人來改變天州。”
這是趙安邦第二次聽見有人提起天州煤礦,警示天州煤礦的問題了。
趙安邦眉頭一皺說:“你的意思是天州煤礦會出事?”
沙瑞金說:“已經出事了,就在今天上午,天州煤礦就已經造成一死十七傷。
這是一次預警,雨季還沒過去,未來幾天的降雨依舊不會少。
咱們要是還存在僥倖的心理,下一次就不會是一條人命,恐怕就是十條,一百條。”
“一死十七傷!”趙安邦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他才上任幾天啊,底下就出了這個事。
一死十七傷,省委省政府竟然一點訊息都沒有,龍福海想幹甚麼?
難怪沙瑞金要鬧著走,換誰都要跑,萬一來個大的,別說甚麼平步青雲,遠大抱負,鐵窗淚都有可能。
可他不能讓沙瑞金跑,天州市這個爛攤子還得有人收拾。
等曹部長一離開,龍福海肯定要調走,龍福海一調走,瓦解龍福海勢力的重擔還得要交給龍福海的對手沙瑞金手裡。
“瑞金同志,你別急,這事我也是才聽說,這樣,我立馬讓人著手調查,要是屬實,我一定給龍福海同志嚴厲批評。”
沙瑞金問:“趙省長,省裡的調查是調查一死十七傷還是調查天州煤礦?”
“兩者有甚麼區別嗎?”
“要是調查一死十七傷的事,我想您和省委不用浪費時間,我現在可以向您做一個詳細彙報,要是調查天州煤礦,那我就留在省裡等待省委的結果。”
趙安邦眉頭一皺,“瑞金同志,你這是甚麼意思?不回你的天州當你的市長了?”
沙瑞金神色堅定地說:“趙省長,如今的天州有我沒我都一樣。
我留在省城,省委能更直接瞭解真實情況。
天州煤礦問題積弊已久,一死十七傷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省委決定整改天州煤礦,我可以隨時迴天州,帶領大家解決問題。
若是省委調查只是敷衍了事,那我回去也毫無意義。”
趙安邦火了,“你這是準備將省委的軍嗎?你不會以為天州沒了你,漢江沒了你,就不行了吧。”
“趙省長,我從未這樣想過。”
“你沒想,但是你卻是這樣做的。”
“如果我的做法能讓省委重視天州情況,就算不做這個市長,我亦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