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一時語塞，他不得不承認這位一把手的老道，避重就輕，直指要害的將他的正當訴求變成了無理取鬧。
沉默了一下說，“對於新聞市長的說法，我問心無愧，接受民眾監督是我們黨政幹部應有的義務。
要是他對我這點有不同意見，我可以接受。
但是我不能接受他誣陷我腐敗，搞甚麼男女關係，這種毫無根據事實的事。”
龍福海一攤手，打斷道:“所以我說，每個人看待事物的方向不同，就會產生不同的看法，你說你是接受民眾監督，人家說你是新聞市長。
從客觀的說，你們倆都沒錯。
你說你沒有腐敗，但人家看到的是你常常帶著幾個漂亮的女記者，就不可避免的認為你腐敗了。
這也是老百姓慣有的思維，同樣是看待問題的方向不同，你為甚麼就非得上綱上線，搞得這麼興師動眾呢？”
沙瑞金說:“老龍，我覺得你是在混淆概念。
這兩件事情，完全是兩個性質，前者可以理解為批評，但後者已經觸犯了法律。
要是照你這個說法，咱們下面的執法部門是不是可以因為自己的猜想，就隨意對老百姓進行調查，拘捕？是不是？
別說我是一名市長，就算只是一名普通人，也不可能允許這樣的謠言。
而且這樣的謠言不光是對我個人名義上的玷汙，也是對咱們天州市的抹黑，無論是為了我個人名譽權，還是為了天州市委市政府的名譽，我都認為應該進行澄清。
要是你覺得調查他人，會上升到打擊報復的問題上，那就請市委對我個人進行調查，最後將結果公佈出去。”
龍福海怔了一下，這怎麼調查？要是真調查出問題了，他怎麼給省委交代？
再說市委也無權調查一位市長，除非，他申請省委進行調查。
怎麼可能！
這樣下來，那就只能往好的方面調查，否則省委只怕會認為他故意打壓沙瑞金。
龍福海退一步說:“我知道你在懷疑甚麼，只是讓市委調查，即便市委調查出了這份信的來源，出自某位幹部的手裡，那咱們應該怎麼處理？又用甚麼理由處理？”
沙瑞金說:“當然是嚴肅處理，這個“人”以“所謂的客觀”事實，存在誘導，欺騙廣大人民群眾，對我個人造成了難以估計的負面影響，黨性人品極其低劣，即便不開除黨籍，也應該開除公職。”
龍福海說:“那我更加不同意。
我不是包庇他，只是因為我們天州市是一個很有包容性的城市。
我不能因為某些幹部，某些百姓提了一些客觀的意見，就搞打擊報復。”
兩人最終因為意見相左，不歡而散。
時間倒轉回到五天前，這位市長再次在常委會又提出所謂的市委正名的想法，由市委釋出宣告。
依舊被他率領的一眾人頭打了回去。
理由自然還是那個理由，這封信並不能完全當做誣陷罪證來看待，只不過是一名普通人的正常意見。
雖然在方式上有些過激，也有些情緒化，但卻恰恰證明了一些幹部心中的真實想法，以及對沙瑞金在天州工作的一些不滿的情緒，還有擔心遭受報復的念頭。
沙瑞金的勢頭被徹底的打壓下去，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份舉報信在天州氾濫，在他身上發膿，生瘡，留下疤痕。
只是令他沒想到，對方破局來的這麼快，竟然說動省委派下調查組，而且行動還這麼迅速。
說實話，他沒想過調查組下來，他也相信沙瑞金肯定沒臉去請動調查組。
這種似是而非的東西，調查組下來他沙瑞金難道就好過了？
萬一下面的人再趁機告一狀，你沙瑞金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事實證明，他低估了沙瑞金破釜沉舟的勇氣，同時也低估了對方的智慧。
就沒想到對方會來招曲線救國，利用祁同偉，這個外來勢力，找了個所謂交流乾部的藉口，掀起了這場調查。
這事，要是沙瑞金向上面主動要求，就會在省委領導的心中矮上三分，要是因為調查出一點似是而非的東西，就會矮上五分。
但是對方偏偏藉助了祁同偉，這個在漢江風頭無兩的市長。
由祁同偉說動了省委領導，這反倒變成了一個同情分。
起碼在領導們看來，這件事人沙瑞金還是受了委屈的，不然也不會連臨市的領導幹部都看不下去了。
調查組要下來的訊息傳了三天。
對他的權力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因為不知道甚麼時候，下面傳言，他已經不受省裡信任，這次的調查就是衝他而來。
就連常委班子都受到衝擊，常務副市長賈尚文，政法委書記孫大治開始跟沙瑞金曖昧不清。
按理他不應該擔心，因為他的確沒有搞出這封舉報信。
但有時候這種事怎麼說的清呢？要是自己哪個下屬，哪個親屬瞞著自己搞了這麼一出他怎麼辦？
那總歸是說不清的嘛。
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卻又涇渭分明的沙瑞金，龍福海流露出一絲不滿，“瑞金同志，這下你滿意了，搞了個這麼大的陣仗，咱們天州馬上就要大興“文字獄”了。”
沙瑞金一愣，虎著大臉說:“老龍，我沙瑞金從沒想過搞甚麼文字獄，我說過，我只為了自己的清白。
這種小偷小摸，似是而非的東西，要成為歷史。
我調查過，在天州的歷史上，這樣的問題不少見，就連前任市長也遭遇過這樣的問題。
我有理由懷疑，他並是正當的提意見，裡面一定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條關鍵的發現還是公安局的關雄提供的，也讓他的要求變得名正言順，站住了腳。
這下輪到龍福海啞口無言了，他也覺得奇怪。
每次他和對手鬥得焦灼甚至處於下風的時候就會出現這麼個東西，讓他猶如神助，現在想想，還真有可能是屬於他的利益集團插手了。
這要是查出來，他龍福海就算有八張嘴也說不清楚。
人是你的，最受益也是你，你說你沒指示，誰信呢？
龍福海心中隱隱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