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後來呢?”
伍明輕聲詢問,清惡住持緊盯著場上的兩人。
他知道伍明問的是五十年前的那樁事。
沉默了片刻。
清惡住持這才慢慢道來。
“跳崖了。”
五十年前。
第一次圍剿之後,除了幾個受了重傷的各自休養。
第二波的圍剿就在一個月後。
九州地盤有多大呢?
九州三都護的龍國區,加起來的面積,只比歐羅巴四十多國的國區集合略小一些。
單論體量來說,是全球區服第一大的大區。
畢竟按照時代背景來看,在古代武俠的背景之下。
按道理說,在這麼大的地方,想要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這次是整個江湖一齊行動。
尤其是雲州、瓊州的門派,那是真的出力,這就是他們的事。
西南江湖出了大力。
找一個人,也就不那麼難了。
或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甚麼難事,都是用力不夠吧。
找到人的時候,人在雲州北部的山區,正是萬獸山莊的地盤。
這次沒有像上次一樣的突兀。
少林、武當、真一、峨眉四派的高手先一步上前接觸,其餘的人在外圍掠陣,提防著他的逃跑。
並不是人多就有用的。
這個他們都有共識。
最初,祖德住持是想自己一個人上前先去接觸一下的。
一來是老和尚有菩提心法的功底,再來他是真·十一檔的高手,有了防備,自保還是有信心的。
只是,馬上就被否了。
否認的自然就是武當、真一、峨眉這三派。
他們是‘除魔衛道’,他們也是為了門派的利益。
連伍明見到了這門奇特的刀法之後,都不免的想要得到。
對於這些江湖門派來說,七殺刀法更是寶貝一樣了。
他們覆盤的時候,這位‘周大俠’自己也負傷不少,各個門派的高手畢竟是圍攻。
這次有了準備,真要是擒下了此人,斬草除根是肯定的,但是......萬一......要是留下了刀法秘籍......
到時候甚麼江湖大義都是虛的,還是看落在了誰的手裡。
江湖就是這麼現實。
這才有了這個安排。
這次四派高手上前的時候。
周大俠已經相當憔悴。
所中的外傷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
但是內傷就沒有辦法了。
祖照住持還記著,他是結結實實捱了自己一掌大般若掌。
他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他想過自己能逃出生天,也想過自己像今天一樣被堵住,走投無路。
刀就放在他的身邊,他連看都沒有看上一眼。
在場的人依舊沒有放下防備,一個月前他這套刀法的兇狠,他們可是歷歷在目。
之所以現在沒有上去就直接秒掉他,是為了甚麼就不用說了。
幾人都沒有說話,反倒是‘周大俠’先說了起來。
他沒有問幾人的名號,或許他根本不在乎這些人是誰。
周大俠講起了他自己的故事。
他生在紅溪村,雲、瓊兩州交界的一個小村子,在雲州這一邊。
窮鄉僻壤,這個形容再貼切不過了。
就是他們隔壁幾十裡的吳家堡,因為地處要道,也要比他們好過。
山地,可以耕種的田地就那麼多,好在是靠著山,靠山就吃山。
‘周大俠’年幼的時候就沒有見過父母,只跟著爺爺一個人。
山裡的生活沒有甚麼複雜的,一睜眼就要為生計打算。
他爺爺是個獵戶,老獵戶,打獵採藥送信這樣的活他都幹。
窮鄉僻壤不比富庶的鎮子,人口多,能消化了足夠多的肉。
就在他八歲的那一年,爺爺打到了一頭壯野豬。
一個村子就這麼百來人,沒有幾人買得起,老頭子也想多換些東西。
連夜就推著小車去了幾十裡外的吳家堡,這裡人多,是最近的幾處村莊裡最有錢的一個了。
古代就是這樣。
往往小地方是吃不起肉的。
不是說買不起。
而是很難買到。
就好比是紅溪村這樣的,一頭百多斤野豬都消化不了。
在古代又沒有冰箱,新鮮肉類放不了兩三天,要麼就是做風乾肉、要麼就是做成臘肉,就得趕一個時間。
不像是大城,有錢人多,掙錢的活也多,有閒錢的人也多,宰豬宰羊的,有穩定的飯館需求。
那一天就出事了。
吳家堡是有錢,吳家堡也有他們自己的肉鋪。
你的肉賣了,他們的肉怎麼辦?臭了扔掉麼?
然後,八歲的‘周大俠’就只能無力地看著吳家堡肉鋪的人,砸了爺爺的獨輪車,豬肉被扔在地上髒的不成樣子。
他爺爺被打的鼻青臉腫,不停地哀求,但是依然沒有用。
當時的他,已經八歲了,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可以分辨事理。
一個能獨自狩獵野豬的老獵人,為甚麼不還手呢?他想不明白。
還有這群人為甚麼放任自己在一旁哭喊。
後來他明白了,那時候他已經長大。
他們好卑劣,好無恥,竟然用孩子去威脅一個老人。
豬肉被吳家堡的群狗拖走。
回去紅溪村沒幾天,他爺爺就走了。
這也是他後來明白的。
爺爺不是被打死的,這些村匪惡霸並不想惹出人命,哪怕是窮鄉僻壤,也不想出人命官司,爺爺是被氣死的。
以前也不會是這樣。
以前他們也去過吳家堡賣肉。
為甚麼?他不知道。
在他面前最直接的,就是怎麼活下去。
他決定去找他不知道在哪裡的父母。
就這麼輾轉,在雲州、在瓊州。
要飯是他做過最多的事情,跟狗搶過食,他也記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偷過東西。
他沒有找到父母,或許他根本不可能找到。
但是他找到了師父,不止一個師父,每一個都願意收下他,說他的根骨好。
那時候他不明白甚麼是根骨,是自己餓瘦了能直接看到皮包骨麼?
他想要報仇,他要活下去,還要好好活下去。
在10年之後,那是他的第六個師父,跟之前的五個師父一樣,遇到了意外。
說是意外,他知道,那不是意外,或者說,師父嘴裡的意外,才是江湖的‘常態’。
或許是想念爺爺了,或許是當年他自己沒有親手埋了自己的爺爺,他心裡總有這麼一個執念。
他的每一個師父,都是他親自埋的。
這次也不例外。
殊不知,命運的齒輪,就在這一天終於轉到了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