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對話。
其實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次高質量的對話，一定是要來回拉扯的。
就像是一次高質量的......那啥，一定也是那啥那啥的。
拉拉扯扯，進進......出出......進退有道，張弛有度，山下有水，水裡有......總之，高質量的對話，絕對不是乾巴巴的，直來直去的，越是彎曲，越是有挑戰，曲徑通幽，嗯。
清和住持拿準了，計狂歌對於天中城利益的勢在必得。
一年幾萬兩的收入，放在哪裡都不是個小數目。
他現在就想知道，計狂歌身後的那些人，到底是甚麼來路。
還有計狂歌的底線在哪裡，他能為少林爭取多少利益。
計狂歌也有感覺，這老光頭前面答應的那麼痛快，這時候突然跟自己且慢了起來，不對勁。
天中城的門派，自己是必須搞下來的。
要不然他沒法交代。
可身後這麼多人聽著呢。
計狂歌的壓力更大。
他以為是少林派覺得他胃口太大，他主動降了價。
他表示他要這個地方，是為了安頓自己的兄弟們，並不會搶佔少林派的地盤，一切照舊，之前金刀門怎麼做，他們就怎麼辦。
其實計狂歌對於金刀門的瞭解，也只是個皮毛，就他這幾天裡在天中城聽到的小道訊息。
只知道金刀門是少林麾下的中型門派。
每年都要給少林派交保護費，具體交的甚麼錢，名目他是不知道，按他的理解就是保護費。
交保護費，少林罩著他。
很好，這一句話，又讓清和住持找到了新的資訊。
這群人確實不是劍宗一路的人，是江湖豪傑。
而且，這些人是願意像之前金刀門一樣，併入少林的麾下。
一切跟金刀門一樣，就是這個意思。
只不過他話說的硬氣，可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他們願意被少林派保護。
話說到這裡，清和住持其實已經可以同意了。
他本人很清楚，這個條件並不算苛刻。
如果說真要有甚麼的顧慮的話，就是王家剛剛造反，這群人的忠誠度還值得再考察一下。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清和住持還是那副德魯比的表情，一臉的平淡。
只吐出了一句話，金刀門的弟子只有千餘人。
對話，談話，就是拉扯。
尤其是在雙方都有意願交易的時候，現在就是談價格的好時候。
清和住持這句話意思很明顯。
你們想要接替金刀門，之前的金刀門王家，只有千餘人，你們現在上來了一萬多人。
人，多了。
實際上，清和住持這裡又耍了一把奸猾。
金刀門確實只有千餘名弟子，算上王家的人也不過七十二人。
這些都是明面上的資訊。
可實際上，他不提金刀門在碼頭還有一千多的碼頭工人，他不提金刀門的鏢局、貨棧還有一千多工人夥計，更不提金刀門遇上了難走的鏢，還會請他們少林派的人走一趟。
光是這些臨時工，就有兩三千的人數。
這還不算寶龍寺這邊，雖然這幾年是黑了點，每年還是有不少的任務在。
天中城一千萬朝上人口的大城，養活一個萬人門派，尤其是在水路貿易交通樞紐上，輕輕鬆鬆的。
清和住持就是故意這麼說的，我不壓價，你不還價，我怎麼知道你是內行還是外行，之後我怎麼好拿捏你呢。
清和住持出招，計狂歌接招。
見到這個老和尚提出了問題。
恰好是計狂歌之前就計算到的。
哈哈哈哈哈，他那叫一個欣喜若狂，剛剛他跟這群兄弟算的時候，就是按照金刀門的人數算的。
這不是巧了麼這不是。
計狂歌心裡面爽，表面上則還是那套不卑不亢的發言。
一切跟金刀門的一樣。
呦吼，見效了。
清和住持又收穫了新資訊。
對話，尤其是談判這件事，就跟玩拼圖是一樣一樣的。
一開始的時候是一團亂麻，看上去全都是一個一個的小碎片。
可一旦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順著這個突破口挖掘下去，隨著拼上的碎片越來越多，能接著拼下去的介面就越來越多。
就這麼挖掘下去，不知不覺就拼好了一大塊。
計狂歌的這一句話，他要傳達的資訊說出去了。
跟之前金刀門一樣，一切都一樣。
那就是說人數也是一樣的唄。
這是確切的資訊。
還有隱藏的資訊呢。
這裡有一萬多人，只留下一千多個。
剩下的九千人白出力？
江湖上一個二流鏢師，走一趟的價錢，都得一兩銀子。
就算這裡的人，都是江湖二流的庸手，那也要九千兩銀子來打發，還是說這些人全憑義氣來的？
清和住持這麼多年的經驗，江湖中有沒有義氣？有。
江湖中有沒有九千多個人同時講義氣？那沒有。
這就是拼圖的一個小塊。
如果這麼想下去，順著這個線索挖下去。
清和住持心中有數。
只怕這一萬多人，還有他們下去分利益的方式。
知道了這個就好辦了。
他們私下裡也是要分，那不如這個主動權就掌握在少林派手裡。
原因無他，他們要的忠誠度，就得從這裡來了。
太容易買賣的，到了手也不會珍惜，只要少林派捏著成交的權力，這事就能辦。
清和住持又和計狂歌反覆地拉扯了幾個回合。
一個人提問，另一個見招拆招。
只要一個人覺得自己說的，都是對的，那他就會主動的說下去。
計狂歌現在就進入到了這種狀態。
清和住持提的問題，都是在旁人看來，有故意刁難嫌疑的問題。
可這些問題，恰好都是計狂歌之前考慮過的。
每一個問題他都有自己認為完美的答案，都能回答上來。
就是這樣，計狂歌一句一句的，把自己的資訊暴露了七七八八。
這時候就連站在一邊旁聽的任安之，都看出了端倪，心中暗自嘲笑計狂歌無謀，中了老和尚的計。
到了最後，清和住持見火候差不多了，可以收了。
當下就拍板定下。
天中城接替王家的事情，沒有問題。
但是。
這些人還需要經過少林派的考察，只要過了考察，一切跟金刀門從前一樣。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談妥的。
靠近的那些玩家也都聽見，他們的群裡更是已經傳遍。
“不好！”
伍明的私信裡，然姐給他發來了一張截圖。
這一萬人的隊伍，隊伍的後腿，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