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明今晚算是見識到了。
十二宮，這種能隱藏這麼久的‘江湖組織’，原來有著獨特的生存模式。
紙面上的戰鬥力，暫且放下不談。
他們對於地盤的掌控能力，讓伍明歎為觀止。
別看少林派明面上是‘中州’的江湖龍頭，那說的是少林派的勢力範圍，在這片區域內，他們管事。
這還是一個千年的正道大派所積累的。
而寶瓶坊今天一出手，伍明徹底服氣，這才是‘地盤’該有的感覺。
自己地盤之內的事情，他們總是要第一時間就搞清楚。
難怪她能說出，自己今晚會來的這種話。
就跟下棋一樣，知道了你的棋子在哪裡，接下來你的棋子會怎麼走，那還難猜麼？
蜀靖兒自然有她的打算。
就像她說的一樣。
十二宮這個組織，不是為了一統江湖，也不是為了獨霸天下，那是野心家的願景。
在蜀靖兒接管寶瓶坊的這幾年裡。
她有兩項任務。
其中一項，便是要維持中州地界的江湖穩定，不要生亂。
這個亂，不是說要讓江湖上風平浪靜。
而是不能破了現在江湖上的規矩。
很顯然的，如果少林和華山真的要兩派火併，打出來一個結果的話，那就壞了規矩。
這個江湖才消停了五六十年，一旦開打，那就是弱肉強食的開始，江湖馬上會變成一隻蠱罐，不打出一個結果，是停不下來的。
即便如此。
在蜀靖兒的‘全域性’視角之下，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內。
在天中城裡的計狂歌、劉斂兩人，雖然並沒有查到他兩人的姓名來歷，因為他倆人是真的一路荒野求生上來的，無門無派。
卻找到了他們前一段時間，去華山派找事時候的線索。
自己的地頭上突然竄出來一個‘華山派傳人’，糾集了華山劍宗的遺徒，這麼一個不安定因素，蜀靖兒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只是在她接觸他們之前，就有了金刀門娶親，意圖聯盟華山派的事情。
寶瓶坊作為真正的中州老土著。
中州這點局勢她可太清楚了。
中州並不複雜，東西兩強，再加上南北兩暗，這就是中州的大局勢。
這四個江湖門派裡，少林和華山是兩強，都是正道門派，在江湖上廣收弟子的那種。
至於南北兩暗，說的自然是北邊靠近草原的天策府，和南邊大秦嶺山裡的古墓派，這兩個門派都屬於隱藏門派一類的。
如果非要按正邪來分，他倆算是中立門派，兩不相幫的那種，沒人惹他們，他們也不會主動找事。
這兩個門派也有不同的理念和模式，相處下來並不難。
中州現在就好像一座天平一樣。
少林和華山，就是天平的兩端，而天策府和古墓派，就好像是兩個砝碼。
現在的局面，天平是平穩的，想要破壞這個平穩，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加上砝碼，隨便給那邊加上一個，天平馬上就會傾斜。
蜀靖兒很清楚，不論是天策府還是古墓派，不是隻憑三言兩句，一城一地就能撬動的。
沒想到這次有人在華山和少林兩邊動上了手腳。
先是找來了華山劍宗的人。
這邊又在金刀門王家這裡吹了風。
這次老牛、弓兮月組織解救馬保羅，就已經讓少林受挫，就有已經影響到了兩邊的平衡。
現在這麼一動手。
那無疑是要掀翻中州的平衡。
掀了中州的平衡，同時還破壞了整個江湖的規矩。
再加上現在這個時候，那些暗流湧動的能量。
大亂一起，她們再想幹預，也已經來不及了。
蜀靖兒佩服這幕後之人的眼光。
在一個小小的點上，輕輕地用力，就能憑藉這個系統本身，一級一級的放大這個能量，最終達到結果。
只可惜，他少算了一點。
這個局，太明顯了。
蜀靖兒能一眼看明白。
清業老和尚一樣可以看透。
蕭減之也不會中計。
可第一個意外出現。
華山派的蕭老頭，接了這門親事，並且少林還知道了，並且大兵壓境，看樣子是要真刀真槍打一場。
緊接著，蜀靖兒便想通。
華山派在釣魚。
憑藉蕭減之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江湖上不起風浪，真正的實惠，華山賺的可不比少林少。
如此一來，她斷定是打不起來的。
至少華山派這邊是不會打起來，至於怎麼消解少林派的憤怒，就看他蕭減之的本事。
然後，第二個意外又出現。
滅門。
這一招直接將了她的軍。
失算了。
蜀靖兒徹底失算，整個事件也脫離了她的掌控。
五十年前的溟州，江湖門派是怎麼被鏢局和船幫取代的，就是因為於家的那場滅門慘案。
這對於中州來說無異於是釜底抽薪，這是要斷了中州的武林煙火。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帶來的結果，華山和少林的幾萬人，又該何去何從，大機率會......
這件事情一出，蜀靖兒不比伍明他們這些沒頭蒼蠅，當即就要找計狂歌和劉斂兩人的下落。
這件事情還沒有結果，伍明就找上門了。
蜀靖兒自然不會放過這麼一個跟他們有關係的人，來給她打一次工。
這才有了之後的一連串的試探。
有些事情。
並不需要親自動手，也不能親自動手。
原本的局面就已經夠複雜的，如果再加上她們的參與，只怕會節外生枝。
當然了，蜀靖兒並不是完全的甩鍋，她已經在準備最壞打算的後手。
至於現在，少林和華山這邊，就看官府要怎麼參與、裁決。
她現在所做，就是要給兩派一個藉口，讓他們能給官府交代。
這個藉口，自然就是計狂歌和劉斂兩人。
如果順利的話。
只要伍明出手帶回來計、劉兩人，這件事情的面子上就有了著落。
只不過華山劍宗這一脈，怕是要在江湖上永絕了。
有的放矢。
蜀靖兒的行事風格如此。
就好像是她們寶瓶坊一樣。
總是要有一個圖樣，有一個目標之後，才能開始動工，不論是做陶瓷、金器、玉器，這是手藝人的規矩。
規矩，是不能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