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天明時出發，十二萬人意氣高昂。
再回到營地時，已經是當天的下午，眼看就要日落了。
所有人都不再說甚麼。
此時的部隊，只剩下了六萬餘人，其中重傷的就有數千之多。
一邊是劫後餘生的喜悅，一邊是大敗而歸計程車氣低迷。
戰場，只看結果，不論理由、不問原因。
回到營地之後，秦羽顧不上包紮上就連著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條，殺內奸！
當著全軍的將士，他把這幾天裡暗中觀察的幾個內奸全部揪了出來。
這些人大多都是在糧秣所、獸馴所的伙伕、獸醫這樣的位置，經過調查，這幾人都是查實無誤的。
他自己的衛兵經過調查，他本人並不知情，只是被人利用，拉他去賭博，故意輸給他，趁著他賭盡興了套話，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說出去了甚麼。
這幾人就跟著控制起來，一切等到大戰之後再做定奪。
隨著幾個內奸人頭落地。
秦羽開始派人宣讀這幾人的罪行、罪證。
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善後’方法了。
戰敗的原因，被他甩了出去。
在一番宣講之後，挽回了一些士氣。
這些應付小兵是沒有問題的。
秦羽厲害就厲害在這了，他說的都是實話，每一條都有真憑實據。
不過有心人一聽，就知道他這是早有預謀的。
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心照不宣，看破不說破，這確實是現在最好的一個處理辦法。
而這其中就包含著伍明在內。
在那幾個內奸被推出來之後，伍明雖然還是不明白秦羽想幹甚麼，但是明白了這一定是他一手設計好的。
自己就是被他算計的，當然，還有他自己，他不可能預料到義勇營的人會及時救他，他連自己都算計在內了，可怕。
斬首內奸的這件事進行的同時，秦羽下了第二道命令。
留守營地的部隊，加派人手做好偵查，10裡之外的所有人手全部收攏，只在10裡之內做好偵查。
白天主要靠幾個瞭望塔，晚上則要親自派兵巡邏。
這幾天裡喀勒一定會攻過來的。
這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第一仗一旦打起來，不到最後一仗他是不會停下來的。
喀勒等不起，如果沒有開戰，他可以等，可一旦開戰了，尤其是他打贏了，小勝了之後，他反而會乘勝追擊。
喀勒最怕的就是，不僅等來了糧食，還會等來援兵。
草原最怕大乾的就是這一點，大乾九州地大物博、生齒日繁，就是錢多、錢多、資源多。
消耗，大乾最不怕的就是消耗。
而草原就不行了。
哪怕是一換一，一換二，他們都換不起，現在又是天災人禍的時候，他們更不敢。
等上半個月之後，不說多，再來十萬人，就固守凌陽城，喀勒這勝仗白打，除了殺人死人，沒有任何的戰略意義。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裡，就是喀勒進攻最瘋狂的時候。
這兩件事都處理完了之後。
秦羽下了第三道命令。
全軍上下，無論大將軍、還是底下的馬伕，所有人固守白草津渡口營地三天三夜，違者立斬。
這是秦羽計劃的最後一部分，勝敗就在這三天裡。
緊接著秦羽進一步的細化命令。
禁軍、邊軍、州府、義勇，所有各部上報部隊情況，重傷員交由醫官所照料。
輕傷者在營中包紮、救治。
整編現有人數，當晚就要上報。
然後命令匠作所的工兵，開始加固營地，佈置防線，修繕器械，他早在北路軍第一次任務的時候，就埋下了伏筆，控制住渡口、掃清碗山，這時候積累的木材剛剛夠用。
最後，則是下令占候所的術士們，不管是觀天觀星觀水觀砂還是抽籤算卦，必須的掌握彙報這三天裡的氣候情況。
事無鉅細，秦羽好像是早就有準備一樣，一條一條的佈置。
就在伍明以為他是不是還要微操一下的時候，秦羽拿出了一張圖紙來。
“這是營地佈防草圖，圖上有的，全部必須安排上，圖上沒有的，你們下去各自發揮，佈置完成後檢驗、回報。”
哎，伍明真的是猜不到，這些能當將軍的人，每天腦子裡都想得是甚麼，自己真的是比不了一點。
一切所有都佈置下去之後，秦羽下了最後一道命令，全軍吃飯。
白天宰的牛羊現在剛好就能吃。
經過秦羽這一系列的操作之後，所有人又回覆到了軍人的狀態中，剛剛的潰敗體驗，不能說是一掃而光，但是底氣低迷的景象是真的掃去了不少。
可這時候卻是最危險的時候，畢竟剛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每個人的神經都是最緊繃的，這時候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出事，出大事。
吃飯的時候，秦羽就叫來了他自己本部的所有中高層指揮官，上到副將，下到百戶，伍明也在其中，還有仲伯誠單獨一個人。
秦羽上來開門見山。
“連續三夜，萬萬注意，提防營嘯！”
營嘯，又叫炸營。
簡單來說，就是士兵沒有接到任何命令，因為過度緊張或是意外等情況，連鎖反應引起全軍動亂，甚至是殘殺的情況。
遊走在生死邊緣計程車兵，神經在高壓之下會變得過度的敏感。
晚上宿營之後的夢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都有可能讓士兵以為是敵襲，然後慌亂應對之下，一個人驚嚇到了一個帳篷，一個帳篷感染到了一個營地，最後到了全軍級別。
神經緊張、生死壓力之下，就有可能盲目的自相殘殺，是一種危害極大的無意識集體行為。
“今夜值守的人手加三倍，交由今天沒上戰場的營地駐守兵執行，同時你們要仔細留意，絕對不能有一點疏漏，必要的時候可以不請示軍令，你們親自下手。”
難怪秦羽要私下裡來說，伍明被他這一番話震驚到了，他自己是萬萬沒想到還有這一種可能。
聽到‘營嘯’這個詞，他都是當場私聊請教的沈杏白。
秦羽佈置完了之後，這才真的安歇下來，早就等候的軍醫這才上來給秦羽處理傷口。
“濁酒，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