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小飯館所在的老街。
遠遠看見門口人頭攢動，塑膠板凳擺到了馬路邊。
飯菜香飄，人聲鼎沸，熱鬧得像趕大集。
我把車停好，忍不住笑了：“這生意，比我預想的火太多了。”
我見飯館裡座無虛席，連過道都擠著人，端菜的、結賬的、等位的亂成一團。
夢露探頭往外看：“這麼多人？我弟肯定忙瘋了。”
顧芊芊看了片刻，搖頭說：“我不進去了，人太多。我還是抱著小丫在車裡等你們，免得擠著她，也累著我。”
“行，你乖乖待著，我們去打個招呼就出來。”
我幫她把車窗留了條小縫，又叮囑一句，才帶著夢露下車。
推開飯館門，嘈雜聲，瞬間把人裹住。
“老闆，再來一瓶啤酒。”
“我的炒麵好了沒啊，等半天了。”
“老闆娘，這裡來收拾一下，快一點。”
季妤穿著圍裙，額頭上全是汗，手裡端著兩盤蓋澆飯，在人群裡穿梭，聲音都喊啞了。
新來的小服務員，手忙腳亂的。
她剛收拾完一桌，又被客人喊著結賬，盤子摞得老高，差點摔了。
我和夢露擠到廚房門口，只聽見“哐當哐當”的鐵鍋碰撞聲，抽油煙機的轟鳴聲，還有火苗“呼哧”作響聲。
孫力坤繫著髒圍裙，在灶臺前顛勺、下料、出鍋，動作飛快，後背的衣服全溼透，緊貼在身上。
他看見我們，愣了一下，手裡的勺子卻沒停，嗓門扯得很大：“姐，老楊哥，你們咋來了？”
“過來看看你。”夢露也提高聲音，“忙成這樣，也不能歇歇？”
“歇不了啊，一到飯點就爆滿，根本停不下來。”
孫力坤把魚香肉絲倒進盤子，遞到傳菜口，抹了把汗，“你們先坐，我……我這實在走不開，等我忙完這波。”
廚房裡熱氣燻人，油味嗆鼻，各種聲音攪在一起，說話都得喊著。
我拍了拍夢露：“算了，別打擾他了，這麼忙，聊也聊不痛快，我們先回去，晚點再說。”
夢露點點頭：“力坤，你忙吧，我們先走了，注意身體。”
孫力坤頭也不回，只揮了揮手：“好，姐，你們慢走，下次我請你們吃飯。”
我和夢露擠出人群，回到車上。
顧芊芊笑著說：“我就說吧，進去也是添亂，忙成那樣，哪有空說話。”
夢露嘆了口氣：“以前沒這麼火，最近生意是真的起來了。”
我想說其實一直都挺好，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發動車子，駛離老街。
我語氣平淡的說：“夢露，這家小飯館，直接送給力坤跟季妤吧，自主盈虧，不用再每個月跟我報賬、算進貨、分利潤那一套了。”
我早懷疑這個店的收支情況，如果強行去管賬，等於翻臉。
思來想去，還是送了。
夢露猛地轉頭看我，眼睛都睜大了：“老楊，你說真的？”
顧芊芊也愣了一下，脫口而出：“老楊，這家店現在這麼火爆，每個月進賬不少吧？你說送就送，也太大方了。”
我握著方向盤，笑了笑：“哪有？半年的賬單報上來，基本上只是保本微利，有時候還要貼點，我也懶得算那點零碎。”
“反正都是一家人，力坤不容易，給他夫妻倆一個正經營生，比甚麼都強。”
顧芊芊明顯有點驚訝，卻也沒拆穿，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夢露一眼。
夢露臉頰一紅，帶著點尷尬：“老楊，對不起……我弟他們，生活確實拮据，可能……可能賬上沒那麼老實。”
她是聰明人，一下說中了真相。
我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溫和：“我知道，我又不傻。但一家人，計較那麼多幹甚麼？你心裡明白我對你好、對你們家好，這就夠了。”
夢露一頓，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沒說話，眼底全是感激。
我說，“晚上我給力坤打個電話，說清楚這事。他們聽見，肯定高興。”
顧芊芊靠在椅背上，輕笑一聲：“那還用說？白得一家賺錢的店，誰不喜歡。”
我哈哈大笑：“也是，換我，我也樂意。”
車子平穩駛進別墅，夜色沉下來，燈火溫柔。
回到家，劉媽已把晚飯備好，六菜一湯。
顧芊芊懷著孕，胃口好，吃得特別香。
夢露每天要餵奶，讓她多喝了一小碗魚湯。
我看著她們，心裡安穩。
飯後，劉媽收拾廚房。
我抱著小丫玩了一會兒，夢露和顧芊芊湊在一起，打王者。
我等小丫睡著後，也加入，三排，開黑。
我玩打野，帶飛節奏，把把亂殺。她倆在後面喊“666”，客廳裡笑聲不斷。
我看時間快十點，估摸著小飯館也該清閒了，才拿起手機，撥通了孫力坤的電話。
響了兩聲被接起，電話那頭，果然安靜了不少。
“老楊哥。”
“力坤，忙完了？”
“剛收拾完。”
我開門見山，“給你說個事。以後這家小飯館，我不參股、不分紅、不算賬，完全交給你跟季妤打理，自負盈虧，店就是你們的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孫力坤明顯愣了：“老楊哥，這……這怎麼好意思？本來就是你投的錢，我……”
話沒說完，就聽見旁邊季妤輕輕咳嗽一聲。
應該是在提醒他別推辭。
我嘴角微挑，不動聲色：“你們夫妻這大半年做得很好，店也火了，你們踏實幹，肯定能賺錢。以後不用有顧慮，好好經營，把日子過好。”
孫力坤的聲音瞬間亮了，藏不住的高興：“老楊哥，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我……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不用謝。”我瞥了一眼旁邊一臉溫柔看著我的夢露，“以後有錢了，對你姐好一點，別讓她受委屈，比甚麼都強。”
“那是肯定的，必須的。”孫力坤連聲應著，季妤也在旁邊搶著說了一句，“謝謝老楊哥，我們一定會好好幹，絕不辜負你！”
“嗯，好好幹，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我又簡單囑咐兩句，便掛了電話。
夢露湊過來，靠在我肩上，聲音軟得像水：“老楊，你真是我們孫家的貴人，這輩子我都忘不了。”
我勾住她脖子，低頭吻她的唇，笑著說：“貴人不敢當，互相成就。你乖乖陪著我，比甚麼都強。”
夢露臉頰通紅，用力點頭。
顧芊芊在旁邊抱著小丫，看得好笑，輕輕搖頭：“也就老楊你這麼大方，換別人，早算得一清二楚了。”
我摟過她，一手一個，心裡滿是掌控一切的踏實：“錢嘛，賺得完？你們都安穩、都開心，比甚麼都重要。”
……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去跑了五公里後，才回來吃早飯。
劉媽看著我滿頭大汗的模樣，豎起大拇指，“老楊，你的身體素質真好。”
我下流的去捏她，“怎麼？想啦？”
劉媽臉頰泛紅，好看的扭著翹臀，去廚房幫拿早點。
我吃飽後，洗了個澡，才驅車，趕往劇組。
剛到片場不久，我見柯晨和孟子怡，手拉著手，一起走進來。
眾人見狀，立馬起鬨，“哇，官宣了？”
“柯晨這小子，如願以償了啊。”
“可以啊，柯晨，你終於拿下孟美女了。”
“孟老師，藏得夠深啊。”
……
柯晨一臉得意。
孟子怡嘴角翹著，卻故作矜持，耳朵尖紅紅的。
我笑著走過去，拍了拍柯晨的肩膀，“可以啊小夥子，動作夠快。甚麼情況，孟大小姐這是正式點頭了？”
孟子怡白了柯晨一眼，嘴角卻藏不住笑：“別聽他們瞎起鬨，我就是勉為其難同意交往一段時間，還在考察。”
“他還不夠成熟，要是表現不好，隨時踢掉。”
眾人一聽，又是一陣鬨笑。
我調侃柯晨：“聽見沒有，考察期，繼續努力，別得意太早。”
柯晨握緊孟子怡的手，眼神認真：“楊哥放心，既然牽了手，我就不會讓她再跑。”
夏妮抱著化妝箱，湊過來：“柯晨，這麼大喜事，不得請全劇組喝奶茶？不然我們可不認這門親事。”
“必須請。”
柯晨一口答應，豪氣沖天的說，“今天所有奶茶我包了，想喝甚麼隨便點。”
片場一片歡呼，氣氛熱鬧得不行。
我看著他倆，心裡也舒坦。
只要劇組人員能夠一團和氣，比甚麼都強。
很快，陳靜靜用對講機喊各就各位。
今天拍林慧在職場徹底站穩腳跟、拿下重要專案、當眾打臉之前排擠她的老員工的戲，是全劇高光爽點之一。
陸芯狀態拉滿，所有人都很期待她的表現。
一切準備就緒。
燈光、攝影、收音全部到位，陳靜靜一聲“action”，拍攝正式開始。
陸芯飾演的林慧，站在會議室前方，手裡拿著方案，氣場全開，邏輯清晰，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
之前一直打壓她的老同事，坐在下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想插話反駁，卻被陸芯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拍到最關鍵的反轉，林慧淡淡一句“機會從來都是給有準備的人，不是給只會背後嚼舌根的人”，全場安靜。
鏡頭緩緩推近，陸芯的眼神特寫，張力拉滿。
突然，攝影師大喊了一聲：“等一下。”
所有人一愣。
攝影師皺著眉，指著監視器：“剛才最後那個特寫，軌道突然卡了一下，畫面抖了。”
陳靜靜跑過去一看，臉色沉下來：“軌道變形了？昨天檢查還好好的呀。”
工作人員立刻去檢視，軌道介面處果然翹起來一點，明顯被重物壓過、或者有人故意動過手腳。
片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難道是王飛剛搞完輿論抹黑，現在又來玩陰的？想故意卡拍攝進度？
陸芯還站在會議室場景裡，剛才那股巔峰狀態，一旦斷了，再找回來就難了。
陳靜靜急得額頭冒汗：“這怎麼辦？備用軌道還在車裡，現在拉過來、重新裝，至少半小時，陸芯的狀態肯定沒了。”
陸芯眉頭緊鎖：“我現在情緒正好，再等半小時，感覺就散了。”
大家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這種突發裝置問題，最磨人。
我沒慌，走到軌道邊，蹲下身看了一眼，又摸了摸翹起來的介面，心裡瞬間有數。
不是大問題，就是介面卡扣鬆脫，有點輕微變形，只要硬壓回去，固定好，完全能撐完這一條特寫。
我語氣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用換軌道，也不用等。給我找一把橡膠錘、一卷寬膠帶、兩塊重物。”
陳靜靜一愣：“老楊，你能搞定？”
“試一試吧。”
工作人員飛快把東西拿來。
我抓住軌道翹起的那一段，手腕發力，輕輕一壓，再用橡膠錘穩、準、輕地敲了兩下，卡扣應聲歸位，翹邊瞬間平整。
我又把寬膠帶死死纏住介面，再把兩箱道具礦泉水，壓在兩側固定。
前後不到一分鐘。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試一下。”
攝影師半信半疑。
他推動攝像機，軌道順滑平穩，一點不抖、不晃、不卡。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陳靜靜驚呼：“老楊，你連這個都會？”
我淡淡一笑，語氣輕鬆：“早年甚麼活都幹過，這點小毛病，瞎琢磨出來的。”
我轉頭看向陸芯，“你的狀態，還在不在？”
陸芯深吸一口氣，瞬間回到剛才那股銳利又從容的氣場，點頭：“在！”
“好。”我看向陳靜靜，“直接續上，從剛才那句收尾臺詞開始，爭取一條過。”
陳靜靜不再猶豫，拿起對講機，聲音都透著爽利：“各部門復位，重新開拍，action。”
陸芯張口，那句臺詞穩穩落下，眼神鋒利、氣場炸裂，特寫鏡頭順滑流暢，情緒一點沒斷。
“卡，完美。”陳靜靜激動得大喊，“這條直接封神了。”
片場瞬間響起一片掌聲，所有人看我的眼神裡，都帶著服氣。
出問題不慌，動手能修，一句話穩住全場，還能保住演員最佳狀態，這種老闆，真的少見。
我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我心裡清楚：王飛也好，顧小龍也罷，越是搞小動作，我越要穩住，越要把事情做得漂亮。
我要讓他們所有的陰招，都變成襯托我牛逼的背景板。
下午戲份拍完，陳靜靜走過來：“恭喜老楊，晚上沒你的戲了，你早點回去吧。”
我一聽，樂了，“感謝陳導的照顧，那我走了，現場交給你。”
陳靜靜目光溫柔，對著我，好看的笑了笑。
我跟眾人打招呼後，顧自離開。
剛上車，手機響了，一看名字，竟是溫小蓮。
她青春活力又漂亮的模樣，立馬在我腦海裡浮現。
我接起，聲音溫柔：“小蓮。”
溫小蓮語氣真誠，“老楊哥，我快要回老家過年，想趁這幾天，請你和芊芊姐吃頓飯，好好謝謝你們。再拖，今年就真的來不及了。”
我笑了笑說，“那就明年嘛，沒事。”
“老楊哥，不行，年前必須請你們吃，而且，我還有重要的話和你說，你看甚麼時候有空？”
我想了想，擇日不如撞日。
便乾脆的說：“要不就今天晚上吧，你方便嗎？”
溫小蓮很驚喜：“真的嗎？那太好了。我定好餐廳後，發你定位，不見不散哦。”
“好，一會兒見。”
我放下手機，心裡尋思：重要的話？難道和她過世的姐姐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