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看了一遍溫小嵐的簡訊，彷彿有一根冰冷的針，死死紮在我的心頭。
【老楊，你要好好活著，等我親自給你送一份“大禮”。】
短短一句話，似乎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善意的提醒？是惡意的挑釁？還是絕境中的暗示？
我反覆揣摩，翻湧著無數個念頭，卻還是想不明白。
“叮咚。”
王喜的簡訊又來了，字句急促，砸得我心神不寧：【老楊哥，我派的人，跟到了金皇夜總會，顧小龍把溫小嵐帶進去了。】
【要不要他們想辦法闖進去，把溫小嵐搶出來？】
搶出來？
我苦笑一聲，飛快回復：【不行，萬萬不可。】
【顧小龍是故意引我們入局，你帶人過去，只會打草驚蛇，不僅救不出溫小嵐，反而會讓我們徹底陷入被動。】
【繼續盯著，一舉一動都不許放過，有任何動靜，立刻給我報信。】
傳送完畢，我深撥出一口濁氣。
我回到產科層，站在走廊盡頭的窗臺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呆。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難聞，此刻的我，卻並沒有在意。
老伴生病時，我最討厭這個味道了。
走廊上，來往家屬的低語和護士的腳步聲，也沒有引起我的注意。
我腦子裡一片混亂，彷彿置身於寒冬臘月的曠野，心冷又心亂。
我原以為，趁著陪顧芊芊產檢的機會，能當面和溫小嵐對峙，能從她嘴裡摳出幾分真相。
可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顧小龍太狡猾，他彷彿能看透我的心思，每一步都走在我前面。
文藝匯演的試探，停車場的挑釁，簡訊的威脅，再到如今提前接走溫小嵐，他一步步佈下密網，一點點把我逼到了懸崖邊上。
溫小嵐更是深不可測。
她口口聲聲說著愛楊峰，卻和害死楊峰的嫌疑人糾纏不清，如今又發來一條模稜兩可的簡訊。
她到底是敵是友？
那份“大禮”，到底是甚麼？
難道是楊峰車禍的真相？
顧小龍作惡的鐵證？
還是她和顧小龍聯手，給我挖的又一個深坑，想要讓我和我身邊的人萬劫不復？
無數個疑問纏繞，像藤蔓一樣死死勒住我的心臟，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想起夢露泛紅的眼眸，想起龔情委屈的淚水，想起小丫粉嫩的小臉……
顧小龍不會去動她們吧？
她們是我的軟肋，也是我咬牙前行的鎧甲。
我絕不能輸，絕不能讓顧小龍的陰謀得逞，絕不能讓她們因為我，受到半點傷害。
“老楊？你怎麼在這裡？找了你半天，原來是躲在這裡偷懶。”
一道嬌俏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打斷了我紛亂的思緒。
我猛地轉過身，看見顧芊芊正扶著腰，站在不遠處，眼底滿是疑惑。
她身邊跟著兩個護士，幫她拿著產檢報告和手提包。
顧芊芊朝著我過來：“你不是說去衛生間嗎？怎麼跑到走廊來了？”
“該不會是趁著我產檢，偷偷跑過來撩護士了吧？看中哪個了？我來給你牽線搭橋。”
她說完後，抿唇一笑。
我壓下心底的波瀾，挑眉說：“哪兒能啊。顧大小姐，我從衛生間出來，走錯路了，順便看一下窗外的美景而已。”
理由牽強，但顧芊芊也沒多想。
她只是白了我一眼，調侃：“真是老糊塗了，連路都能走錯。”
“走吧，去我專屬辦公室坐一會兒，我順便看一下近期的工作報表。”
“好，沒問題。”我點點頭，乖乖地跟在她身後，腳步卻有些沉重。
此刻，我沒心思聊天。
我腦海裡一會兒是溫小嵐，一會兒是顧小龍。
我滿心都是焦灼。
我不知道那份“大禮”何時會來，也不知道等待我的，將會是怎樣的風暴。
顧芊芊的辦公室，在醫院的頂層，寬敞明亮，透過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區。
奢華的毫無人性。
護士倒了兩杯茶，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顧芊芊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隨手把產檢報告扔在茶几上。
她拿起工作報表，慢慢翻看著，臉上的嬌縱漸漸褪去，多了幾分職場女性的幹練與嚴肅。
我坐在她對面，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卻暖不透我心底的寒涼。
我時不時看向窗外，心思早飛到了去金皇夜總會的溫小嵐身上。
“老楊，你今天怎麼回事？”
顧芊芊放下報表，抬眸看向我，眼底滿是疑惑：“從產檢開始，你就魂不守舍，臉色也不好看，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還是說，剛才我說你老封建，你生氣了？”
“沒有，沒有。”
我連忙搖頭，擠出一抹笑意，“最近寫劇本太累，精神不太好，真沒甚麼事，你可別多想，把胎養好才是重中之重。”
我不能告訴她真相。
顧小龍步步緊逼，一場巨大的風波，正在悄悄醞釀。
我可不想讓她擔心，不想打破此刻的安穩與幸福。
她懷著身孕，不該被這些陰謀詭計、血雨腥風所困擾。
顧芊芊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裡的疑惑越發濃重，卻終究沒有再追問。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也是，你最近確實太忙了，又要顧家，又要寫劇本，還要操心別墅裝修。”
“老楊，你也別太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要是身體垮了，再多的錢，也都沒用了。”
她的話格外真誠，滿滿的關切。
我心頭一暖，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芊芊。”
她的關懷，像一縷暖陽，驅散了我心底的幾分寒涼。
我慢悠悠的喝著茶。
她翻看著報表，時不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份靜謐，格外難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安寧，讓我捨不得打破。
突然，我的手機終究還是震動起來，幅度極大，幾乎要從茶几上跳下來。
我心頭一緊，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蔓延。
是王喜。
他來電話，絕不可能是小事。
顧芊芊也被這劇烈的震動聲驚動。
她抬眸看向我：“老楊，接電話呀？誰啊？怎麼不接？”
我匆匆拿起手機，語氣低沉：“王喜，怎麼了？是不是溫小嵐那邊有甚麼新的動靜？”
電話那頭，王喜的聲音，帶著幾分絕望，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他語速飛快，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炸雷，狠狠炸在我的耳畔，瞬間吞噬了我的理智。
“老楊哥……不好了……出大事了……溫小嵐……溫小嵐出事了！”
“我派去盯著她的人發來訊息，顧小龍把她帶到金皇夜總會沒多久，她就從夜總會的頂樓，跳下去了。”
“現在……現在人已經沒了……救護車趕到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呼吸……”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滾滾，狠狠砸在我的腦海裡。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雙腿一軟，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溫小嵐……跳下去了？
人……沒了？
怎麼可能？
半個小時前，她還親手給我發簡訊，說要給我送一份“大禮”。
我還在盤算著，怎麼找她對質，怎麼從她嘴裡摳出真相。
怎麼一轉眼，她就沒了？
她不是和顧小龍勾結在一起嗎？
她不是藏著秘密嗎？
她怎麼會突然跳樓？是自殺？還是……被顧小龍滅口了？
一定是被滅口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像藤蔓一樣，在我心底瘋狂蔓延。
極致的憤怒和仇恨，從我心底噴湧而出，灼燒著我的五臟六腑。
顧小龍，你太狠了吧？！
你為了掩蓋真相，為了堵住溫小嵐的嘴，竟然不惜痛下殺手？
你這個畜生！你這個惡魔！
一股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焚燒殆盡。
我恨不得立刻衝到金皇夜總會，撕碎顧小龍那個雜碎。
我恨不得立刻讓他血債血償。
“老楊哥？老楊哥？你在聽嗎？你還好嗎？”
王喜的聲音，從電話中不斷傳來，帶著幾分急切，帶著幾分擔憂。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制住心底的滔天怒火。
我的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的決絕。
“王喜，你立刻派人，去盯著金皇夜總會的所有出口，仔細甄別進出的人，尤其是盯牢顧小龍！”
“立刻派人，暗中收集顧小龍滅口溫小嵐的證據，監控錄影，目擊者證詞等，每一樣，都不許放過。”
“還有，楊峰車禍的事情，也要繼續調查，拼盡全力，也要查出真相。溫小嵐死了，但真相，不能跟著她一起埋進土裡。”
“這場硬仗，我必須打，而且，必須要贏。”
“顧小龍欠楊峰的，欠溫小嵐的，我一定會讓他千倍百倍地償還！”
我的聲音沙啞而決絕，帶著極致的仇恨，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迴盪。
連空氣，都彷彿被這份冰冷的決絕，給凍結了。
顧芊芊坐在我對面，聽的臉色慘白，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顯然聽到了溫小嵐的死訊，聽到了我心底的憤怒。
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我，彷彿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我掛了電話，緩緩抬頭，和她對視一眼，內心的怒火，被一絲愧疚所取代。
我對不起她。
我不該讓她聽到這些，不該讓她被這些事情所困擾，不該打破她的安穩與幸福。
“芊芊……”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千言萬語，終究還是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顧芊芊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她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恐懼：“老楊……溫小嵐……真的死了嗎？顧小龍……他真的是兇手嗎？楊峰的車禍……真的不是意外嗎？”
一連串的問題，從她嘴裡問出來，都帶著難以置信。
我沒有隱瞞，只是點了點頭。
“溫小嵐死了，大機率是被顧小龍滅口的。”
“楊峰的車禍，也絕對不是意外，顧小龍，肯定脫不了干係。”
“芊芊，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是不想讓你擔心，不想影響你養胎。”
“但現在，我瞞不住了。當然，你要相信我，肯定會解決好。”
我緩緩握緊拳頭，眼底滿是決絕。
溫小嵐死了，她的那份所謂的“大禮”，或許永遠都無法送達了。
可她的死，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顧小龍以為殺了溫小嵐，就能掩蓋所有的真相？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就能肆無忌憚地糾纏夢露？
他錯了。
大錯特錯。
他殺了溫小嵐，不僅沒有堵住真相的缺口，反而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徹底堅定了我復仇的決心。
溫小嵐的仇，楊峰的仇，我一定會報。
顧小龍的陰謀，我要親手去撕開。
我身邊的人，一定會拼盡全力的好好守護。
辦公室裡，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越來越急促。
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即將席捲整個B城。
我看著顧芊芊慘白的臉龐，連忙走過去，輕輕護住她的雙肩，柔聲說，“不要擔心，我會處理。”
顧芊芊的眼眸裡，帶著擔憂。她看著我，輕輕“嗯”了一聲。
我的手機，再一次震動起來，讓我心裡一驚。
我忙看了一眼，不是王喜，而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我點開後，螢幕上的畫面，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彩信上，是一張令我無比憤怒的照片。
龔情被綁在椅子上，嘴巴被膠帶封住，眼神裡滿是恐懼，眼角掛著淚花。
照片的下方，還打著一行冰冷的留言：
【楊老頭，溫小嵐是第一個。龔情會不會是第二個？想要救龔情，今晚十點，金皇夜總會，獨自前來。】
【不許報警，不許帶人。否則，我讓你白髮人送黑髮人，我會讓你身邊的人，一個個，都不得安寧。】
我看著照片，看著這行字，恨的牙齒咯咯作響。
我終究還是低估了顧小龍的殘忍，低估了他的肆無忌憚和不擇手段。
他殺了溫小嵐，還不夠。
他還要用龔情來威脅我。
他還要讓我，親手走進他佈下的死亡陷阱。
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一場有去無回的死亡邀約。
可我，沒的選擇。
龔情是我的心頭肉，是我發誓要守護的女人。
就算是刀山火海，就算是萬丈深淵，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必須去。
我緩緩抬頭，看向窗外。
烏雲漸漸籠罩了這座城市，狂風呼嘯，看不到一絲光亮，宛如我此刻的處境。
這場復仇之戰，這場博弈之爭，終究，比我想象的，要殘忍得多，要艱難得多。
今晚十點，金皇夜總會。
我和顧小龍，終究，要做一個了斷。
只是，我不確定能不能救出龔情，能不能活著回來。
我更不確定，能不能揭開所有的真相，能不能為楊峰，為溫小嵐，討回公道。
無盡的苦惱，纏繞著我。
可心底的那份堅定和決絕，卻從未熄滅。
顧小龍，我來了。
你備好的刀，我接著。
你挖好的坑，我跳著。
只是，你記住——
今晚十點，要麼你死，要麼我活。
要麼，同歸於盡，魚死網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