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過後,隨著江義德的身體砰然倒地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終於回過了神,全都衝了過去。
“莊主!”
“江莊主!”
江楹楚整個人彷彿傻了一般,愣愣地看著地上的江義德,沒有一點反應。
景寒月也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她看了眼江楹楚,將她身上捆綁的繩子全都解開了。
“交易結束,你自由了。”
景寒月之前並不能百分百確定江義德會為了他的女兒去死。
她所想像最好的結果,就是可以用江楹楚的性命救出景珩舟和凌雲劍派的人。
現在……
可能是‘意外之喜’?
但對於別人來說,可能就不是‘喜’了。
“……”
慕南撐住窗臺,重重鬆了一口氣,他剛剛看到景寒月的動作快要被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就要往下跳了,但是被沈秋語給拽了回來。
幸好楚楚沒事,他應該相信寒月谷主的……
沈秋語也看到了下面的變故,神色不解:“江琅羽為甚麼會……”
慕南的語氣莫名古怪:“因為楚楚是他的妹妹。”
“但是……”
慕南轉移話題:“沈姑娘,不用管他,就是狗咬狗罷了,沈掌門的傷我已經處理好了,等這些人散了,我就下山去取藥回來。”
沈秋語點了點頭:“好,多謝。”
慕南重新看向人群擁擠在一起的地方,心口大石落地後,是止不住的鬆快和興奮。
他看到白朝刺穿的位置就知道,江義德絕對活不久了,真是太好了!
他雖然討厭極了白朝,但也不得不承認,白朝這次總算做了件好事。
但這做好事的後果也不知道承不承受得住了。
白朝被人群擠到了外圍,他的身子輕晃了一下,丟掉了匕首,向反方向走去。
那裡是江楹楚的方向。
白朝走到江楹楚的身邊,輕聲道:“楚楚……”
“……”江楹楚渾身一抖,似乎才恢復了神智,她猛地把白朝推到一邊,自己踉蹌著向江義德的方向奔跑而去。
“爹……爹爹!”
江義德還吊著一口氣。
他嘴裡不斷溢位鮮血,看到江楹楚時,眼裡滿是不甘。
“楚…楚……”
“爹爹……”江楹楚跪在地上握住江義德的手,眼淚大顆大顆的掉落。
江義德緊緊抓住江楹楚哦手,原本散開的瞳孔忽然有了神,說話也流利了許多。
“楚楚……你別怪爹,爹剛剛只是假裝沒認出你,只是想讓她放過你……”
江楹楚痛哭流涕:“我知道…我知道……剛剛那個谷主也是裝的,她根本沒有傷害我……”
江義德緩了口氣:“爹也對不起你娘……”
江楹楚一愣:“……娘?”
“對,你娘也被你的兄長給害了……屍體就在後山下面……”
“楚楚,你一定要替爹報仇!當初爹是因為你才收養的他,可他就是一個白眼狼!對我們恩將仇報!害我們一家至此!”
江楹楚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搖搖欲墜:“爹爹,我……”
江義德更加用力抓緊江楹楚的手:“楚楚,答應爹!”
江楹楚忍著痛意,哽咽道:“爹爹,我答應你……”
江義德心頭梗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出去。
他放開了江楹楚的手,輕輕撫摸她的臉,滿面不捨。
“楚楚……可惜…爹看不到你嫁人了……”
那隻手重重垂落。
江楹楚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
“爹!!!”
001冒出來,驚歎道:“我靠,宿主!這貨居然臨死前都要坑你,女主該不會信了吧……”
白朝微微低頭,與江楹楚投射來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他看到了一雙滿是恨意的眼睛。
白朝漫不經心道:“看樣子是信了。”
“……”
人群中不知是誰一聲怒喝。
“諸位同僚,隨我一同把江琅羽拿下!”
“竟敢當眾弒父!簡直喪盡天良!”
“好!抓住他!!”
“抓住江琅羽!”
一時間,彷彿所有人都成了白朝的敵人。
當白朝被死死扣押在地上時,他忽然抬起頭,看了眼某個方向,那裡已經沒有了人影。
白朝微微扯了一下唇角。
有人怒斥道:“你竟然還敢笑!”
白朝笑出了聲,他卸下最後一絲抵抗的力氣,從容地被束縛雙手。
“就是覺得好笑罷了。”
“天都要亮了,你們一群人在這裡折騰了一晚上,折騰出來甚麼了嗎?”
“……”
所有人面紅耳赤,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
“殺了他!為江莊主報仇!”
有人道:“不,我認為還是先把他拿下去嚴刑審問為好。”
“還是讓江小姐定奪吧。”
所有人的視線看向場上唯一的苦主,江楹楚。
江楹楚臉色慘白,狀態很不好,但還是微行一禮:“有勞諸位叔伯,楹楚還有事想問他,隨後再請各位長輩幫忙處置,可好?”
“好,江小姐不如就現在問吧。”
江楹楚點點頭,走到白朝面前,聲音顫抖:“阿兄……孃親真的死了嗎?”
“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殺的她?”
“我沒有。”
江楹楚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如果我在後山找到孃親的屍體呢?!”
“……”
白朝平靜地看著江楹楚:“楚楚,你還信阿兄嗎?”
江楹楚淚流滿面:“我不敢信啊……我爹爹就是你親手殺死的啊!”
“我是為了救你。”
“那你也不該殺死爹爹!”
旁邊有人道:“江小姐,無需與他多言,我等好人幫到底,會護送你與江莊主的屍身一同回驚鴻山莊,有沒有江夫人的屍身,去後山一探便可知。”
白朝臉色變了一下:“楚楚,別讓他們隨便進山莊……”
但江楹楚後退一步,轉過身,向那些人深深拜了一個大禮:“多謝各位長輩們願意相幫。”
“江小姐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是啊江小姐,您太客氣了。”
“此子要是真的弒了母,那簡直是罪大惡極,人神共憤!浸豬籠都不為過!”
周圍一片嘈雜的聲音。
白朝無所事事地看向天邊。
淺淺的金色刺破了雲層,帶來了第一縷亮光。
天亮了。
……
……
現下所有人都注意力都在驚鴻山莊的變故上,沒人再管凌雲劍派的事情。
景寒月趁亂將景珩舟救走後,被慕南帶到了二樓的房間。
“多謝寒月谷主對楹楚手下留情了。”
景寒月一邊給景珩舟療傷一邊道:“別謝我,我知道我做的這件事不地道,但你更不地道吧?誰讓你囚禁仇人的女兒的?”
慕南連忙道:“我沒有囚禁她,我只是想保護……”
景寒月手一頓,看向慕南:“慕南,怪不得你姐姐老是擔心你,你這人做事真是處處給自己留坑。”
“我……”慕南眼神閃躲,一時間無言以對。
景寒月嘆了口氣:“幸好江義德死了,後面也不會有人阻攔你復興沐春山莊了,你等會兒就先帶著你的人回去吧,記得先給你姐姐去報個平安。”
慕南神色猶豫:“那下面那群人……”
景寒月:“我路過時好像聽到他們也準備走了。”
慕南脫口而出:“不能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在一旁閉眼打坐的沈風華睜開了眼睛:“慕小友何出此言啊?”
這裡是凌雲劍派的地界,容忍一群人胡作非為一晚上,他作為掌門已經忍耐到極限了,恨不得把這些人全都轟出去,怎麼就不能讓他們走了?
慕南聽到沈風華的聲音,態度變得恭敬了許多:“沈掌門,因為這些人根本都不知道江義德的真面目。”
“這種惡人憑甚麼死了還能享受一世清譽?”
江義德死的太輕鬆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無辜慘死,還會有人給他大辦葬禮,風光下葬。
憑甚麼?
憑甚麼他的家人被燒成了一捧灰燼,江義德還能全須全尾的下葬,被所有人悼念緬懷?
沈風華沉默片刻:“你和驚鴻山莊有舊怨?”
“是。”
慕南目光灼灼:“聽聞凌雲劍派也曾遭受過驚鴻山莊的磋磨,沈掌門,您難道不想讓江義德‘死得其所’嗎?不想把驚鴻山莊踩在腳下嗎?”
沈風華搖了搖頭:“身死債消,我已不想追究。”
“可是沈掌門……”
沈掌門沉聲道:“慕小友,我不是一個人,我需要考慮的是整個門派。”
慕南猛地站起了身:“那是因為您還不夠恨!”
“我與江義德之間橫著的是血債!所以我認為他必須身敗名裂,最好能死無葬身之地!”
一直沒有說話的沈秋語突然開口道:“你想怎麼揭穿他的真面目?”
慕南深吸一口氣:“不能給驚鴻山莊再次翻身的餘地,他們山莊只有一個少莊主,江琅羽肯定知道不少江義德的腌臢事,趁著這次機會,我們可以利用他……”
“師父。”
一道沙啞的聲音忽然打斷了慕南的話。
慕南一愣,看了過去。
是景珩舟。
沈風華問道:“珩舟,怎麼了?”
景珩舟神色冷漠:“師父,整個武林是不是很久都沒有人勝任過盟主之位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風華的白眉動了一下。
“確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