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院。
夜深了，雨卻沒停。
白朝倚著池邊，飲下最後一杯酒，就從湯池中站起了身。
他抓過搭在屏風上的素色布巾，隨意裹在腰間。
白朝赤腳踏在光滑的地面上，慢吞吞地將下人放置在衣架上的褻衣拿下來。
他理開褻衣，忽然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唔……有些餓了。”
白朝想了想，又打了個哈欠：“罷了，省的麻煩。”
他將褻衣換上，溼漉漉的長髮披在身後也沒有管。
景珩舟皺了皺眉。
怎麼不喚下人來伺候？
之前就見過三個下人給這人精細拭發的陣仗，現如今溼發披著，被涼風吹了豈不頭痛？
景珩舟沉默了一會兒，悄悄將窗戶縫給關上了。
白朝拿著雪魄珠走出耳房，因為頭髮還溼著，也不想現在入睡，他便把外間的窗戶開了，斜靠在竹榻上，聽著雨聲閉目養神，漸漸的也有了睏意。
只是過了一會兒，屋內突然傳來一聲細微輕響。
白朝猛地驚醒。
他坐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房間裡沒有任何異樣。
就是旁邊的窗戶似乎是被風關上了。
白朝懶洋洋地站起身，他的頭髮已經差不多晾乾了。
白朝向裡屋走去，剛行至桌邊，發現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像是剛擺放不久。
“……”
白朝坐下來，挑起一根麵條，嘴角勾起。
“哼，還算機靈。”
“……”
景珩舟靠坐在房樑上，看著底下毫無防備吃麵的人，無奈地笑了笑。
還以為這人不會吃呢。
或許是把這碗麵當成是下人做的了吧。
……
第二日。
白朝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睜開眼，看著屋頂發了會兒呆，才慢吞吞坐起身。
“來人……”
白朝頓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清了清嗓子，又叫了一遍。
“來人。”
“是。”
下人聽到聲音便推門而入。
“少莊主。”
“替我更衣。”
“是。”下人感覺白朝的聲音有些啞，“少莊主，您的嗓子……”
白朝走下床，不甚在意道：“無礙。”
“是……”
下人替白朝穿好衣服，就聽到白朝輕咳了幾聲。
下人猶豫再三，還是勸說道：“少莊主昨夜可是著了涼？奴婢現在就去讓醫師過來給您看看吧？”
“不必。”
“可是……”
白朝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你出不去了，醫師也進不來。”
下人一驚：“甚麼？怎麼會，先前小姐不是……”
白朝瞥了一眼窗外。
“門口來了一批人守著，莊主似乎鐵了心要我閉門思過呢。”
“少莊主……”
下人不理解莊主為何對少莊主如此苛刻。
禁足罷了，何至於此？明明是在自己家裡，卻如同坐牢一般……
不過，還好止水院裡吃食是不會短缺了的。
“奴婢這就去讓小廚房燉上雞湯，給您潤潤肺吧？”
少莊主現下幸好只是因為受涼嗓子啞了，沒染上更嚴重的風寒，用雞湯補補身子應當很快就會好了。
白朝懶洋洋地坐到竹榻上：“不著急，先把早膳送上來吧。”
“是。”
景珩舟靜靜看著拿出夜明珠把玩的白朝。
這人看似不在意，眉眼間卻掩藏不了煩悶的情緒。
不過關了兩天就已經讓這人有些心煩了。
要一直這麼禁足三個月，確實難熬……
“……”
白朝簡單用了點兒早膳就不吃了。
他去院子逛了兩圈，逗了一會兒籠裡的小雀兒，最後還是回到房間裡，拿出雪魄珠來玩兒。
白朝百無聊賴地戳了一會兒雪魄珠，忽然想到了甚麼，起身跑去了裡屋。
他停在角落，伸手轉了一下靠著牆面的花瓶，隨後衣櫃自動翻轉出一扇門。
景珩舟頓了頓，他知道那扇門後面是甚麼。
那裡是一個地下室，裡面全是這人私藏的各種奇珍異寶。
白朝點燃了一盞燈，悠悠踏進自己的私藏寶庫。
景珩舟在後面跟上了白朝，直到停在一處虛掩的門邊，裡面散發著光亮。
除了燈火的光，還有珍寶反射出來的光亮。
景珩舟看向裡面的人。
只見白朝將這些東西一個個拿出來欣賞，又用帕子一個個親手擦拭了一遍。
景珩舟的視線轉向白朝旁邊那些擺成一堆的寶物。
無一例外，全是亮晶晶的物件。
“……”
景珩舟確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測。
這人就是喜好這種閃爍發亮的東西，寶物的珍貴稀有應當是放在了第二位。
但景珩舟心中卻對自己升起了一絲不滿。
他之前查到這兒時，怎麼就沒注意到這件事呢？
居然讓那個男的先猜中了這人的偏好……
白朝坐在一堆寶物中間，很明顯的心情變好了很多。
他哼著小曲兒，從一個箱子裡拿出了一串手鐲，觀賞了一會兒，又挑了兩個細一點的鐲子套上，照著燭光晃了晃手腕。
金鐲子鑲嵌著多彩的寶石，在細瘦的手腕上碰撞出清脆聲響。
地下室只有一盞燭火，但滿地的金銀珠寶卻讓昏暗的地下室比白日還要亮堂。
景珩舟靠在門邊，看著坐在裡面愉快把玩珠寶的人，眼裡流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
白朝一直玩到午時才出了地下室。
午膳已經擺好了。
白朝坐下來，下人走上前：“少莊主，可要先飲湯？”
桌子正中央擺放的便是燉好的雞湯。
白朝看了眼雞湯，眼睛微眯了一下。
“可以。”
下人用湯勺拂去湯麵浮油，盛了一碗雞湯。
白朝忽然道：“這是甚麼？”
下人一愣，看向白朝指著的地方。
“唉？”
下人這才注意到湯底的雞肉下還掩藏著其他東西，他將手裡的湯勺往湯底一撈，腦門頓時有些冒汗了。
這湯裡怎麼還放了其他東西？
幹桂圓、黃芪、百合……居然還有其他中藥？
他明明讓小廚房燉的清雞湯，裡面怎麼加了這麼些東西？
雖然這些東西放了對人的身體好，但少莊主向來不愛喝這種摻了雜亂味道的湯，喝一口定會發火。
他早早就提醒了小廚房，放薑片去腥便好了，小廚房的人怎麼辦事的？難道是聽岔了？
下人連忙道：“少莊主，奴婢這就去讓小廚房重新做。”
但白朝拿起勺子，淺嘗了一口湯。
“味道還行，先放著吧。”
下人呆了下：“啊？是……”
“你先下去吧。”
“是。”
下人垂首離開了房間，心想看來今日小廚房難得做對了主子的胃口啊，那就先不去問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