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時候多大?
尤心語自己也記不清了。
她對過去的記憶很模糊,能想起有個小哥哥已經很不容易了。
尤心語想了片刻,忽然指向遠處一片矮小的灌木叢。
“嗯……我們那時候應該才那麼點兒高。”
蕭序行一愣:“那麼小就認識了?”
“對啊,住在孤兒院的孩子也沒多大嘛。”
“……孤兒院?”
“是的,彩虹福利院。”
尤心語拍了一下掌心:“我記得你們搜救小隊剛帶我回避難所的時候,也對我進行過人口調查吧?”
避難所不會接收來路不明的人,所以對救回來的每一個人都會進行最基礎的背景調查。
“嗯。”
蕭序行知道尤心語是孤兒,但避難所裡有很多人因為末世開始時的災難,也失去了自己的家人。
那是天災,不像喪屍病毒的那種災難,死去的人並沒有重活的機會。
喪親,在末世裡似乎成了稀鬆平常的事情。
一家團圓才是最稀少的存在。
所以蕭序行並沒有特別留意尤心語的孤兒狀態是怎麼來的。
尤心語撓撓頭:“我們那時候真的很小了,那個福利院也應該不在了。”
“……”
蕭序行低喃:“他是孤兒……”
他沒信過那個神父是白朝的親生父親。
只是從初見的時候,白朝就一直叫神父為父親,沒有一點不自然的地方,似乎是真的把神父當父親了。
“……”蕭序行皺眉問道,“可是清止為甚麼會說不認識你?”
這個人不會撒謊,看起來也是真的以前不認識尤心語。
“啊這……”
尤心語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還是陷入了沉默。
“……”
蕭序行沒再繼續問了。
在一片沉默中,他們似乎都預設了一個真相。
為甚麼會不記得自己的過去,可能一切的原因都要歸結於安樂園了。
“……”
蕭序行不知道白朝這些年在安樂園是怎麼過來的。
如果白朝只是神父隨手領養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好好把他養大……
傍晚。
蕭序行接白朝回家。
白朝看了看牽著自己手的蕭序行。
“蕭序行?”
蕭序行輕聲道:“嗯,怎麼了?”
“……”白朝眯了一下眼睛,“你怎麼了?”
男人這一路上變沉默了許多,下午是發生甚麼事,或者是聽到了甚麼話嗎?
蕭序行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清止,你為甚麼會那麼愛乾淨?”
白朝:“……”
這是甚麼問題?
“你在那個地方,為甚麼會養成潔癖的性格,是不是因為……”
是不是因為被欺負了,還是因為被丟進過很髒的地方,或者是……
白朝看到蕭序行的臉色越來越沉重:“……”
這男人到底在腦補些甚麼?
“蕭序行。”
蕭序行一愣,回過了神:“清止?”
白朝的聲音裡有一絲委屈:“你是在嫌棄我用水多了嗎?”
蕭序行:“……”
白朝每天的用水量確實很多。
避難所給每個人分配的供水量有限,就算蕭序行的份額是最高檔的那一掛,白朝也能沒幾天就把供水量用完。
所以每次蕭序行都是自己用水系異能把水箱填滿,讓白朝每天都夠用。
白朝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攢了一點貢獻值的,可以拿去交水費的……”
“……”
蕭序行一把抱住了白朝。
“對不起寶貝,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應該愛乾淨嗎?”
“應該的應該的,我家清止就該乾乾淨淨的。”
“我以後會給你節約用水的……”
“不用,清止,你想用多少水就用多少水。”
蕭序行緊緊抱著人,重重嘆了口氣:“寶貝,我錯了,我不該問這句話的。”
“……”
白朝靠在男人懷裡,彎了一下眼眸。
“蕭序行,我累了。”
蕭序行吻了一下白朝的頭髮。
“我揹你回去。”
蕭序行鬆開了白朝,半蹲在他的身前:“上來吧。”
白朝看著男人結實的後背,忽然怔了一下。
“……”
“清止?”
白朝眨了下眼,從思緒中回過神:“嗯。”
他看了看蕭序行。
蕭序行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衫,衣服的布料貼著脊背,隱約能看出男人背部緊實的肌肉線條。
“……”
這男人的身材怎麼總是練得這麼好。
白朝慢吞吞地趴上蕭序行的背,手臂環住了男人的脖頸。
蕭序行感受到背上的重量,手穿過白朝的膝彎,將他整個人穩穩託了起來。
“回家了。”
微風輕輕拂過。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漸漸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兩人的身影緊緊重疊在一起,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白朝把臉頰埋進男人的頸窩,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
在日復一日的實驗中,宗回忽然發現他們的研究陷入了僵局。
晶核裡的能量物質無法放在普通人身上。
普通人根本沒有這個體質承接異能。
反而只有異能者能夠直接使用晶核裡的能量。
宗回看著又一次失敗的實驗報告:“難道普通人真的不行嗎……”
體質這東西,真的是天賦。
就像蕭序行的體質,先天就能承接多種異能,常人根本無法匹及。
這個世界上,有天賦的人真的太少太少了。
宗回頹喪地抓了抓頭髮。
實驗失敗無數次後,他有點找不著方向了。
對晶核的研究似乎真的到頭了。
他們現在還沒辦法改變普通人的體質……
可是如果只能研究晶核做出使用工具的話,宗回又有點不甘心。
他覺得晶核一定有用,就是沒找對方法。
但宗回實在沒辦法了,他放下資料表,仰天長嘆一聲。
“唉!”
“……”
坐在旁邊的白朝瞥了宗回一眼,忽然抬了下手,桌面上堆積成山的檔案被不小心碰到了,散落了一地。
宗回被聲音驚了一下,趕緊站起來,發現白朝正準備去撿地上的檔案。
“等等!黎先生你別動,我來撿就行。”
宗回可不敢讓白朝幹這些雜活,蕭隊長要是看到了還以為是他欺負人呢。
他走過去撿起散落的檔案,這些掉下來的大部分檔案都是收集來的志願者資訊表。
宗回看到這些,又開始惆悵起來了:“唉,黎先生,你說這個晶核的能量真的不能讓普通人使用嗎?”
宗回平時也不會和白朝感慨這些,但是現在也確實挺苦惱的了。
而且這件事也是和白朝有關係的。
白朝接了雙S的任務,就必須達到最終結果。
可是他們的研究似乎無法再深入了,蕭隊長肯定也不想看到白朝一輩子都困在實驗室裡吧。
“不能。”白朝聲音平淡。
是宗回意料之中的答案。
果然如此啊。
“那真的沒有普通人能用異能了……”
“不是。”
“……啊?”
宗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白朝換了一個詞:“能用。”
“不是,你剛剛不是說不能嗎?”
宗回丈二摸不著頭腦,他剛剛表達的那兩句話應該指的是一個意思吧?
“嗯。”
白朝指了指桌上剛被撿起來的一張檔案。
“他可以。”
宗回看了看,上面的照片是汪小海。
“為甚麼?”
白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為他喝過藥水啊。”
宗回的大腦好像空白了一下。
什……甚麼?藥水?
宗回迅速在腦子裡從頭到尾理了一下邏輯,理清楚後,人更僵硬了。
“……所以,喝了你那個藥水的人都可以接受晶核的能量?”
“嗯。”
宗回:“………………”
“那你怎麼不早說啊?!”
宗回簡直要抓狂了。
他們可是耗費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找志願者來做實驗啊!
甚至還刻意避開了這些曾經差點被安樂園吸腦髓的人,把他們的志願表都挑了出去,就是怕他們會對實驗的東西會有心理創傷。
結果,最合適的實驗物件原來早就已經區分出來了。
白朝語氣淡定:“你沒問。”
“…………”
雖然找到了新的方向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但宗回還是想吐血。
這心情大起大落的真讓人承受不了。
但是……
這白白耗費的時間,宗回只能自認理虧。
因為他也確實沒問過白朝這回事。
宗回一直堅定地認為普通人肯定可以用晶核裡的能量,所以一直在為這個方向努力著,不會像之前那樣對自己產生質疑,去詢問別人的想法。
而白朝在團隊裡一般起到答疑的作用。
但是除開有關研究的東西,白朝就不怎麼愛說話了。
所以宗回平時除了做研究也不會去招惹他。
團隊裡開會也沒有帶上過白朝。
因為白朝不樂意在休息時間開會,他到點下班就和蕭序行走了。
宗回猛地拍了一下自己額頭。
如果是因為這個的話,那白朝確實不清楚他們每次開會討論的研究思路是甚麼……
還是疏忽了……
溝通!及時溝通還是很重要的啊!
最好能打好關係,拉近距離,讓白朝不要在他們團隊裡沒有參與感,免得出現資訊差,耽誤研究程序。
所以怎麼和白朝打好關係呢……
宗回整理了一下衣襟:“咳咳……那個……黎先生,今天中午蕭隊長做了甚麼好吃的啊?”
白朝垂下眼,不搭理他。
宗回:“……”
好的,沒辦法溝通。
……
宗回第二天就請了汪小海過來配合實驗。
汪小海一開始還挺願意的,他本來就是交了志願申請表的,但是不知道為甚麼一直沒有過。
結果今天一到,他發現白朝居然也在實驗室,而且還在同一個實驗專案的團隊裡。
汪小海當時就想掉頭跑路了。
他是真的不敢和白朝走太近啊,就算現在他和白朝的距離很遠,他也想跑出這個房間,只要能看不到白朝就好。
“汪先生,請坐。”
“我…這……我……唉……”
汪小海頹喪地坐下來。
他既怕白朝,又不敢隨便放實驗室鴿子,這場實驗已經臨到頭要開始了,他要是在這個時候跑了肯定會被扣貢獻值的。
研究員安慰道:“汪先生,不用緊張,現在只是先給你抽一下血,不做別的。”
“哦哦好……”
汪小海把手拿出來,讓研究員方便抽血。
在抽血過程中,他的眼睛也在不停的去偷瞄遠處的白朝。
“那個……”
汪小海的聲音小得跟做賊似的:“那個人是一直在實驗室嗎?”
“誰啊?”研究員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看到了白朝。
“哦對,他是這次實驗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
汪小海面露菜色,終於心死了。
研究員抽出針頭,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汪先生,你做實驗的時候記得放平心態,黎先生也是普通人,沒那麼可怕。”
“唉……你不懂……”
汪小海摸摸自己的胳膊,果然起雞皮疙瘩了。
這一見到白朝就害怕的情緒簡直是成了肌肉記憶啊……
“汪小海。”
聽到聲音,汪小海頓時一哆嗦。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白朝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他面前來了。
“在…在……”
白朝上下看了看汪小海:“可以了。”
“啊……啊?”
汪小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旁邊的研究員請起來了。
“汪先生,跟我們進去吧。”
“哦哦好……”
研究員把汪小海帶到一個四周都是透明玻璃的房間。
“注意事項已經提前和您說過了,再強調一遍,如果發生了異常現象,不要亂動,不要傷害到自己,只需要聽我們的指揮就可以了。”
汪小海深吸了一口氣:“好的,明白的。”
研究員讓他躺臥在一個實驗椅上,在他身上各處貼滿了各種花花綠綠的導聯線,等一切準備就緒後,研究員做了一個手勢,頭頂的擴音器就傳進一道聲音。
“監測裝置正常,請非實驗人員於三分鐘之內離開房間。”
研究員點點頭,看向椅子上一臉緊張的汪小海。
“你現在甚麼也不用做,只需要等待擴音器裡通知,如果你身體有任何的不適,就按一下你手邊的急停按鈕。”
汪小海摸到了旁邊的圓形按鈕:“是這個嗎?”
“對,但是現在不要按,有特殊情況的時候再按。”
“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