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裡有描寫過主角的現實世界嗎?”
001一愣:“沒有……”
這個好像真沒有……原著裡只在開頭說主角在事業和情場雙失意後,無意間翻開妹妹的小說,結果穿越了。
‘現實世界’沒有一點描述……
“僅存在回憶裡的文字不足以成為一個小世界。”
“所以,‘現實世界’才是虛擬的,根本沒有所謂的回家。”
白朝哼笑一聲:“他就是尹瑾辰。”
001錯愕:“甚麼……”
如果尹瑾辰就是尹瑾辰……
那他的父母也是這個世界的父母……
他一直想回的家全是憑空幻想的,家人也是捏造的,尹瑾辰他豈不是……被暗魘蟲忽悠瘸了?
但……
宿主也是真的狠啊,給出來的選擇都是坑!
001知道這種積分不好,看起來就像是一種蠱惑人心的毒藥,很容易讓人上癮,所以它不認為選擇積分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是回家的選擇更坑了,如果宿主說的是真的話,那尹瑾辰隨便哪次想回家,就算不要命,至少也會跌個骨折。
一個是心慘,一個是身慘。
哪個都挺慘的。
可是……尹瑾辰確實一直在依賴著別人給的選擇啊,他根本沒有選擇過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不做選擇,才是正確的選擇。
尹瑾辰留下來了,接受了這個世界的一切,那麼這裡就是‘現實世界’,這裡就是他的家。
001很想感慨點甚麼,又不知道說啥。
它好像又看懂了一點人類。
白朝慢悠悠地走回去,腳步忽然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宿主!”001連忙飛過去扶住白朝。
它看到白朝唇色發白,直接再次用了體檢程式。
“宿主,你的身體……”001心裡咯噔一下,“異位骨化開始了……”
“宿主,要是再不用藥就來不及了!我馬上去商城買……”
001焦急地就要開啟系統商城,但白朝抬了下手,直接把系統商城入口鎖起來了。
“我說了,不用管。”
“宿主!”
之前宿主只是說不著急用藥才讓它不用管的,但是現在情況開始嚴重了,怎麼可以不管呢!
“宿主為甚麼啊?明明可以提前治療好的……”
宿主的身體裡的骨骼不知道為甚麼忽然發生了罕見的病變,一旦開始發病,原本的骨頭就會開始不停的增生新組織,形成新的一層骨骼……
可是提前發現基因病變,靠系統商城的靈藥肯定沒問題的,如果骨化了再治療,宿主會多吃很多苦……
骨化很疼的…身體也會扭曲變形……還會漸漸無法行動,只能看著自己徹底僵硬,走向死亡……
“宿主,你把商城開啟吧,我不用你的積分買藥,我自己買,宿主……”001急的團團轉,“宿主你不想和主神長相廝守了嗎?你生病的話主神會很難過的,提前治好不好嗎?”
白朝站穩身體,慢慢向前走了幾步,靠在牆上。
“我已經拖得夠久了……”
001沒聽懂:“甚麼?”
白朝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任務早就做完了,為甚麼還不走呢。”
“宿主……”
白朝輕笑一聲,他知道自己為甚麼不走。
為了貪圖這個世界一時的歡愉。
那男人其他的碎片怎麼辦?
他一想起男人是壽命將至自願自毀而亡就焦躁不安。
他想盡快去找其他的碎片了。
“可是宿主…你不是為了主神才留下來的嗎?有我在,天道不會發現你的,你可以一直待在這個世界……”
白朝的聲音很輕:“他的碎片還在別的世界,如果不快點去,要是來不及怎麼辦?”
“……”001明白了,宿主還是為了主神。
“宿主,每個小世界的時間流速都不一樣的,你看赤霄他們雖然找我們看起來很久,實際上按照世界之外的時間來說其實也就幾天時間,宿主你彆著急啊,肯定來得及的……”
白朝扯了下唇:“萬一碎片誤打誤撞完成了小世界的任務怎麼辦,碎片如果提前自散能量了又怎麼辦?”
“不會的宿主,我能感應到主神碎片都還沒事的,真的!”
白朝嘆息著搖了搖頭。
“001,我等不了。”
“我要去找他。”
“我想盡快把完整的他帶回來。”
“宿主……”
001知道白朝是認真的,宿主做的決定它向來干涉不了。
等等……
001忽然想起了甚麼。
“宿主,你要是提前脫離小世界,那這個世界的主神碎片怎麼取出來啊……”
001發現每次只能在接近死亡的時候才可以取出主神碎片。
而且聽木心說,取出碎片的必備條件就是宿主,只有宿主在的時候主神才願意跟隨脫離世界。
001猜到了甚麼,睜大眼睛:“宿主……你是想要主神陪你一起死嗎?”
“……”白朝瞥了它一眼,“這只是一開始的想法。”
“現在嘛……他要是不想死,那就把我的一絲魂引留下,等他甚麼時候死了就把碎片帶回來。”
“好吧……”
原來宿主甚麼都想到了……
小方塊失落地縮成一團。
那宿主剩下的時間,就是從生病到結束的時間了,主神他……
001發現白朝的手上浮現出一道流轉的暗光,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宿主?”
白朝握緊了手,那道暗光飛了出來,在周身轉了兩圈後,突然鑽進白朝的身體裡。
“宿主!”
白朝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
“宿主你做了甚麼?!”
001急忙檢查白朝的身體,直接呆住了。
宿主原先還不明顯的骨化越來越嚴重了,等同於在病變的基礎上又加了一把火……
病變加速了……
宿主一點回頭路都沒給自己留……
白朝的身體一點一點滑落到地上,他沒有力氣了,身體內傳來的疼痛幾乎讓他昏厥。
“該走了……”
他的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時榆!!!”
……
白朝再次醒來的時候,鼻子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這裡是病房。
白朝轉了一下眼睛,向旁邊看去,他的身體已經不能動了,只有眼睛能動。
陸亦庭垂著頭靠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
白朝張了張嘴,嘴巴也能動。
“庭……”
陸亦庭猛地抬起頭,雙眼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鬍子也像是很久沒有打理過了,胡茬全都冒了出來。
“時榆……”陸亦庭的聲音很沙啞。
“……”白朝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是第一次看到男人這麼頹廢的樣子。
“時榆,別怕。”
陸亦庭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
“我給你找了最好的醫生,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別擔心,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陸亦庭低喃著,不知道是在安慰著白朝,還是在安慰自己。
“亦庭……”白朝小聲道。
陸亦庭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我在。”
“鬍子……”
“鬍子?”陸亦庭愣了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扎到你了是嗎?對不起,我馬上去刮掉,你等一下我,我很快回來陪你。”
陸亦庭站起身,匆匆去了病房裡的洗手間。
他對著鏡子,手裡的剃鬚刀胡亂地颳著鬍子,但是手一滑,下巴不小心割破了,血珠很快流了出來。
啪。
剃鬚刀掉在洗手檯上。
陸亦庭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指想要抓起剃鬚刀,手卻不自覺地痙攣了一下,甚麼也抓不起來了。
“……”
為甚麼……
為甚麼他的愛人會遭遇這種病……
陸亦庭的心裡充滿了懊悔和自責,他為甚麼一點也沒察覺出來白朝身體不舒服,為甚麼發現白朝倒下的時候那麼遲……
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陸亦庭握緊了手,指關節泛白,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臂,給了自己一巴掌。
下巴上的血掉在了襯衫上。
陸亦庭遲緩地看向鏡子,這是他這幾天第一次正視自己。
他身上的襯衫皺皺巴巴的,頭髮也很凌亂,臉上滿是痛苦與疲憊,整個人憔悴不堪。
不行……
這副樣子怎麼能讓白朝看到,他會多想的……
陸亦庭快速收拾好自己,還衝了一把澡,重新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白朝看著一身清爽的男人,視線落在他的下巴上。
男人的下巴貼了一個創口貼。
白朝抿了抿唇:“傷……”
陸亦庭溫柔地笑著:“下巴不小心颳了一下,口子很小,不嚴重。”
男人轉了別的話題:“時榆,餓不餓?有沒有想吃的東西?”
白朝想了想:“你做嗎……”
陸亦庭的手梳理著他的髮絲:“對,我做給你吃。”
“湯……”
“是不是桂圓雞湯?”
白朝眨眨眼。
陸亦庭親親他的眼睛:“那我現在去做,乖乖在這裡等我,不要睡,好嗎?”
“好……”
房間裡很快恢復了安靜。
“我還有多久?”
“宿主……主神找了很多頂級專家,但是這個世界醫療水平一般……保守估計,宿主最多隻能撐一個禮拜……”
“……”
白朝垂下眼睫。
男人下巴上的創口貼一直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陸亦庭很快就回來了,他哄著人喝湯,最後白朝不想喝了,但陸亦庭說嚥下去一口就獎勵一個吻,白朝就又喝了好幾口。
男人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只讓他安心修養,其他甚麼也不說,好像這就是一個小病,很快就能好。
白朝前兩天還能喝得下一點湯,但後面就吃不了了,只能用鼻飼管吃流食。
陸亦庭沉默地給白朝擦乾淨身體,換了一身舒服的睡衣。
病房裡的氣氛很沉重。
“時榆,我出去一下……”
陸亦庭扣好釦子,摸了摸白朝的臉。
白朝輕輕嗯了一聲。
病房的門關上了。
陸亦庭背靠著門,哪裡也沒去。
男人慢慢蹲了下來,頭深深地埋進雙手之間,手指用力地揪著頭髮,發出壓抑的嘶吼聲。
“啊……”
淚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陸亦庭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無論花多少錢,請多少專家,都只能得到一個答案。
他只能看著病魔一點一點把他的愛人奪走。
為甚麼……死神為甚麼不要他的命!
如果可以,他寧願用自己的命換愛人活下來……
“……”
白朝默默看著天眼裡痛苦無比的男人,心臟忽地揪疼了一下。
陸亦庭已經連續幾天幾夜沒閤眼了。
晚上就會盯著睡著的白朝看,還要時不時探一下他的呼吸,換來一點點安心。
幾天下來,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陸亦庭握著白朝的手,不小心打了一個瞌睡,但沒過幾分鐘就忽然驚醒過來。
他連忙探了一下白朝的呼吸。
“……”
“時榆……”
心電監護儀尖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那原本有規律跳動的綠色線條化作一條無情的直線。
陸夫人趕過來的時候,病房裡已經烏泱泱擠了一堆白大褂。
“陸夫人……”
外側的人看到來者,紛紛側開身體,讓出一條路。
陸夫人匆匆走進去,看到病床旁的人,差點認不出來是自己的兒子。
“亦庭……”
陸亦庭緩緩抬頭,眼神空洞,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靈魂。
“亦庭……”陸夫人瞬間淚流滿面,她甚至不忍心看向旁邊冰冷的病床。
明明之前還生動活潑的年輕人,怎麼突然就……
“亦庭,放他走吧……你不能一直讓他躺在這裡……”
陸亦庭搖了搖頭,臉色蒼白。
“時榆他太疼了,所以睡著了,你們不要打擾他……”
陸夫人哭出了聲:“亦庭…你別嚇媽媽……”
“他還活著……”
陸夫人心疼死了,她感覺自己兒子陷入魔怔了。
陸夫人看向旁邊的白大褂:“你們把這孩子推走吧。”
“好的,陸夫人。”
旁邊的護士就要過來推走遺體,陸亦庭卻猛地推開護士,站起來牢牢護著身後的人。
陸亦庭的雙眼赤紅,像是要滲出血:“不要碰他!他還活著!”
“亦庭!你能不能讓他安息入土?!你覺得這孩子願意看到你現在這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