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翻湧。
應塵朝著一個方向疾馳飛去。
他的眉頭緊蹙，剛剛的氣息定然沒有感覺錯，方才又出現了，一定是洛淮……
他用盡神力找遍了天界和人間，卻絲毫找不到那個人的半點氣息，他親手給他戴上的玉鐲竟成了阻攔他自己的擋路石……
“……”
應塵落在一棵大樹下，沉沉看向蜷縮在樹根邊的那個人。
白朝渾身狼狽，臉色慘白如紙，身上的衣衫被山石和枝葉劃的支離破碎，面板上也滿是擦傷和淤青，一道道血痕交錯，觸目驚心。
咔嚓一聲，腳下枝葉斷裂聲音傳了出來。
“誰？！”
白朝警覺地抬起頭看向應塵的方向，身體卻害怕似的向後縮了縮。
應塵看著這人又一次褪去色澤的眼睛，指尖微微顫抖。
他的眼睛又看不見了……
洛淮……
白朝又往後縮了縮，色厲內荏:“你…你是誰！我警告你，這…這附近設了陣法……你不許……唔！”
一個冰涼的唇猛地吻了上來，撕咬交纏間掠奪了他所有氣息，這個吻粗暴又激烈，像是在宣洩著甚麼憤怒的情緒，可抱著他的手卻小心又輕柔。
白朝一開始還在奮力掙扎，但是在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後愣了一下。
“玄……”
所有聲音和掙扎被一併吞沒，白朝呼吸急促，眼神茫然，看不到男人滿是心疼的眼睛。
“玄澤……”
白朝終於被放開了，他輕輕喘著氣，手上摩挲著拉住男人的衣角，表情變得委屈:“玄……”
“為甚麼要刺傷方子謙。”應塵的聲音冷硬。
“……”白朝的臉色白了一下，“你……你怎麼知道的？”
對面的人一片沉寂：“……”
白朝抿了抿唇，像是甚麼沒有發生一樣，反而問起別的問題。
“對了，你怎麼出來了？難道你被天兵發現了嗎？那個秘境咱們還能……”
“回答我。”應塵冰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似乎是被男人的態度刺到了一樣，白朝一把推開面前的應塵，生氣大吼。
“我刺傷他怎麼了？和你有甚麼關係？！難不成你認識他？想為他鳴不平嗎？”
應塵沒有動，語氣冷靜:“我在問你為甚麼。”
白朝破罐子破摔:“我要他的血！行了吧！”
應塵深吸一口氣:“你不知道你身上已經有血了嗎？”
神骨滋養下，這人的那一滴血已經重新再生，他現在身體裡都是血，根本就不缺血！
“不夠！”白朝恨恨地咬咬牙，“這身血還是我的血，和天上的那群仙人比起來根本就是劣質平庸，根本撐不了多少年！玄澤，我會死的很早，我不想死！”
“我只要和方子謙換了血，他的資質和壽命就盡歸我所有，我不用修煉都能和他們活的一樣長，玄澤，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難道你不高興嗎？”
“方子謙可是我精挑細選的血包，要不是因為神尊把我罰下九幽，我早就動手了……”
“……”
應塵看著這個咬牙切齒的人，眼裡仿若有無盡的墨色在翻湧凝聚。
這個人不願修煉，又心術不正，妄想用邪門歪道來增補自己的壽命和修為……
他早該知道這個人又懶又貪……卻在相依相伴的時候忘記了他的本性。
他不該這麼縱容他……
應塵沉默地將人抱起來。
“玄澤……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白朝趴在他的懷裡小聲道，“我以後挑人下手的時候會更小心一點，不會讓你也被發現的……”
“……”
應塵默然不語，抱著人騰空而起，飛向天界，回到了玉清境。
白朝的身體重新被浸入溫熱的池水之中，身上的傷痕被池水裡的靈力一點點修復。
“玄澤……我們是回來了嗎？這裡還沒有人發現嗎？”白朝抬起無神的雙眼，應塵還在抱著他，和他一起泡在池子裡。
“……”應塵依舊不言不語。
白朝的臉上有些失落和難過:“玄澤……你怎麼能不理我呢……”
應塵垂眸看著他，心頭又疼了起來。
這個人在誅仙台傷的很重，好不容易重塑的身軀又一次撐不了神骨的靈力，失去了視覺。
不能再這樣了……
若想要這人不再犯錯，要麼時時刻刻盯著他，要麼拿鐵鏈鎖著他，要麼……
白朝透明的瞳孔逐漸染上了顏色，慢慢恢復了神采。
他眨了眨眼，眼前終於能看到東西了，立刻興奮地看向應塵的臉:“玄……”
白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應塵沉默地看著他。
白朝的嘴唇顫抖的厲害，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玄…澤？”
應塵淡淡嗯了一聲。
白朝的臉色這才好看一些，他撥出口氣，撇開頭不敢看應塵的臉。
“玄澤，你怎麼又變成那副樣子了？快變回去呀。”
空氣中靜默了一會。
“洛淮。”
“怎麼了，你變回去了嗎？”白朝轉過頭看過去，結果嚇得又要撇開腦袋。
可這一次，白朝的頭被固定在了原地，眼睛不可避免地看到應塵的臉。
他驚慌失措地想要閉上眼，卻怎麼也閉不上。
“玄澤……玄澤……你快把臉變回去啊……”
白朝的眼眸裡頓時泛起了朦朧淚光。
應塵看著白朝的眼睛，那晶瑩的水光倒映出他現在的臉。
他換回了自己的臉。
應塵輕輕擦乾這人每次都能讓他心軟的眼淚。
以他的能力，他本可以一輩子瞞著他，用玄澤的身份和他相伴一生，不會讓他知道自己是誰，也不會讓他害怕。
但是現在……他覺得還是得讓這個人害怕一點比較好。
“洛淮。”
應塵一隻手牽起白朝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我的名字叫玄澤，但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聲音平淡落在他的耳邊，彷彿塵埃落定。
“應塵。”
白朝瞳孔驟縮:“甚麼……”
應塵鬆開了靈力限制，另一隻手摟住被嚇得幾乎癱軟在地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白朝喃喃自語，神色恍惚，卻沒發現他們十指相扣的手漸漸爬上一條帶刺的荊棘。
應塵的語氣冷靜:“洛淮，你這麼想要別人的血，那神尊的血……你要不要？”
“不……”
白朝瞪大了眼眸，手上的荊棘瞬間扎進了他們相貼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