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漸弱，已經不再下雨了。
白朝收起傘，眼睛亮晶晶的。
“我們去散步吧！”
楊安垂眸看著手上的玫瑰，突然開口：“白朝，你和江沁沐是甚麼關係。”
白朝瞪圓了眼睛：“甚麼甚麼？我和她能有甚麼關係？”
楊安放下玫瑰，語氣很平靜：“真的嗎？”
白朝半蹲下來，下巴靠在他的手上，像以前一樣。
“對啊。”
楊安看了一眼乖巧靠著他的男孩，沒再言語。
江沁沐身上的古怪早有預兆，楊安才會把人遠遠送走。
而白朝……
楊安的眼底沉入一片暗色。
他對白朝從沒有多想過，所以下意識忽略了所有發生的不自然。
直到那天從老蜂農嘴裡知道蜂場真正的主人是誰後……
他才驚覺白朝的身上似乎掩藏了很多秘密。
這種感覺如同江沁沐的古怪一樣，摸不清，抓不透……
那天之後，他再次重新回想和白朝的點點滴滴。
從第一次親密到置換條約，到發現真相後的囚禁，再到被激怒做出的事情，到最後被母親發現後的放手……
所有事情的走向都有著隱隱約約的刻意。
他好像真的從來沒有看透過白朝，甚至白朝的真正性格，他也不能確定了。
他還瞞了他多少事……
現在的他是裝的…還是……
白朝的臉頰忽然被一陣溫熱的觸感撫上。
白朝彎起眸子，親密地蹭了蹭楊安的手掌。
楊安靜靜地看著他，手指輕輕磨蹭著細膩的肌膚。
“已經放你走了，為甚麼還回來，不怕了？”
白朝把手覆在楊安的手背上。
“嗯，不怕。”
001撇撇嘴。
咦~不怕~好像發現催眠失敗慌里慌張的不是宿主，之前被關起來哭得雙眼紅腫的也不是宿主，現在說不怕就不怕了？
001真的很生氣，它剛剛好像是在和聾子說話，這扮演值都掉到了1%了！那閃電都指著白朝的腦袋差點劈下來！它才是被嚇得要死的那個！
幸好最後一刻任務進度拉滿了，原著的大結局徹底消失，世界意志也陷入了沉睡。
它為甚麼一直沒發現呢，原來做任務還有這種規定。
白朝以前人設維持的太好了，001從來沒有注意到有這條限制。
它剛剛研究了一下，好像明白了扮演值為甚麼會報警。
因為宿主扮演的是反派。
反派可以破壞婚禮，甚至可以搶走女主。
但絕不可以搶男主。
反派的人設就是和男主對著來的，前期就算在一起了也可以演成虛偽的反派。
但是如果真的主動和男主在一起，那必然違背了人設。
可是……
001抓耳撓腮。
主神為甚麼可以對宿主主動？主神的原著人設是直男啊！第一次親宿主怎麼沒被雷劈？
001瞅到主神的輪椅，忽然想到了甚麼，宿主說過…世界意志的偏愛……
配角不能偏離人設，但主角可以，男女主偏移了原著劇情也不會讓世界意志生氣，主角生出自己的想法活出自己的人生也沒有關係。
世界意志的偏愛，真的只給自己的主角……
夜色沉沉，天空的雲層也漸漸散開，夜幕中偶爾有幾顆星星閃爍。
剛剛下過雨的空氣散發著泥土與花草交織的清新氣息，地面溼潤，在微光下反光。
白朝仰著頭，望向楊安的眼睛：“那我們去散步吧？”
“……”楊安盯著他看了幾秒，淡淡開口，“不去。”
“甚麼？你明明答應我了！”
白朝鼓起臉，指著他膝蓋上的玫瑰。
楊安放下了手，把玫瑰放進白朝胸前的口袋：“對，我答應你了。”
白朝愣了一下。
他看看後面的酒店，再看看楊安，好像明白了甚麼。
白朝心情愉悅地勾起唇角：“好吧~那你以後也要陪我一起散步。”
“嗯。”
像是默許。
這時，楊安的司機開車過來了。
楊安摁滅手機：“走吧，帶你回去。”
白朝雙眼明亮，聲音脆脆甜甜的：“嗯！”
沒等司機過來開門，白朝就自覺地拉開門跳上了車，笑眯眯地看著楊安。
這時司機走了過來，攙扶著楊安上車。
白朝才發現楊安的腿好像有些站不穩。
白朝的表情漸漸淡了，他看了看楊安的右腿，垂下的眼閃過一絲晦暗。
001大聲叫白朝：“宿主！”
“幹嘛？”
白朝倚靠著楊安的胳膊，終於回應了001。
001氣絕，之前沒聽到不回答他果然是裝的吧！
“你你你，你知不知道剛剛多驚險，又不提前和我說一聲，要是任務沒完成你就涼了呀！”
“哦。”白朝蹭蹭楊安的胳膊，閉上眼睛裝睡。
“我賭他愛我。”
001：………………
好煩。
不知道為甚麼，看到白朝像炫耀一樣的語氣，就有點想揍人。
這是甚麼？談了是吧？戀愛了是吧？
001覺得自己像條路邊的狗子被創了一下。
001深呼吸平復心情，但心裡也為他們倆開心。
它看著白朝，語氣篤定：“宿主，那你也愛上了男主吧？”
白朝心裡淡淡道：“沒有啊。”
001一怔：“不是，那你今天搞這一出幹甚麼……”
白朝奇怪道：“別傻了，我不這樣做，那百分之一甚麼時候能完成？”
“但是你這樣鋌而走險……”001覺得自己不能相信白朝的話，“不！你撒謊，你肯定喜歡男主，宿主，如果你承認我就和你說……”
白朝卻突兀的打斷了他。
“001，這是任務。”
“……”
001不敢相信：“那你的扮演值都已經掉到1%了啊……”
它才利用系統許可權重新調查了一遍白朝。
白朝能夠蟬聯積分榜第一，在極為優越的成績下，最能和別人拉開差距的一項分值，就是人物扮演值。
白朝的扮演值一直都是滿分，從未失手，因此每個任務結束後的系統評定都是滿分。
但很多員工或多或少會被任務世界影響，扮演的人設會少量ooc，但這是在一定範圍內是允許出現的情況。
其實在宏觀大資料計算下，扮演值也是給任務者的一項預警欄，一旦扮演值降低到危險位，能夠及時提醒任務者維持人設，避免任務失敗危及自身。
如果說女主的信任和氣運是暗魘蟲的保護殼，那維持人設就是任務者的保護殼。
白朝是第一次跌破扮演值，評定的分數肯定不是滿分，白朝自己打破了自己完美的記錄。
怎麼能不算真心呢……
白朝好像知道001查過他了：“我追求完美評分是為了積分，但你給的報酬足以彌補丟掉的分數，我也不是不可以ooc。”
001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白朝這麼大膽的底氣竟然是它給的？？？
001有句不知當講不當講。
001捶胸頓足，它又又又猜錯了白朝的想法，真是信不了一點白朝的真心，它哪敢說出主神的事情。
過了很久001才幽幽開口：“那宿主……任務結束了，你準備甚麼時候走？”
白朝摟緊了楊安的胳膊：“……等世界意志甚麼時候甦醒，就可以走了。”
只要任務結束，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甚麼主角配角之分了，集聚主角的氣運分散眾生，所謂的主角光環也隨之消失。
這裡也即將變成真實的世界。
只是世界意志醒來的時間要看它自己的悟性，短則一兩年，長則數十年。
那時候就不應該叫世界意志了，而是天道。
屆時，就算任務者不離開，天道也會自動驅逐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靈。
“哦……”
001滿腹幽怨的下線了。
到時候只要在走之前把主神碎片收回來就行了，其他甚麼的它也不管了，就讓它一個統默默揹負著拯救主神的重任吧。
等車停穩，白朝都差點睡著了。
楊安的胳膊動了一下，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白朝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向車窗外的建築。
車門被司機開啟了，白朝卻不肯下車。
他摟緊楊安的胳膊不放手，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是哪兒？”
外面的建築上寫著xx電競酒店，有點眼熟。
“……”楊安看了一眼他，“你學校附近的賓館，給你訂了套間。”
“……”
白朝以為楊安會帶他回家。
白朝抿了下唇線：“那你呢？”
楊安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我晚上還有事。”
白朝眼睛微眯，語氣不善：“你的公寓呢？”
“那裡很久沒人打理了，不適合住人。”
“那你的大別墅呢？”
“……”
一些零碎的記憶一閃而過。
楊安頓了一下，看向白朝的眼神裡透露出一絲複雜。
白朝好似一點心理陰影都沒有，神色自若道：“我覺得之前那個房間有點小，給我換一個大一點的吧。”
“……”
少年的眼睛圓潤又明亮，乾淨清澈沒有一點雜質，楊安甚至可以從他的眼眸裡看到自己的影子。
白朝滿眼都是他。
可是這雙眼裡曾經在深夜裡的抵抗、淚水、痛苦似乎蕩然無存。
那股微妙的割裂感再次隱約浮現。
楊安注視著他，心底微沉：“你到底是……”
你到底是誰……
但白朝只是眼神無辜地望著他，好像聽不懂他的未盡之意。
“……”楊安閉了閉眼，嘆口氣，“別墅太遠了，你明天還要上課。”
白朝看著他不說話，楊安的心裡忽然升起一種熟悉的預感。
果然，白朝的眼眶裡立刻浮現出盈盈淚光，隨後失落地垂下頭，聲音充滿了委屈：“你答應我了的。”
楊安：“……”
雖然知道白朝是裝的。
但是看到白朝的淚水，他總會心軟……
“小姜，去公寓。”
司機立刻道：“是。”
白朝哼哼唧唧地重新靠在楊安的胳膊上：“哼，不是說不能住人嗎……騙子……”
……
楊安垂頭看了他一眼。
到底誰是騙子。
重新回到熟悉的公寓，白朝興奮地推著他進了門。
可是剛進門，白朝逐漸緩慢了腳步。
楊安沒有騙他。
這裡還是離開前的樣子，沒有變化。
茶几上零落的菸頭，菸灰缸裡積攢的菸灰，散亂的沙發靠枕，還有因為碰撞移動位置的茶几一角。
整個房間因為主人長久未歸，佈滿了灰塵。
“……”白朝默默抓緊了輪椅的把手，訥訥不語。
楊安似乎對屋子裡的場景早有預料，表情古井無波：“等一會有人過來打掃，你自己找地方坐一會。”
白朝聽出他的意思，立刻看向他：“你不在這休息嗎？”
楊安嗯了一聲，這時手機亮了，有甚麼訊息傳了過來。
楊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臉色冷淡，撥了號碼打過去。
這時門鈴響了，白朝過去開門，門口站著三個穿著統一家政制服的人。
“您好，我們是……”
“進來吧。”白朝興致缺缺地讓開路。
家政互相看了一眼，瞭解到僱主家的脾氣，沒再多言，很有職業素養地進門開始工作。
白朝坐在角落，撐著下巴看著陽臺上打電話的身影，神思飄忽，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突然，進臥室打掃的家政忽然咦了一聲，抱著甚麼東西出來了：“僱主，這個是……”
白朝不經意掃了一眼，頓時回過神，從椅子上跳起來：“別動！”
白朝的聲音有點大，還在打電話的楊安身體一頓，向室內看去。
白朝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長盒抱回來，察覺到楊安的視線，衝他乾巴巴地笑了笑，默默抱著東西轉過身擋住了抱著的東西。
楊安看著白朝偷偷摸摸移動向廚房的背影，輕輕皺眉，但很快他就收回視線，繼續和方助理吩咐事情。
“讓他簽字，不論手段。”
手機裡傳出方助理的聲音：“是，楊總，江小姐和陸小少爺已經安全回到山莊，就是江小姐可能發現了甚麼，鬧著要回家。”
“放她走，讓她重新讀一遍合同，把嘴巴閉緊了。 ”
“好的，楊總。”
楊安結束通話了電話，重新看向屋內。
屋子裡其實沒有很髒，就是灰塵很大，家政把室內的物品和地板清潔了一遍，臥室的床單被套都換成了新的。
房間很快乾淨如新，傢俱整潔，餐桌和茶几上擺上了鮮花，地面一塵不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