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沐語氣非常真誠，完全看不出來一點心虛。
彷彿剛剛才和人曖昧不清的不是她。
白朝直直看向江沁沐的眼睛。
江沁沐好像真的不覺得自己在說謊。
白朝微眯了一下眼。
“江小姐，你是不是……忘了甚麼？”
江沁沐一愣，疑惑道:“啊？沒有吧，我記性挺好的啊。”
“你不記得了嗎？”白朝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的腦子裡一直有個東西在和你對話啊。”
江沁沐詫異地看著他：“甚麼東西……”
“如果我猜的沒錯，它應該和你自稱的是——”白朝語氣有些慢條斯理，眼神卻盯住了她的眼睛，“系，統。”
哐當！
江沁沐唰的一下站起來，椅子翻倒在地。
幸好他們所在的位置在咖啡店二樓露臺，正好沒甚麼客人，沒有遭到別人的注目禮。
“系……統……”
江沁沐的大腦一片空白，這兩個字卻重重敲碎了腦海深處封存的記憶。
破碎的記憶如雨後春筍般一個個冒出了頭。
一塊一塊記憶碎片融進了腦海裡，過了很久才和現實結合到了一起。
江沁沐閉上眼睛，終於回憶起過去喪失體面追男人的種種行為，表情逐漸扭曲。
“系統！你給我出來！”
暗魘蟲：“……”
暗魘蟲恨不得把白朝弄死！
自從江沁沐被男主趕到C市，女主的氣運越來越單薄，連它的藏身之處都快沒有了！
可是江沁沐一直對男主沒有變，暗魘蟲覺得可以再等等，女主肯定會回去找男主。
只不過它沒有想到，江沁沐雖然堅定不移的把男主當心上人，但是一進到帥哥如雲的娛樂公司，又立刻被激發了本性。
暗魘蟲只能眼睜睜看著女主雖然心有所屬但是左擁右抱……
暗魘蟲真的要瘋了，男主怎麼就把她弄到這種地方來了！！！
它卻不敢輕易現身，因為江沁沐失去了本我意識，忘記了它的存在，她一旦想起來一切，肯定不會再追男主了！
暗魘蟲簡直進退兩難。
結果這挨千刀的白朝又來了！
江沁沐的神色忽然恍惚了一下，眼睛裡灰影忽隱忽現。
她猛然間晃了晃腦袋，灰影迅速如潮水般褪去。
“奇怪……”江沁沐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忽然看到白朝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江沁沐：“……”
她的臉頓時一陣紅一陣白，來C市之前的種種畫面歷歷在目。
太丟臉了，簡直不能理解，她江沁沐怎麼可能做別人的舔狗！
只有別人上趕著讓她挑的份，她怎麼會做出那些自降美貌的事情，簡直像被迷了心智失去了控制。
忽然，江沁沐一怔，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系統……”
白朝沒有回答，而是笑了一下：“我可以幫你清理掉它，只需要你把它趕出來。”
“這個……”江沁沐微微遲疑，“還是算了吧。”
雖然系統到現在都沒和她解釋為甚麼讓她變得不像自己，但是……
“它畢竟從小就陪著我，也沒做甚麼過分的事情，也就因為找物件這事兒才和它起了矛盾，我覺得它也是為了我好……”
也許是有些意外，白朝眉梢微微揚起：“是嗎？”
江沁沐皺皺鼻子：“是啊，它也沒害過我啊。”
這時，腦海裡突然出現了系統的聲音：“沁沐……對不起……”
江沁沐聽到熟悉的聲音，臉色都放鬆了很多，在心裡說：“你下次別這樣了，我真是丟大臉了，這個命定之人我就不要了，你要不看看我們公司裡有沒有合適的命定之人，幫我挑一個。”
系統的聲音有些忽遠忽近的：“好……”
江沁沐鬆了口氣，準備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時，太陽穴突然重重跳了一下，下一秒，她整個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啊！”
江沁沐在地上痛苦翻滾著，她用力捂住太陽穴，好像有千百隻螞蟻爬進了腦子裡，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疼痛讓她幾乎暈厥在地上。
白朝似乎毫不意外，他喝了一口咖啡才慢悠悠地蹲下身，摁住江沁沐不斷亂動的腦袋，掀開她的眼皮。
她的眼睛裡幾乎要被灰影覆蓋。
白朝嘖了一聲：“你或許有了人類的情感，但它沒有。”
“它甚至不是系統，而是一條黑洞裡滋生出來的蟲子。”
暗魘蟲想要魚死網破取代女主了。
江沁沐瞳孔放大，滿面恐慌和害怕，嘴裡擠出來兩個字：“救……我……”
“把它趕出來。”白朝淡聲道，“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沒有你的允許，它無法掌控你的身體。”
“只有你自己才能拒絕它，反抗它，驅逐它。”
“現在，把它攆出你的身體。”
江沁沐抱住腦袋發出痛苦的哀嚎。
一隻灰色的蟲影掙扎著從她的眼睛裡出來了，這隻蟲子的頭部是三角形狀，頂端的尖角突刺長滿了疙瘩，背部半球狀翅膀瘋狂振翅，想要飛回女主的眼睛裡。
突然，一道從天而降的細小閃電精準無誤的擊中了這隻蟲子。
暗魘蟲僵硬在半空，瞬間化為了灰燼。
“……”
白朝抬頭看了眼乾淨如洗的天空。
001心有餘悸：“天啊，這閃電差一點就打到你手上了！”
白朝說：“不會，世界意志只針對那隻蟲子。”
暗魘蟲太著急了，以為能趁虛而入取代女主，卻不慎暴露了自己。
沒有氣運的掩蓋和女主的信任，暗魘蟲想活都挺難。
白朝瞥了眼躺在地上的江沁沐，她已經陷入了昏迷，不省人事。
叮——【任務進度：99%】
001激動地開啟任務面板：“宿主，任務快完成了！還差最後百分之一！”
“嗯。”白朝的臉上卻沒甚麼表情，好像沒有感受到001的興奮。
001突然想起甚麼：“這蟲子不是都消失了嗎？任務怎麼還差一點啊？”
白朝把躺地上的女人扶了起來：“等女主甚麼時候找到真愛結婚了，應該就結束了。”
“哦……”001嘀咕著，也不知道女主甚麼時候能找到真愛，以女主的性格，怕是愛不過來吧……
苦澀的咖啡味隨風飄了過來。
江沁沐忽然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她坐起來，發現自己渾身僵痛。
怎麼回事？
她做夢的時候和人打架了？
江沁沐伸了個懶腰，才發現自己桌上有一杯咖啡，上面怎麼還有兩根吸管？
江沁沐忽然想起來了，她和林川約了一起喝咖啡，然後她因為見到一個朋友，就把人哄走了……
朋友……
江沁沐沉思片刻，突然想不起來是哪個朋友了，她敲了敲還有些脹痛的太陽穴：“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
她喝完了杯子裡的咖啡，哼著歌就走了。
楊總真是給她安排了一個好地方~這些小鮮肉的顏值都太高了~
各個聽話懂事，甜言蜜語，會哄人會來事，就是有點多，都要看花眼了。
唉，楊總交給她的這份重任，只有她才能做好啊。
江沁沐沒有發現，她的身後的座位坐著一位客人，微微壓了一下帽簷，指尖的暗光漸漸消散。
葉城。
方助理從後視鏡瞄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楊總，又立刻收回了眼神。
自從那天放走了白朝，楊總的母親不知道和楊總說了甚麼，楊總從那個房間出來後，一切好像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楊總似乎沒有因為白朝的離開產生一點情緒波動。
總裁辦這段時間的低氣壓消失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氛圍輕鬆了很多，工作上更有效率了。
但是最近一直跟著楊總處理聖合會內部矛盾和麻煩的方助理知道，楊總的手段變得更加殘酷狠辣，絲毫不留情面，氣得陸會長一連打了幾十個電話，楊總都不為所動。
方助理感覺得到那個人已經成了一個絕對不能提及的禁忌，所以他就算拿到了白家的近況，也隻字不敢提。
葉城最近的天氣不太好，尤其是今天的天空陰雲密佈，急促的風裹挾著落葉與塵埃穿梭在街道巷口，路上的行人腳步匆匆，有的已經撐開了傘。
快下雨了。
方助理腳踩剎車，車穩穩停在紅燈下。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吵鬧不休的聲音。
馬路中間兩輛豪車對撞，兩邊車主下來都在指著對方鼻子破口大罵。
方助理無意間看了一眼，抽了抽嘴角。
一個車主竟然是一個頭發花白的半百老人，摟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正昂著脖子和對方車主吵架。
方助理不由腹誹，現在的老頭真有精神……
可能是爭吵的聲音太大，楊安掀開眼皮，瞥了窗外一眼，忽然一怔。
此時幾聲悶雷響起，噼裡啪啦的雨點打溼了地面。
大雨傾盆而下，老頭被雨澆得透心涼，雙方越吵越急，老頭想拉著情人進車躲雨，卻被對方車主一把拉住，差點上手。
方助理剛開雨刮器，就聽到楊安的聲音。
“去給右邊的送兩把雨傘。”
方助理驚訝了一瞬，但沒有多言，把車停在路邊就下車去老頭那兒送傘。
老頭顯然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傲慢地收了傘撐起來，連句謝謝都沒說。
交警正好過來處理情況，方助理保持禮貌的微笑就回去了，不明白楊總甚麼時候認識這樣的人。
楊安看著對面的老頭，微微思索。
和記憶裡脾氣古怪的老蜂農一樣的面孔，應該是一個人。
只是……
楊安掃了眼那輛撞歪了車燈的豪車和就算撐傘也摟著不放的女人。
楊安收回了視線。
“回去。”
“是。”
過了幾天，方助理照例獨自去會所查賬，卻在大廳又看到了那個眼熟的老頭。
方助理皺了皺眉，這老頭又在吵架，這回是指著自家前臺罵罵咧咧。
還在和老人理論的經理眼尖地看到了方助理，趕緊抹了把汗跑回來:“方助理，您來了啊。”
方助理微微點了點頭，看了那邊一眼:“怎麼回事？”
經理表情為難：“這個……這位客人非要拿著過期的會員卡進去開包間，前臺讓他重新辦一張，就吵起來了，因為舊卡沒錢，新卡需要充值，他認為是我們私自扣了錢，和他解釋也不聽……”
方助理看到周圍已經有不少人過去圍觀了，語氣有些不滿:“影響不好，儘快處理。”
經理連忙道：“好的好的，我們馬上解決好。”
方助理轉過身剛走了沒幾步，突然頓住了。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楊總對這陌生老頭的態度，猶豫再三，走到一邊先給楊總打了個電話。
前臺是個剛來實習的小姑娘，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老人罵的很髒，一直胡攪蠻纏，前臺委屈地直掉眼淚。
經理已經不打算接待這個客人了，想著先把人糊弄到別的會所去。
“實在抱歉這位顧客，我們家機器出了問題，暫時查不出您的會員資訊，但我們是連鎖店，您這兒的會員卡可以去臨江路的連鎖店試試看。”
臨江路在葉城的另一邊，就算開車也要兩個小時。
老頭還在吹鬍子瞪眼的：“甚麼破地方，我在別的店都能用就你這不能用，遲早倒閉！”
經理拉著前臺彎腰致歉：“真是不好意思。”
老頭粗聲粗氣地又罵了一陣，發現確實進不去，甩手準備走了。
就在經理和前臺都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方助理突然出現攔住了那個老人。
老人瞪著眼看方助理，忽然疑惑了一下：“你是那個送傘的？”
“……”方助理微笑，“對，是我，真的很抱歉讓您在這裡有了不愉快的體驗，這樣，我們單獨贈送您一張黑鑽會員卡彌補您的損失，您可以隨時來這裡消費，不需要花錢。”
經理驚呆了，黑鑽會員至少是消費了三百萬的人才有資格擁有的卡，怎麼說送就送……
老人眼神刻薄地打量著他：“這家店是你的？”
“……不是，但是這張卡我還是可以作主送您的，希望您以後常來光顧。”
方助理態度謙恭地拿出一張黑色的卡。
老人顯然知道這張卡的含金量，雖然表面不屑一顧，但收卡的動作絲毫不慢。
他又衝著方助理指點了一會江山，才得意洋洋地被方助理親自送出門坐上車。
直到把老人徹底送走，方助理一直維持微笑的臉才垮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重新整理了下表情才進了會所。
經理連忙上前緊張問道：“方助理，這位是不是有甚麼來頭？是不是我們沒招待好？”
方助理看了眼經理：“沒事，以後別得罪他，有要求甚麼都儘量滿足，今天的事別再發生了。”
經理心有餘悸，以為自己看走眼得罪了甚麼大人物：“是是是！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招待每一位客人！”
方助理微微點頭，心裡也是一陣後怕，幸好留了個心眼去問楊總的態度。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個老頭是楊總的甚麼人，但楊總卻明明白白告訴他不許怠慢，他才火急火燎地過去自己親自招待。
還好老頭對他們處理結果還算滿意。
方助理又嘆了口氣，以後做事還是要更加謹慎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