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心難測
我猛地一個旋身，用力推開面前的人流，發足奔過去，一手伸向翠綠衫子，顫著聲音、不確定而小小聲地叫道，“毛毛……禿髮毛毛，是你麼？”
醉仙樓二層，與禿髮毛毛面對面坐著，桌上擺了些酒菜，可誰也沒心思吃去。我們都故意支走了身邊侍從婢女，默默凝視了一會兒，終是她忍不住先開了口。
“你……為甚麼他們叫你公主？”
“你怎麼也來這裡了？”我有些驚訝地看著她那張容色嬌豔、眼波盈然的小臉。
若不是她說話的口氣與聲調，同我記憶中的禿髮毛毛一模一樣，我相信，這女子即便是走在我面前，不出聲的話，我絕對認不出她就是昔日同窗。
“還是你先說吧。”她沉默了片刻，抬頭對我微微一笑，“我現在真的很好奇，你明明甚麼都沒有改變，從外貌來看，還是原來的那個你，為何他們會叫你公主呢？”
“這件事說來比較話長，不如以後再說吧。”
“怎麼，連我，你也信不過？”禿髮毛毛說話的同時，犀利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不是的，我只是……”
“既然是這樣，我看我們也沒必要敘舊了。”她作勢起身，急忙給我摁住小手。
“你別這麼衝動好不好？”我無奈地望了她一眼，“我又沒說不告訴你，我怎麼會信不過你呢。不過你也知道，我從小就不太會表達，我是怕你聽了悶，到時又嚷著要睡覺了。”
“今時不同往日了依依，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可以相互扶持，自然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
“那好吧。”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你仔細聽，我就把我的事全都告訴你。”
我一手支著下巴看向窗外，稍微整了整思緒，就把自己從遇到舒無戲開始的事情、面面俱到告知了毛毛，略過真假皇帝那段不提。
毛毛聽著不住點頭。
言畢，她望著淡淡喝茶的我，猛地湊過腦袋壓低聲音道，“那這麼說，你的東商國長公主身份是假的？”
我老實點點頭，“嗯。”
“你怎麼這麼大膽啊？”她一把壓住我的手，來回看了一眼，見無人注意我們，這才開口說道，“那你知不知道商國國君明日就會抵達大都？”
“我知道啊，所以我現在煩的不得了。”我嘆了口氣，“對了毛毛，你聰明瞭，不如替我想個辦法，看怎樣才能矇混過去。”
“你真笨哪！”毛毛伸手推了下我的額角，“你也不仔細想想，商君堯多精明的人，他和自己的皇姐相處這麼多年，還會認不出來？你怎麼把自己攪進了一堆破事兒裡？”
“可是舒無戲他說，商君堯未必認得出我是假的呀。之前那個九皇子，不是沒有認出來嗎？”
“你拿九皇子和當今皇上比啊？那能相提並論嗎？”毛毛甩手敲了我一記響頭，“商君堯是出了名的聰慧過人，九皇子也是出了名的……”
毛毛頓了頓，丟給我一個大大的白眼，“出了名的糊塗蟲！”
“啊，這樣呃。”我伸手抓抓耳朵，“那事到如今，我已經回不了頭了。算了，死就死吧！”
“呔。”毛毛翻翻白眼，“你得了吧你，永遠都是這個樣子，明明心裡害怕的要死，還要裝出一副天塌下來能耐我何的死模樣，你丟不丟臉哪。”
“喂啊，你別再損我了，我心裡已經夠煩了。”我大嘆一口氣，換根小手支住自己的下巴。
“哪這樣吧，你就別回去了。”毛毛用力拍拍我的小手。
“不回宮？”
“你傻了，跑出來還回去，趕緊趁這個機會，逃吧。”
“不行的。”我下意識搖了搖頭，“我就這樣子走了，那樂雪怎麼辦，我不能害了她。”
“你這麼緊張她幹甚麼，你跟她很有瓜葛嗎？不就是一個婢女嘍，她死不死，跟你有甚麼關係？”
“喂。”我皺皺細眉，不能苟同地望著毛毛，“你怎麼這樣說話呢。自從我來到這裡，樂雪就一直在我身邊、照顧我幫我，我沒有當她是婢女，我當她是好姐妹的。”
“那隨便你了。你為了這個無謂的人，返回去投身險境，你想死，難道我拉得住你嗎？”禿髮毛毛緩緩支起身子，“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喂毛毛。”
“你以後不要再叫我這個名字了！我叫陸香瑤，記住！自從我來到這裡之後，以前的事，我都忘記了！”
“可是……”
“不用可是了，總之我現在就是陸香瑤，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有機會的話，還是儘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別說我沒有幫你，憑你自己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了商國國君，到時釀成大錯，你追悔莫及啊。”
我站了起來，目送她離去的身影，眸光些微一黯，嘟嘟噥噥道，“可是……做人怎麼可以忘本呢？”
“公主，公主。”蓮兒匆匆奔了過來，“蓮兒看到陸小姐剛才走了。”
“嗯。”我輕輕點了點頭，“蓮兒我們也回去吧。”
“公主不再逛逛了嗎？”
我搖搖頭，“突然間……好像沒有興致了，走吧。”
“是。”
蓮兒跟著我走下樓，先後跨出醉仙樓大門，驀地給迎面衝過來一人狠狠撞了一下，我一時未曾防備，手肘在門框上重重一磕，瞬時疼得皺起了細眉。
“喂，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呀？”蓮兒用力推了那人一把。
對方一個趔俎，抬眼瞄向我，不迭聲說著對不起。
我看他只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孩童，還瘦得像根柴火似的，就沒怎麼放在心上，隨便揮揮手，拽住蓮兒，“算了，讓他走吧。”
“算你走運，我家公主寬宏大量放過你，還不快滾？”蓮兒怒眼一瞪，小孩童一縮脖子，轉身就走。
蓮兒扶著我向停在門口的馬車走去，數步過後，我潛意識伸手摸摸腰間繡囊，驀地臉色一變，猛轉身，指著對街即將拐彎的男童驚叫，“快替我抓住他！”
“公主怎麼了？”
“他偷我玉牌，這該死的孩子！”我丟下一句話，拔腿就往前追去。
兩個隨從急忙狂奔追趕，卻見那孩子比猴兒都賊精，見我們追來便一溜煙跑入人群，頓時沒了蹤影。
月夜浮華，夜涼似水。
一人獨坐廂房之中，盤腿坐在床上抹藥膏，剛才洗了個澡，這才發現全身磕地青青紫紫，都是白天為抓那小賊弄傷的自己。
好在……東西總算追了回來。
我吁了一口氣，從腰間繡囊裡取出一塊通體盈綠的長方形玉牌，捏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刻，輕輕嘆了口氣。
幸好，把無戲給我的玉牌追回來了……
“吱嘎”一聲，門扉輕啟。
樂雪提足走了進來，默不作聲把一盆水放在桌上，轉身朝我床邊過來，一聲不吭地拿過我手裡的膏藥望我手肘上塗抹。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抱怨，“出去也不小心一點，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會撞得滿身是傷回來，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