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往事如煙2
雨水沖刷著大地，從遠方呼嘯而來的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叫人心驚肉跳。
幾個白大褂從車上跳了下來，他們把我媽咪抬到了擔架上，我突然感到一陣從來沒有過的惶恐與驚嚇，我撲了過去死死壓在媽咪身上，我尖叫，“你們要幹甚麼，幹甚麼擔走我媽咪？”
“嵐兒，嵐兒乖。”雨水衝進我眼睛裡，害我睜都睜不開。只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淡淡劃開，給一雙手抱了起來，“會好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嵐兒要堅強哦，媽咪會在天上看著你，永遠守護你。”
瓢潑大雨傾倒在我們身上，雨霧中，面前的大宅子看上去好模糊、好模糊。
紀昌叔叔和萌萌阿姨拉著我的小手一齊跪倒在宅子門口。
一個瞧上去朦朦朧朧的老太太立在門前，手中拄著漆黑柺杖，攔住門口不讓我們進入。
“媽，現在阿黎已經死了，我懇請你，別再為難一個小孩子，讓兒子盡一下責任，讓嵐兒可以名正言順的進我們這個家……”
“荒唐，甚麼名正言順？一個舞女的女兒還妄想跨進我紀家大門？紀昌，你給我聽著。只要我活著的一天，這個小野種，永遠不可能踏進我紀家大門一步！”
“萌萌阿姨……”我抬起水晶似的大眼睛，不解地看著身旁的婦人，“你們在說甚麼，嵐兒聽不懂。”
“嵐兒。”萌萌阿姨用力把我摟進懷裡，抬起一雙淚眼望著門口的老太太，“媽，我求求你，嵐兒才四歲，她是你嫡嫡親親的……”
“住口！”一道冷叱打斷萌萌阿姨，“我永遠都不會承認這個來歷不明的小野種，她想入我紀家大門，簡直是做夢！芯萌，你是不是糊塗了你？居然還幫著一個小野種來說話？”
“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酒後糊塗，犯下這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媽，一切事都與嵐兒無關的，她的的確確是……”
“住口！”
“媽。我已經原諒紀昌了，那次只不過是意外，一切都跟這無辜的孩子沒有任何關係。那只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情！媽，我請你仁慈點，用寬仁的心對待這個孩子，她是無辜的！”
“奶奶。”
門裡一前一後撲出兩個七、八歲光景的男孩、女孩，一左一右扯住老太太的袖子，懇求道，“奶奶讓爹地、媽咪還有嵐兒進來吧，我們先進去再說。”
“海楓，帶妹妹進去，這件事奶奶自有主張。”
“奶奶，求求你了，奶奶別生氣，你讓嵐兒進來吧。小諾喜歡嵐兒妹妹，以後有嵐兒妹妹陪小諾的話……”
“小諾你胡扯甚麼？你是我們紀家的千金，怎麼可以跟這種低三下四的人混在一起？”奶奶打斷孫女的話，叱喝道，“甚麼都不必再說了！這個家，現在還是我說了算！你們把她領走，不管你們是送孤兒院也好，送哪裡都好，總之從今以後，不許她再到我們紀家來認親！”
“轟隆！”一道驚雷滾過，嚇得我縮到萌萌阿姨懷裡，“紀昌叔叔，萌萌阿姨，現在我們去哪裡呀？”
紀昌叔叔開著車，從後視鏡內慈藹地望著我，“嵐兒乖，我們現在去淩伯伯、凌伯母那裡。”
“是呀，嵐兒乖，淩伯伯、凌伯母都是好人。他們是紀昌叔叔和萌萌阿姨的好朋友，以後，有他們照顧嵐兒，嵐兒一定可以快快樂樂的成長。”
“哦。”我心裡忐忑，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粉紅色打ITTY可愛裝，伸出小手不停撫衣服上的褶皺，“紀昌叔叔，淩伯伯他們會不會不要嵐兒，就像奶奶一樣？”
“不會的，傻孩子，不會的。”萌萌阿姨把我緊緊捂在胸口，幾滴熱淚滾落到我臉上。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門鈴聲持續了好一陣子，過了好久，才出來一個弓背彎腰、老態龍鍾的公公。
他站在這棟大宅子門口，詫異地看著我們，“紀先生、紀太太？下這麼大雨，你們怎麼……快，快請進。”
我們在豪華環形沙發上落座，我仰著頭，望天花板上綴著的水晶枝形大吊燈，下巴抬得高高的。
萌萌阿姨把我拉到她身邊，一手撫著我的小腦袋，“趙叔，彥偉和澄萍去哪裡了？”
“真是不巧紀太太，我家老爺和太太前日才帶著兩位少爺去美國探望老太爺了。”
“要多久才能回來？”
“說不準呀，紀先生。老爺和太太每年都要回去一趟，差不多要呆兩個月左右吧。”
“這樣啊。”紀昌叔叔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安安靜靜地坐在院長辦公室裡，把一雙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對面那個黃色捲毛阿姨正憤怒地吼著院長，一隻手不停撫摸依偎在她腳邊的牧羊狗，“你說她很聽話、很乖巧的，結果呢，你自己看看，她把我的胳膊咬成甚麼樣子？還有這裡、這裡，全都是她咬得！我的珍珠還給她踢了一腳，弄得渾身是傷！她又不說話，也不會哭不會笑，簡直是個木頭人偶，臉長得可愛又怎麼樣，根本就是個白痴！這樣的小孩你還叫我領養？陳院長，你這不是害我嗎？”
“怎麼會呢張太太，嵐兒一向很聽話……”
“你不必廢話！我可受不了了，我現在要把她送回來，我隨便你怎麼處理她，留著也好，把她送給別人也好，總之不要再來害我！”女人牽著她的狗趾高氣揚地跨出了門，留給我們的，只是一道重重的關門聲。
院長嘆了口氣蹲下來看我，她推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眉頭一皺，額頭上便多了幾條挺深的溝塹。
她摸摸我的頭，“嵐兒，這個月你已經是第八次給別人退回來了。你為甚麼要咬她呢？難道你不喜歡那個阿姨？”
我搖搖頭。
“就算你不喜歡她，也不應該咬她呀，小孩子要懂禮貌，你又忘記院長跟你說的話了？來，告訴院長，你為甚麼要咬阿姨？”
“她帶我去醫院。”我把頭垂得低低的，小小聲地說著話，“她叫我趁人不注意去拿別人放在枕頭底下的錢，然後交給她的狗叼著跑開。我不願意，她就要打我！”
院長一怔，驀地撩起我的衣袖，撫著手臂上幾條紅痕，眼睛溼潤了。她一把抱住我，“嵐兒對不起，是院長沒有查清楚別人的底細，差點害了你，對不起嵐兒。”
我搖了搖頭，伸出一隻小手貼上院長有些滄桑的圓臉，幫她把眼鏡架好一點，望著她，“院長，嵐兒以後一直留在這裡陪你好不好？”
“嵐兒你又給退回來了呀。”一走進六人居的臥室裡，立刻就給幾個小朋友圍住了。
我點點頭，走到自己的小床邊爬了上去。
毛毛一個人坐在桌子邊照鏡子，頭髮不知道梳了多少遍了，其他小朋友笑她，“毛毛呀，你頭髮原本就少，還老是梳呀梳的，不怕掉光嗎？”
毛毛狠狠瞪了小朋友們一眼，驕傲地抬起小下巴，“你們現在嘲笑我，將來都會後悔的。”
“後悔，為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