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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第925章 天公作美

2026-03-15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青冥天下。

餘鬥微微愕然。

浩然天下那位至聖先師居然出手了。

作為十四境巔峰修士,數座天下數得著的存在,哪怕隔了一座人間,那份來自浩然轄境的莫大“規矩”,還是隱約傳達到了自家的青冥天下。

作用在白玉京之上。

十二樓五城,無聲震動。

餘鬥內心悚然。

這就是一位十五境的“略微出手”。

單單只是一縷氣息,突破天地界壁的封鎖,居然就能令道祖親手建立的偌大白玉京,都被隱隱壓制。

果然。

傳說中,對於十五境的戰力概括,某些層面,還是有說法的。

十四境就能開天闢地。

比如白也,去往儒家最先找到的那座嶄新人間,就是由這位人間最得意,負責斬開混沌,開闢事宜。

白也還是一名“後輩修士”。

還不是劍修。

那麼諸如遠古十四境?

以此類推,三教祖師的十五境,若是真正意義上的傾力出手,其戰力,其破壞力,又該抵達甚麼程度?

劍修高一境。

但是從上五境開始,就逐漸乏力,往後每過一個境界,就越發難以做到以下伐上。

十四境,再強,道力再高,劍術再高,面對十五境,估計也就多挨兩巴掌,死之前多出幾劍罷了。

道祖揮揮手。

隨手打散老夫子的境界威壓,這位青冥天下第一人,出乎意料的,哪怕被讀書人跨越天下,如此逼問,也沒有即刻於白玉京最高處,顯化通天修為。

道祖轉身面向弟子,問了個問題。

“餘鬥,我們,是不是真做錯了?”

道老二皺起眉頭。

隨後他搖搖頭,直言道:“自然有錯,但錯不在師兄寇名,更不在師弟陸沉……在我餘鬥。”

“當年驪珠洞天,將齊靜春逼入死地,確實是我一手謀劃,與他陸沉都沒有多大幹系,他去往那座小鎮,也是我以大義硬逼。”

道祖笑了笑,“大義?”

餘鬥想了想,改換措辭,頷首道:“大義有,但不佔比不多,超過一半,是出於私心。”

面對自家師尊,沒甚麼好隱瞞的。

欲要針對齊靜春,將這個在三教合一道路上,比大師兄走的更遠的讀書人,活生生逼死,以餘斗的立場,捫心自問,確實有私心。

甚麼私心?

師兄寇名的傳道授業之恩。

那麼又哪來的大義?

為解決天外天隱患之大義。

道老二罕見的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道:“師尊,錯在於我,其實當年驪珠洞天,在齊靜春現出法相,承擔天劫之際,我就有了這個念頭。”

“雖親手算計,可這樣的一個讀書人,願意為了區區六千凡人而赴死,這等心胸,常人難以企及。”

“後續陸沉也與我閒聊過。”

“說他齊靜春,要是還在世,活得好好的,往後真給他先一步,三教合一,證道十五,這對人間來說,是好是壞。”

餘鬥深吸一口氣。

“師弟給的答案,其實與我一樣,齊靜春這種讀書人,真被他率先證道了十五境,於天地而言,只有好處。”

“到那時,三教祖師,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散道天下,數座人間,交由齊靜春來坐鎮,徹底擺脫道化天下的隱患。”

“而浩然神靈餘孽,青冥化外天魔,蓮花陰間冥府,以及遠古舊天庭,到了最後,大概都會被他一人解決。”

背劍道人頷首道:“是我等心胸狹隘了。”

緊接著,餘鬥又自顧自搖頭,語氣平淡,“可又能如何?世界不全,還指望身在此間我們,行事無錯?”

道祖側身,“所以?”

道老二隨口道:“所以弟子知錯,但餘斗絕不認錯。”

道祖又問,“那現在?”

餘鬥想了想,窮盡目力,扭頭瞥了眼西方的天地界壁,遙遙看了眼那個端坐巨人法相的讀書人。

高大道士微微搖頭。

至聖先師不出。

按他的意思,當然是說打就打。

很簡單。

因為天地容得下十四境的廝殺。

可老夫子已經下界。

那麼還是說打就打嗎?

一旦自己師尊,真與至聖先師幹起了仗,哪怕各自多有保留,不選擇傾力出手,即使如此……

真不會把天地打碎嗎?

十五境的一場架打完,真不會致使天崩地裂、生靈塗炭,以至於讓當年諸多前輩先賢聯手登天,方才從神靈手上搶來的這塊地盤,徹底崩散嗎?

“我們”,真要如此嗎?

至於嗎?

話說得直白點。

我們這些名義上照看人間的巔峰修士,這麼多年來,真就是在看管?真不是在禍害天地?

在這一刻。

就連一向殺伐果斷,說打就打的真無敵、道老二,也沉默下來,不敢在師尊面前肆意妄言。

道祖點點頭,感慨道:“是此理。”

“那老夫子,嘖嘖,說白了,就是以齊靜春之死,作為苗頭,站在道理學問的最高處,對我等居高臨下,橫加指摘。”

道祖繼而又搖頭,“關鍵我等道士,還無法與其論道,因為就像你說的,錯不在儒家,在我白玉京。”

“那麼該如何是好?”

“寇名分身之死,此仇該不該報?”

“陸沉深陷死地,與當年齊靜春在驪珠洞天的境遇,大差不差,如出一轍,我們又該不該施以援手?”

道祖喃喃道:“報仇救人,可以,那就必須要打,關鍵在於至聖先師的態度,他蒞臨浩然穗山,擺明了就是一旦與我交手,不會將戰場選擇天外。”

“那麼我與他之間的廝殺,道化天下,其實都還是小事,隨意一道術法,恐怕就能打得兩座天下天時紊亂。”

“天時不穩之後,繼續交手,人間山河大地,就一定會如同地牛翻身,打到最後,大概會死上多少人?”

“千萬?不夠。”

“億萬?同樣不夠。”

道祖說道:“報應不爽。”

“昔年因,今日果,而今落到我們頭上,躲不開,逃不過,至聖先師就是要告訴白玉京,我們,錯了。”

“無論怎麼選,打也好,不打也罷,都不是最優解,前者尚好些許,而後者,註定會讓白玉京,成為整個天地的萬古罪人。”

此番言語過後。

道老二早已說不出話來。

沉默許久。

餘鬥忽然原地轉身,打了個莊重稽首,緩緩道:“師尊,此事因我而起,天下大亂,非我所願……”

“弟子思慮再三,決定卸去仙劍,摘去羽衣,懇請師尊,將我送往浩然天下,交由儒家發落。”

“是被共斬兵解也好,是被文廟功德林羈押也罷,對我來說,都可,八千載修道,現如今的天下人,不都喜歡詬病我的私心嗎?”

“那就讓他們,看看我餘斗的大義。”

道老二轉頭望向浩然天下。

亦是看向某個持劍夫子。

背劍道人神色淡然,平靜道:“齊靜春的命,我會還的,但是你們儒家記住,沒有人可以審判我。”

“老天爺也不行。”

“餘鬥是為大義而死。”

“只有我,才能審判我!”

這話說得足夠豪氣。

只是話音剛落,沒等浩然那位老夫子回話,站在一旁的少年道童,就猛然招手,將弟子收入乾坤衣袖之中。

道祖自言自語道:“老的還沒死呢,你著急個甚麼勁?”

少年道士繼而轉身,沿著白玉臺階,緩步而行,漸次登高,最終登上玉皇城最高處的他,抬頭問道:“老夫子,陸沉那邊,打個商量?”

道祖沒提寇名。

很好理解。

因為此前心算,已經得出了一個結論,寇名的分身周禮,死之前,被人斬殺之前,沒有任何掙扎。

一心求死。

與當年的齊靜春,一模一樣啊。

呵,三教合一。

真是狗屁。

如此寬廣的通天大道,卻沒有任何一人可以走到盡頭,不是人不行,更加不是大道有所殘缺。

因為殘缺的,是人性。

人永遠無法三教合一。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做到完全捨棄七情六慾,將各種駁雜情緒,盡數切割、拆解、以至於壓制。

能做到的,也已非人。

道祖不禁自問。

所以我們這些在山下世俗眼中,高高在上,所謂的得道之士,辛苦修行,到底是為了哪般?

萬年之前,我們要推翻神靈。

萬年之後,我們又在學神法。

餐霞飲露,不問世事,一向是修道之人倍感推崇,將一顆道心,打磨的無塵無垢,方才更為容易破境。

可這難道不是在學神靈?

我們是人啊。

為甚麼要追求絕對的理智?

下一刻。

這位少年道童,一張面目,好似瓷器,猛然碎裂,又在頃刻間,驟然聚攏,週而復始,迴圈往復。

悄然變幻千萬次。

恍惚間,少年不再是少年。

而是老年。

十五境,散道在即。

……

浩然天下。

中土穗山。

老夫子收回視線,鬆開劍柄,離開神人頭顱,落地之後,抬眼看向神君周遊,說道:“可以收起法相了。”

老秀才與穗山大神一頭霧水。

至聖先師沒有解釋太多。

老夫子只是叮囑道:“此事已經談妥,不過老秀才,還是需要你走一趟北海,可以的話,帶回陸沉。”

老秀才點點頭。

至聖先師不多說,他也就不多問,與此同時,神君周遊,在撤去法相之前,反手將老秀才攥在手心。

輕輕一拋。

讀書人就此跨洲遠去。

沒有將“德”字劍,歸還弟子,至聖先師重返天外,抵達舊天庭邊緣,一步返回光陰長河的某座渡口。

這期間。

老夫子低聲喃喃道:“繡虎誠不欺我。”

嘖嘖,天公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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