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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第909章 翻天

2026-03-02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龍泉劍宗。

崔瀺一走,楊老頭也沒多待,老人甚至都沒打算去找阮秀問個真假,失魂落魄的他,拎著那根旱菸杆,就這麼一步步走下山去。

阮秀直愣愣看了好幾眼。

蹙了蹙眉,欲言又止。

到底還是沒開口,女子身形一閃,來到老爹身旁,後者對她上下打量,終於放下心來,鬆了口氣。

閨女無恙。

那就好。

關於先前那個青衫男子,到底是誰,到底是不是自己女婿的心魔顯化,阮邛不清楚,他也懶得問。

漢子只是輕聲問道:“秀秀,沒事兒?”

阮秀點了點頭。

阮邛嗯了一聲,瞥了眼已經走到半山腰的那個老人,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還是以心聲問道:“這莫不是國師安排,你倆合起夥來,對老神君演的一齣戲?”

阮秀半咬嘴唇,微微點頭,又微微搖頭,阮邛見狀,心頭納悶的不行,可他到底是琢磨出了些許味道,也就沒有多問,叮囑幾句後,扭頭下山。

阮秀緊隨其後。

卻不是下山,而是御風離開神秀山,幾個呼吸後,跨越數十里地界,返回劍宗。

徑直回了住處,進門關門,口中唸唸有詞,一句口訣過後,這邊施加的十幾道禁制,悄然開啟。

一襲青裙,獨自坐在床榻邊,與先前在崖畔差不太多,是個盤腿悟道的姿勢,閉上眼眸,心神再度沉入心相。

先前那檔子事。

阮秀確實不太知情,事實上,那個青衫男子,說的那番長篇大論,連她都信了個七八分。

直到那人與老神君說完了話,破碎後的那一刻,阮秀方才醒悟過來。

也得知了事情的一個大概,至少她已經知道,那滔滔不絕的男人,壓根就不是他說的那樣,是甚麼天庭共主的人性化身。

也不是寧小子的心魔。

那人就是她的夫君。

為甚麼?

很簡單,因為他此前與老神君說完了話,身形“破碎”之後,那些點點滴滴的光芒,並未泯滅於天地。

而是重新返回了她的心相。

又化作了青衫男子的模樣。

然後……

然後那挨千刀的寧遠,就與她露出個嬉皮笑臉的樣子,走之前,還趁她不注意,一巴掌拍在那圓潤翹臀上。

先前在神秀山,因為人多,阮秀也就暫時忍了下來,此時回了自家劍宗,她自然就迫不及待,要去問個清楚。

修道之人的心相天地。

此處仍舊還是遠古天庭的模樣,天地中央,那座紫薇宮闕門前,由心神幻化的女子,再度現身。

與此同時,欄杆那邊,一襲青衫有所感應,回首望來,這會兒的他,不再故作“高深”,見了自個媳婦兒,更是如同耗子見貓。

男人縮了縮脖子。

女子冷若寒霜。

阮秀與他微笑道:“寧遠,出息了啊,把我拐進門,這才多久,就敢騙我了?”

寧遠顯得很是心虛,輕輕咳嗽兩聲,以此掩飾尷尬。

阮秀沒往他那邊去,一屁股坐下,伸手拍了拍身旁地面,而後雙臂環胸,微抬下巴,“過來!”

男人便屁顛屁顛跑了過來。

見此情景,阮秀愕然,忽然想起某個曾經,貌似當年自己第一次登上倒懸山,也有個似曾相識的畫面?

所以自然而然,等男人在她身旁乖乖坐好,阮秀就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寧遠,你坐在這,跟條狗一樣。”

寧遠很配合,自顧自吠了兩聲。

除了秀秀,這沒外人,丟臉而已,沒很大事。

阮秀僵硬扭頭,看向自己男人,毫不掩飾,眼神之中,透著滿滿的嫌棄,好像在說一句話。

寧遠,能不能要點臉?

男人正襟危坐,一本正經。

手上卻不老實,暗中已經探了過來,偷摸搭在女子柔若無骨的腰肢處,捏了幾下,觸感極好。

阮秀滿臉煩瑣,將他那鹹豬手拍在一旁,隨後清了清嗓子,以質問的語氣,開口道:“說說吧?”

寧遠悻悻然收回手掌。

他言簡意賅,直言道:“此次算計,針對的,是楊老神君,也是國師大人一手謀劃。”

阮秀點點頭,“看出來了。”

她又有些納悶。

“不應該啊,崔瀺為甚麼要算計老神君?老神君不是早就站在了你這邊?我記著沒錯的話,他老人家還把他那根盤了一萬年的老煙桿都給了你。”

“這無異於傳道。”

寧遠搖頭又點頭。

男人與她緩緩解釋,慢條斯理道:“在崔瀺看來,老神君雖說將本命物之一,交給了我,但是並沒有真正站隊。”

“如若真的站了隊,偏向於我,小鎮那邊,楊老頭就不會還留著那張賭桌,早就應該徹底燒燬。”

“老神君既然留著,留著小鎮幾十個孩子的香火,就已經足夠說明,他對我,還是有提防。”

“按照國師大人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一旦有一天,那張賭桌上面,出現了另一個足夠讓楊老頭滿意的人選,那麼我就一定會被捨棄。”

“當初神君押注於我,是因為我本事足夠,潛力足夠,與情分甚麼的,不沾邊,所以崔瀺的這個說法,很有說服力。”

寧遠繼續開口。

“所以崔瀺才有了此次算計,他的根本目的,是要楊老頭,徹底放棄其他人,將全部籌碼,壓在我一人身上。”

“得讓他真正明白一個道理,將來的那個‘一’,非我莫屬,往後神靈的共同主人,只能是我寧遠。”

“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對於這麼一位活了無數年的遠古大修士,甚麼樣的算計,才能讓他動容?”

“論境界,我是玉璞,崔瀺是仙人,手段盡施,或許能忽悠一個飛昇境,可一位十四境,該怎麼去攛掇?”

寧遠微笑道:“所以手段上不了檯面的情況下,我們欲要做成此事,就只能選擇一個……可能會是上上策的‘下下策’。”

這會兒的阮秀,早就沒了那份生氣,看著滔滔不絕的男人,她將右手手肘,抵在左手掌心,擺出一個單手托腮的模樣,睜著大眼,乖巧聆聽。

寧遠順勢把屁股挪了挪,往她那邊湊近些許,笑道:“甚麼下下策?”

“很簡單,就是編故事。”

“聽起來很是幼稚,對不對?”

“可其實這是最好的算計了。”

“因為到了老神君那個境界,想要算計他,實在太難,恐怕就算同為十四境,哪怕道力比他高,也做不到。”

“在如此境地下,就只能揀選一些看起來漏洞百出的算計,比如編一出足夠讓人信服的老黃曆。”

寧遠隨之搖頭。

“可謊話終究是謊話,大多數,都是用來騙三歲小孩的,去騙青童天君楊老頭?難如登天。”

“所以我與崔瀺合計過後,就一致認為,編故事,可以,但不能完全編,這個故事裡頭,更加不能全假,必須有一份至關重要的真。”

到此。

阮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原來如此。

難怪這份算計,要擱在寧小子南下之後,難怪就連身為妻子的自己,他都要死死隱瞞。

難怪崔瀺當初,會暗中找上自己,提出心魔一事,並且明裡暗裡,讓自己替夫君寧遠,渡過此關。

合著都是算計。

果不其然。

緊接著,寧遠輕聲道:“秀秀,你當時與我……嗯,就是在雲雨期間,偷摸拘押我的上五境心魔,這點小動作,其實我都清楚。”

“因為國師大人早有告知,所以我便順水推舟,剝離出部分心神,任你拘押,關入你的心相天地。”

“也就是此刻的我。”

“所以我的上五境,壓根就沒有甚麼心魔,不是我有多特殊,而是我的心魔,只有一個,那就是曾經兵解,遺失在蠻荒的那個惡念。”

“秀秀,記不記得當時你我新婚,那一夜,你對我偷偷做的小動作?也就是你將自己煉化,成為我的本命物之一?”

“其實我是知情的。”

“我不阻止,就是為了這份算計,你將自己煉化,當了我的本命物,我的那座氣府,便出現了一尊火神金身。”

“那座火神祠廟,那尊隸屬於至高之一的神女塑像,就是這份算計,最為關鍵之處。”

“煉化一位火神,等同於佔據神格,成為火神,自然而然,在我躋身上五境後,就產生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大道感應。”

“我得知了萬年之前的某些事蹟,雖然不算多,可到底是有的,比如就曾見過一幅羽化飛昇的畫面。”

“青童天君的飛昇成神。”

“所以時機一到,萬年之後,我將這些屬於楊老頭的隱秘,重新道出之後,他就一定會相信。”

“即使我與崔瀺的謀劃,從開始到結束,都是漏洞百出,可有了這唯一的真,也容不得他不信。”

“將其認知,徹底顛覆。”

“那麼在老神君那邊,在他得知‘真相’之後,就必然會道心不穩,試想一下,他老人家信奉了萬餘年的天庭共主,一直以為那位存在,就是當年接引他飛昇離去之人,可到頭來……”

“卻發現都是錯的。”

“恍然大悟,幡然醒悟,原來當年從天上來到人間,親自接他進入天庭,飛昇成神者,另有其人。”

阮秀插了句嘴,點頭道:“那麼只要老神君不是個死腦筋,想通這些癥結後,就必然會改換心思,將你這個“恩人轉世”,視如己出。”

“從而徹底放下戒心,不再提防,更或許,他老人家回到藥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親手打爛那張供桌。”

寧遠微微點頭。

阮秀神色莫名,聳了聳肩,罕見的有些感慨,輕聲道:“好一個算計,臭小子,說實話,你連我都騙了去。”

原本單手托腮的姿勢,改成雙手,這位新婚婦人,眼神直勾勾盯著他,驀然搖頭道:“可是寧小子,我就是覺著,你與崔瀺如此算計老神君,不太好。”

“很不好。”

寧遠剛要開口。

阮秀就擺手打斷,自顧自說道:“暫且不提別的,就說我,你也清楚,凡是待在人間的舊日神靈,無論神位高低,見了他,都要恭敬喊一聲老神君。”

“因為當年登天之後,我們這些存在,之所以能留在人間,就是因為老神君在三教那邊求了情。”

“這是大恩。”

“而萬年以來,舊日神靈的次次轉世,次次修行,同樣是他老人家在照看,包括你的妻子,也就是我。”

“同樣,這也是大恩。”

女子眼神出現少許晦暗。

這大概還是秀秀,從來百依百順的她,第一次對寧遠抱有相反意見,雖說語氣平靜,可話裡話外,都能聽出別的味道。

她不在乎自個兒男人算計她。

可涉及別的親近之人,那就不太行了,阮秀也不是甚麼有了丈夫,就將他看作全世界的女子。

關起門來,有啥說啥,夫妻之間,只要互相喜歡,整甚麼么蛾子都沒關係,可這個前提,是不去牽連他人的情況下。

何況還是於她有恩的楊老神君。

老話說的沒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可她阮秀,總不能真希望自己的男人,以後當個十惡不赦的賊子吧?

寧遠陷入沉默。

秀秀所說,句句在理。

這件事,辦的確實不地道,哪怕撇開秀秀,只說他自己,一路走來,楊老神君可曾加害於他?

沒有。

甚至很早之前,當年那個少年,背劍進入驪珠洞天之際,老人就在暗中,對他展露出了善意。

於情於理,都不該如此做的。

沉思片刻。

寧遠突然抬頭,與她四目相對,沒來由,他問道:“秀秀,若是以錯誤的方式,去追求一個正確的結果。”

“對還是不對?”

阮秀愣了愣。

一襲青衫又開口道:“如若真以錯誤的方式,達成了一個極為圓滿、且正確的結果,有沒有錯?”

女子怔怔無言。

寧遠一把攬住她的肩頭,將其腦袋擱放在心口,輕聲笑道:“秀秀,放心,為夫自有考較。”

“只是有些事,實在找不出更好的方式,迫於無奈,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看起來不太妥當的那些了。”

阮秀氣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寧遠默然。

她便不再多問。

就這麼摟抱了好一會兒。

她突然仰起臉,問道:“寧遠,你將這道心神擱在我這邊,時間長了,會不會耽誤修煉?”

寧遠點點頭。

“當然會。”

她抿了抿唇。

“那我現在就去找你?龍舟大概到了哪?大隋?西河國?還是南澗國附近?以我的腳力,十萬裡內,最多三天就能抵達。”

男人低下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秀秀,別裝了,你與我心意相通,難道還猜不出來,我留下這道心神分身的真正意圖?”

豐腴少婦眨了眨眼,故作天真。

“甚麼嘛,聽不懂哩,我想去找你,只是怕你少了這部分心神,導致耽誤修煉……走火入魔甚麼的。”

寧遠直勾勾盯著她的胸口。

深吸一口氣。

“我現在就有點走火入魔。”

被他如此色眯眯的打量,奶秀一張俏臉,轉瞬之間,淺紅轉深紅,她也不再裝傻充愣,身子猛然向上一提。

霎時間,前衫處,就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緊繃如弦”,緊接著,又響起一連串絲帛撕裂的聲響。

一顆顆用來捆束的紐扣,相繼滾落。

面若桃花,是為絳紅。

酥胸半露,卻成白雪。

她如一尾豐腴錦鯉。

寧遠板起臉。

“秀秀,不過是嫁為人婦而已,這怎麼還越來越沒羞沒臊起來了?”

阮秀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撇撇嘴,沒好氣道:“裝甚麼大尾巴狼?”

“有本事就把褲子脫了,你那把黑不溜秋的本命飛劍,要是沒有丁點反應……老孃馬上就把釦子安回去!”

一場魚水之歡,驀然開始。

兩人都是心神所化。

這便是上五境道侶,較為常見的“元神交媾之術”,只要以一人心神,入主另一人心相,哪怕雙方之間,相隔萬里,也能做那“雙修”之舉。

其中滋味,與山下男女的床笫之道,大差不差,勝在一個“輕鬆寫意”,只要有此想法,更是隨時隨地。

懂與不懂,天壤之別。

……

龍泉小鎮。

龍鬚河另一側的道路盡頭,出現一位雙眼塌陷,身材佝僂的老者,步履蹣跚,像個遠道而來的外鄉人。

深一腳淺一腳。

慢悠悠,踱步而行,到了岸邊,沒有停留,踏上石拱橋,依舊沒有止步,就這麼去往小鎮東門。

半道碰見好幾個熟人,都是曾在楊家藥鋪抓過藥的小鎮本地人士,與老人打招呼,他也沒個反應。

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只是一味抽著旱菸。

回了藥鋪,跨過門檻,前不久新收的兩個弟子,還想著在師父面前獻獻殷勤,結果也被老人拂袖趕走。

楊老頭回到後院,自顧自坐在板凳上,抽了口旱菸,使勁睜開渾濁至極的雙眼,看著那口四方天井。

沒來由回想。

自己身處這片方寸之地,已經是第幾個年頭了?

大概是一萬年,可要是去費腦子,算出個有零有整,老人搖了搖頭,說實話,他也記不太清。

楊老頭吐出一口煙霧。

天井之下,漣漪陣陣。

出現一條供桌,與上面的天井,差不太多,皆是四四方方的模樣,總計百餘炷香火,大部分早就熄滅。

到如今,只有十幾炷香火,仍舊還有火苗竄動,有的火勢不小,有的就如將死之人,岌岌可危。

吧嗒吧嗒的抽了好一會兒。

最後菸絲燃盡,老人也沒有重新換上新的,抖落灰燼後,將煙桿子斜放牆角,站起身,走到供桌前。

其中一炷香火,被他掌託於手心。

另外一手,搭在桌沿。

楊老頭眼眉低垂,一個姿勢,保持了許久,也不知在想些甚麼,口中唸唸有詞,同樣聽不真切。

下一刻。

這條存續萬年之久,暗藏半個“一”歸屬的香火供桌,就被老人掀翻在地。

萬載以來,身為東王公、青童天君、以及男子地仙之祖的楊老頭,照看在地神靈,若要總結,可作兩字。

守天。

今天過後,不太一樣了。

甚麼守天?

而是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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