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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第895章 乘舟南下

2026-02-12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這場送行,沒有持續太久。

當隸屬於老大劍仙的一道劍光,劃破長空,迅速南下之後,劍宗山頭,當即就變得冷清下來。

一襲青衫的年輕人,背劍“青萍”,與妻子站在崖畔邊,目送幾人遠去,久久未曾收回視線。

老大劍仙此前說了幾件事。

第一個,將來蠻荒入關,劍氣長城那邊,會派遣一批年輕劍仙,趕赴北海關,追隨寧遠左右。

大部分是熟人,與寧遠一個輩分的,至於劍氣長城的老劍修,諸如十大巔峰劍仙,都要幫忙看守天外。

第二個,則是關於寧姚,老大劍仙發了話,半年內,必須要讓她返鄉,徹底合道劍氣天下。

不能再拖了。

也就是因為老大劍仙這麼一提,寧遠方才發現,這次送行,小妹居然不在,這妮子,不知偷溜去了哪兒。

他也很快領會了此間意思。

而又是很快,當夫妻兩個準備下山之時,迎面就有一位黑衣女子,匆匆趕來,御劍落地。

寧姚。

這姑娘瞅了幾眼山巔那邊,而後小聲問道:“哥,老大劍仙他們幾個……走了?”

寧遠點點頭,“走了。”

他又補充一句,“你也快了。”

寧姚一陣傻樂。

寧遠便說道:“老大劍仙能不知道你在躲著他?他只是不戳穿罷了,過幾天,等我南下,你就隨我一道。”

“等抵達老龍城之後,你就得獨自返回劍氣長城,這事兒沒得商量,又不是小孩子了,身為家鄉天下的大道化身,一直待在浩然天下,算怎麼回事?”

寧姚點頭如搗蒜,笑眯眯的。

她是想多留在這邊不假,可也深知,不能停留過久,畢竟此時此刻,她有劍氣天下大道化身的身份。

停留浩然天下的這段時間,她的境界修為,幾乎沒有任何提升,每當她想運功打坐,都會遭受此方天地的壓勝。

打個比方,論修煉速度,一名浩然天下的本土中五境,都比她要來的快,待得越久,寧姚身上的“道痕”,就會越多。

時間長到一個地步,道痕積攢多了,那麼她不僅會修為停滯,連帶著,都可能會被浩然同化。

這便是至聖先師的“道化”了。

老夫子不在人間,不代表浩然天下,就沒有這種“道化因果”,只是對於本土修士來說,難以察覺而已。

而寧姚則不然。

她合道家鄉“劍仙祠”,成了一座人間的大道化身,來到浩然,就能極為清晰的,感知到那份“道化”。

也是因為這個,對浩然天下來說,寧姚就屬於“異族”。

寧遠想了想,腳步一動,閃身來到小妹身旁,一巴掌搭在她肩頭,再一個驟然發力,就這麼將她提了起來。

縮地成寸,一步來到劍閣門外,推開大門,跨過門檻,寧遠手上方才一鬆,致使其腳掌落地。

寧姚還有些發懵。

兄長已經徑直轉身,重新走出門外,然後扭頭道:“這幾天別想著外出,甚麼時候把劍閣裡的術法學會,那就甚麼時候出來。”

“大姑娘家家的,天天抄著把劍,一會往東,一會往西的到處跑,像甚麼話?成何體統?”

話音剛落。

大門已經重重關上。

其實從大玄都觀學來的神通術法,早在當初北上龍泉郡,寧遠就全數教給了自家小妹。

不過劍閣所藏,不止這些。

這兩日,阮秀閒來無事,也將自己所會神通,除了本命火道術法之外,全都編寫成書,放在了劍閣內。

夠寧姚學的。

為此,寧遠還打算去找趟鄭大風,與他合計合計,攛掇攛掇,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這漢子掏點家底出來。

劍宗不缺劍術,亦是不缺術法。

只差一名武道宗師的修煉心得。

想到做到。

離開劍閣後,這天中午,寧遠便一路下山,找上身為門房的鄭大風,院內,兩人對坐飲酒。

當然是竹海洞天酒。

這等仙家酒釀,雖然寧遠身上也不多,大多時候不捨得喝,可求人辦事,總要拿出點誠意。

寧遠直接道明來意。

鄭大風也爽快,大手一揮,表示既是山主所言,他身為劍宗的門房,兼任供奉,自然不會推脫。

然後就堂而皇之的,伸出了一隻手掌。

鄭大風挑了挑眉。

寧遠撇撇嘴,故作肉疼之色,在身上一陣摸索,最後掏出幾顆穀雨錢,遞了過去。

豈料這漢子依舊沒收手。

寧遠一瞪眼,“五顆穀雨錢,這還不夠?鄭大風,你出去打聽打聽,寶瓶洲哪個仙家門派,會給供奉這麼多神仙錢的?”

鄭大風立即掰起手指,娓娓道來,“有啊,據我所知,神誥宗,真武山,這兩家的供奉客卿,一年的俸祿,都超過了十枚穀雨錢,哪怕是不入宗字頭的正陽山,清風城,海潮鐵騎之流……”

寧遠趕忙擺手,示意他打住,頗為無奈的,又從方寸物中掏出五顆,只是剛要遞給漢子,又突然收了回去。

鄭大風眼巴巴的。

寧遠忽然想起一事,遂坐正身子,笑道:“大風兄,我最近手頭上,有一門好差事,油水頗多……”

寧遠也不繞彎,緩緩道:“我手頭上,有一座藕花福地,裡頭天地廣闊,地大物博,我打算在近期,在裡面選擇一處,打造劍宗下宗。”

鄭大風將信將疑,“真假?”

寧遠點點頭,“自然為真。”

漢子頓時有了興趣,笑問道:“山主這是想讓我來擔任下宗宗主?”

寧遠又搖搖頭,解釋道:“下宗宗主人選,我已經有了決斷,不過掌律祖師一職,目前還沒有著落。”

鄭大風搓了搓手。

這感情好。

山上皆知,宗主是管事的,而掌律,卻是管錢的,油水少不了,自然而然,鄭大風更傾向於後者。

此事也就這麼定下。

寧遠做事也雷厲風行,取出那把藏有藕花福地的荷葉傘,交給鄭大風,在之後,還詳細說了一遍福地當下的境況。

主要是聊國師種秋,寧遠說得很仔細,讓鄭大風在進了福地,見到種老先生後,需以禮相待。

至於往後如何經營福地。

就全部交由兩人去做了,寧遠這個福地之主,也只是掛個名,不會干涉甚麼,他甚至壓根就沒想過。

當時與種秋做的那個承諾,不是假的,所以從一開始,寧遠就沒想過把福地當成自家菜圃。

還會妥善照料,往後將其品秩抬升到最上等,寧遠就會仗劍打碎福地結界,接引其落地。

人間是大牢獄。

福地是小牢籠。

我輩劍修,幹不了大事,還做不成小事嗎?

酒過三巡。

寧遠忽然問道:“鄭大風,有沒有開峰的打算?有的話,我可以幫忙,為你在周邊選擇一處山頭。”

按照浩然天下大多數仙家的規矩,門內弟子,只要躋身了金丹境,或是七境武夫,就能選址開峰。

自成一峰之主,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山頭不說,地位也水漲船高,可以將椅子,搬去祖師堂。

簡而言之。

開峰,就是成為宗門話事人之一。

鄭大風愣了愣,漢子好似想到了甚麼,驀然有些沉默,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這番好意。

他只是說道:“開峰甚麼的,就算了,我師父說的對,這輩子,我就是個給人看門的命。”

“懶得去鬧騰,開峰是有很多好處,可於我來說,也有不少煩心事,做了一山之主,總要收幾個徒弟不是?”

“收了徒弟,總要栽培管教不是?”

“我沒那閒工夫,這會兒看門就挺好,平日裡,無事一身輕,而今多了個下宗掌律的身份,還能偷摸撈點油水,豈不美哉?”

寧遠也就沒有多勸。

不多時,魏檗趕到。

本就想要去北嶽一趟的寧遠,也就省下了這段路程,三個男人一桌酒,直接就喝到了傍晚時分。

聊了小事,也說了幾件大事。

寧遠虛心請教,關於仙家門派,座座山頭底下的壓勝一事,魏檗知無不言,說了不少裡面的門道兒。

之所以有此問。

是因為龍首山,嚴格意義上,並非就只是一座山頭,而是龍泉郡境內,最為高聳的大嶽。

古人登山作賦,那句“一覽眾山小”,便是由此來,事實上,龍首山包含的轄境內,有整整七座藩屬山頭。

只是目前並未取名。

而這些藩屬山頭,包括居中龍首,各自都需要埋下壓勝之物,打造出仙門陣法,促成靈氣不外洩的格局。

寧遠此前想讓鄭大風開峰,其實就是在這七座山頭內,選址一處,往後劍宗有人躋身金丹境,亦是同理。

壓勝之物,仙門陣法,是當下劍宗的頭等大事,涉及以後的百年千年,不能耽擱,可寧遠目前手頭上,又沒甚麼能拿得出手的寶物。

吳霜降送的三條靈脈,已經埋在了主峰山根,以往遊歷,得到的法寶,雖然數量不少,可品秩又不太夠。

所以只能擱置下來。

所以還要他這個做宗主的,多多費心,爭取以後遊歷,每趟返鄉,多帶點值錢物件回來。

一場酒喝完,已是夜深人靜。

寧遠雙手攏袖,獨自登山。

他已經有了決斷,明天一早,就會乘坐劉重潤留在牛角山渡口的那艘龍舟,直接去往老龍城。

其實按理來說,本不應該乘坐甚麼渡船,以他現在的境界,哪怕不用全力,只是五成御劍,都比絕大多數的跨洲渡船來的要快。

但卻必須乘坐渡船。

因為此次南下途中,還有幾件事要做。

其一,乘坐龍舟,周遊列國,一路上,經過的處處仙家,大小勢力,都需要寧遠上下打點。

無他,為自家宗門渡船,開闢出一條安穩的雲上航道,保證以後來往寶瓶洲做生意,渡船不會在半道生事。

類似當年桂花島去往倒懸山的那條航線,能如此安穩跨海又跨洲,不被海中兇獸侵襲,就是因為提前打點的緣故。

當然,寧遠不是個好脾氣的。

開闢航道這件事,路上經過的仙家門派,願意坐下來好好聊,那就好好聊,不樂意,就給錢。

若是貪得無厭,少不了要動刀子。

其二,同樣是開闢道路。

不過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地下,根據崔瀺所說,從大驪開始修建的那條“齊瀆”,此時已經快到了大隋境內。

很顯然,這條在國師大人規劃之下,準備貫穿一洲南北的江河,需要他這個鎮劍樓主,接手後續。

該說不說。

一份苦差事。

從大隋開始,到南海之濱老龍城,將近五十萬裡,這麼遠的距離,都要寧遠以自身劍氣來開闢。

即使是上五境,即使擁有五件至寶本命物,體內靈氣稱得上海量的寧遠,若是一刻不停的遞劍,估計也會有力竭的時候。

可年輕人卻不得不做。

無法推脫。

因為他知道,這條大瀆,早一天開闢,早一天修建好齊瀆祠廟,齊先生,可能就早一日返鄉。

第三件事,自然就是整合一洲之地了,真武山,神誥宗,書簡湖,老龍城,都要挨個走一遍。

大概要殺不少人。

行至山腰。

一襲青衫回攏心神,抬頭望月,長長的呵了口氣。

道阻且長。

他孃的,其實當甚麼鎮劍樓主,劍宗宗主,除了名頭響噹噹之外,剩下的,全是麻煩事。

有點想念曾經的劍氣長城了。

那時候,哪裡需要想那麼多,天一亮,就是起床練劍,戰鼓一響,就是趕赴城頭,遞劍殺妖。

人間萬年,真有純粹的自由一說嗎?

斬龍人陳清流?

寧遠自顧自搖頭。

陳清流要是真正自由,就不會被人以心相困住三千年之久,更加不會合道勞什子的佛門宏願了。

獨自惆悵片刻。

男人胡亂揉了揉臉頰,轉為笑容燦爛,繼而推開住所大門,抬起腳步,跨過門檻。

自不自由,想那作甚。

外頭有多少煩心事,那也是外頭,反正老子的家中,還有一位美嬌娘,翹首以盼,在等著我回家。

夫妻兩個,極為聽從老爹的叮囑,臨行前的這一夜,又是一場乾柴烈火,顛鸞倒鳳的“慘烈大戰”。

代價就是那張喜慶的婚床,在經過兩人的數次摧殘,終於不堪重負,後半夜,當場散架。

不得不說。

這對新婚夫婦。

多少是有些沒有節制了。

……

二月初五。

牛角山渡口,寧遠帶著小妹,還有蘇心齋,登上已經屬於自家山頭的龍舟,準備南下,去往老龍城。

之所以帶上蘇心齋,是因為寧遠在仔細考量過後,決定讓其擔任龍舟船主,以後也負責宗門的南北生意。

蘇心齋出身於正經仙家門派黃籬山,生前的師尊,還是黃籬山的掌律祖師,深諳此道的她,自然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渡口那邊。

劍宗之人,除了需要看護山門的鄭大風,幾乎都來了,為自家山主送行。

免不了一番寒暄。

阮秀只說了兩句話。

“此去路遠,家中之事,有我坐鎮,莫要憂心。”

“人間多風雨,夫君且展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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