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71章 第872章 新婚(一)

2026-02-06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杪秋霜露重,晨起行幽谷。

這天清晨,牛角山山腳,山主寧遠,帶著自家宗門的一位供奉,一位門房,一同登山。

北嶽魏檗,門房鄭大風。

頭兩天,龍首山陸續收到了好幾封飛劍傳訊,基本都是從南邊來的,一封歸屬老龍城范家,一封是桐葉洲太平山寄出。

還有來自於埋河的信件,不過那位姓柳的水神娘娘,因為自身是山水神靈,不宜跨洲遠遊的緣故,就沒來,信上表達了歉意,給了份子錢,還有一門被她親手抄寫的水法秘笈。

湊了個吉利數字,總計九十九枚穀雨錢,對於如今的寧遠來說,真不算多,可卻是碧遊宮十幾年的俸祿。

水法秘笈,自然就是她的修行根本,當年水神娘娘送給裴錢的那塊祈雨碑,這麼久過去,裴錢壓根就看不懂,更別提甚麼修煉有成,往後就沒那麼麻煩了,就像抄書識字,跟著練就行。

寧遠將秘笈放在了藏經閣那邊,這是魏檗提議,以後的劍宗,除了裴錢寧漁這些一代弟子,後續入山修道的外門、以至於內門弟子,想要修煉藏經閣的上乘術法,就得依照宗門貢獻來。

天底下的仙門,大抵也是這麼些規矩,現在龍首山人少,都是親近人,自然不用講太多,可往後人多了,就是必須的。

除了這本水法秘笈,寧遠這幾天,還花了好些心思,將自己記掛在心,那些得自大玄都觀的所有術法,全數編纂成冊,一併納入藏經閣。

宗門神通術法的多寡,上限高低,對於以後對外招收弟子,是重中之重,試想一下,哪個天資卓絕的好苗子,會想拜入一座窮得揭不開鍋的山上仙家?

山間小道,霧氣騰騰。

一行三人,踏上牛角山,寧遠站在渡口岸邊,雙手攏袖,望向遠處,靜靜等待。

鄭大風去了他那間古玩鋪子,因為自家山主明日就要大婚的緣故,他就關了店門,掏出兩份寧遠交給他的喜錢,給了被他僱來的兩個夥計。

喜錢不多不少,一顆小暑錢。

魏檗與寧遠並肩而立,扭過頭,看了眼這位明天就要當新郎官的年輕山主,忽然笑問道:“山主,去了大驪京城一趟,明明修為並沒有提高多少,可我怎麼就是感覺……”

“你與以前大不一樣了?”

寧遠回過神,“哪裡不一樣?”

魏檗略微想了想,點頭道:“當年在驪珠洞天,初見之少年,鋒芒畢露,第二次見面,卻又大相徑庭,往那一杵,令人如沐春風,好似見了讀書人。”

停頓片刻。

他補充道:“而今所見,山主又變了模樣,好像脫下了儒衫,又成了當年那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劍仙。”

寧遠啞然失笑。

魏檗之言,並非阿諛奉承,也是心裡話,他也知道是甚麼意思,只是並沒有解釋的打算。

無非就是少了一個本命字的緣故。

當時身在北俱蘆洲,自己在崔瀺的提點下,祭出那個本命字,斬了高承,“道化”完鬼蜮谷後,就沒有選擇收回。

那個“寧”字,永遠的留在了北俱蘆洲。

寧遠也沒有想過收回的打算,沒必要,那玩意兒,於他而言,好處是有,但是弊端更大。

身為劍修,江湖中人,非要往自己身上套枷鎖作甚?

好玩啊?

並且寧遠隱隱有種直覺。

若是返回龍泉郡後,自己還帶著那個本命字,就會大難臨頭,上五境的道路,更是難如登天。

所以自然而然的。

寧遠就聯想到了崔瀺,這位國師大人,或許早就算到了這個,所以當時從北海關去往中土,半道上,那艘大驪劍舟才會停靠在北俱蘆洲南岸。

崔瀺甚至沒有任何提醒,就只是讓劍宗停靠在披麻宗附近,擺開棋盤而已,寧遠就很有默契的,照著他的佈局,按部就班的落子。

寧遠心神悚然。

好一頭大驪繡虎。

人心居然算計到了這個程度。

而那個本命字,就留在那邊好了,往後時間一長,一年兩年,十年百年,會不會有個讀書人,因緣際會之下,得了這份大道造化,不得而知。

反正自己算是擺脫了讀書人的頭銜,安心當個山上劍修,無事一身輕,比甚麼都好。

兩人閒聊之際。

一艘規模不小,外觀金碧輝煌的巨大龍舟,緩緩停靠在牛角山渡口,青衫落拓的讀書人,與一名豐腴美婦,相繼走下渡船。

正是辭去了書院君子的鐘魁,那個婦人,則是原書簡湖珠釵島島主,現已貴為書簡洞天掌律的劉重潤。

寧遠快步上前,笑問道:“鍾魁,九娘呢?怎麼沒跟你一塊來?上次你不是說馬上就要抱得美人歸了?”

一連三問。

鍾魁原本露出的那張笑臉,瞬間凝滯,隨後嘆了口氣,擺擺手,沒好氣道:“臭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寧遠一愣,“你倆黃了?”

鍾魁搖頭,“那倒沒有,只是我跟九娘,情路坎坷,哪裡比得上你跟阮姑娘,一路走來,情投意合。”

寧遠便不再提此事,側過身,開始為魏檗與鄭大風介紹起自己的這個朋友,至於劉重潤,則是三兩句帶過。

寧遠帶著歉意道:“鍾魁,這幾天比較忙,我可能無法陪你喝酒,你應該不著急回去吧?”

鍾魁笑著說不礙事,並且懟了他一句,表示以前與你寧遠喝酒,也沒甚麼意思,趕明兒在婚宴上,我就自飲自酌好了,新郎官不用過多理會我。

寧遠暗罵一句傻逼。

想了想後,他從袖中掏出一支畫軸,交到了鍾魁手上。

讀書人隨手接過,隨手攤開,登時就變了臉色,皺眉道:“黃庭出事了?”

他現在是太平山掌律祖師,而黃庭又是新任宗主,一根繩上的螞蚱,出現擔憂之色,不奇怪。

寧遠搖搖頭,“不清楚,不過既然隋右邊都還沒死,黃庭估計也還健在。”

鍾魁直接問道:“你去我去?”

寧遠再度搖頭,“不去,就算要去,也得等我完婚再說,她倆又不是我生的,我上趕著去救人作甚?”

鍾魁嘆了口氣,頷首道:“有道理,看來只能我親自出馬了。”

寧遠問道:“現在就走?”

鍾魁翻了個白眼,“走個卵,正如你所說,她倆也不是我生的,老子萬里迢迢跑過來,怎麼都要喝完了喜酒再說吧?”

“何況我就一元嬰境,能耐就這麼點大,就算拼命趕路,恐怕也救之不及,還不如放寬心。”

“她倆真要死了,也是沒辦法的事,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不是?當然了,身為好友,收個屍還是要做的。”

鍾魁聳聳肩。

“帶回太平山,厚葬一番,立塊碑得了。”

寧遠深以為然道:“英雄所見略同。”

此時劉重潤走上前來。

寧遠笑著打了句招呼。

劉重潤欲言又止。

寧遠問道:“有要緊事?”

她點頭又搖頭,其實是關於書簡洞天那邊,最近桐葉洲玉圭宗來了人,是個叫做姜尚真的傢伙,要在原宮柳島遺址,修建下宗。

這是大驪與玉圭宗早就做好的買賣。

但書簡湖又與寧遠扯不開關係,鍾魁與劉重潤,更是書簡湖此刻的主人,所以玉圭宗還要額外掏出一大筆神仙錢,用來購買這座“嶄新洞天”。

雙方吵的不可開交。

寧遠與她說道:“暫且擱置此事,料想玉圭宗也沒那個膽子,敢趁著我不在,就強行佔據書簡湖。”

“等本座有了空閒,會去書簡湖一趟,價格甚麼的,你與鍾魁無需費心,我來敲定。”

鍾魁捋了捋沒有幾根的鬍鬚,微笑道:“到底是做宗主的人了,嗓門就是大,口氣就是不小。”

劉重潤鬆下一口氣。

其實她還有一件事,比如珠釵島搬遷龍泉郡的事宜,等到玉圭宗創立了下宗,她的山門上下,那麼多弟子門徒,可就成了無處可去。

寧遠一眼就猜出她在想甚麼。

他也早就盤算好,於是直截了當道:“劉夫人,等喝完我的喜酒,你便可以即刻返回,下次來,就帶上珠釵島所有修士,搬遷至龍泉郡。”

“本座自會為夫人選址好山頭。”

聊完了正事,寒暄過後,魏檗身為供奉,鄭大風身為門房,便領著兩位客人,一路御風,去往龍首山安頓。

寧遠身形一晃,登上那艘龍舟。

高三層,龐然大物,不比神秀山那條鯤魚渡船來的小,能夠載人千餘,速度堪比金丹劍修,是貨真價實的遠古渡船。

與桂花夫人的桂花島,某種程度上,是一個性質,只不過品秩差了許多,而這名為“翻墨”的龍舟,已經隨著劉重潤,一併成為劍宗私產。

所以珠釵島的份子錢,其實就是這條龍舟本身,劉重潤的那件水殿重寶,一樣如此,畢竟等以後珠釵島搬到了龍泉郡,就等於是劃入了劍宗譜牒。

家業越來越大,全是掙來的。

挨個走過一間間廂房,最後寧遠來到龍舟船頭,站在了視野開闊的觀景臺,舉目遠眺,能瞅見百里開外的紅燭鎮。

玉圭宗選址書簡湖,要在那邊打造下宗,是大驪與他們做的買賣,也是國師點頭,但與寧遠可沒關係。

所以寧遠已經想好了,在這件事上,必須狠狠敲詐玉圭宗一筆,一座書簡洞天,水運濃郁之地……

怎麼都該值個大幾千穀雨錢吧?

談不攏,沒關係,不行就打。

一肩挑之,一劍斬之。

老子是沒了本命字,確實不再是個讀書人,可我依舊還是一名山上劍仙。

約莫半個時辰後。

站在龍舟之上的青衫劍修,忽然祭劍而起,身化劍光,轉瞬之間,便跨越數十里地界,來到了紅燭鎮外。

亦是三江匯流之地,亦是站在了一艘懸空而停的巨大山嶽之前。

桂花島到了。

之所以“過門不入”,很簡單,是因為桂花島過於龐大,算是一座小型的倒懸山,牛角山那座仙家渡口,可容納不下這麼一尊龐然大物。

恢復真實容貌的桂夫人,領著她的嫡傳弟子金粟,氣態雍容,緩緩走下渡船,隨後御風至寧遠身前。

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

牽引桂花島落地,安置在紅燭鎮外一片空曠地帶後,寧遠遂親自領著兩人,去往神秀山。

桂夫人是貴客。

算是寧遠的長輩之一,而之所以沒有安頓在龍首山,反而去龍泉劍宗那邊,是因為這是阮秀親口要求。

當然,其實也不是甚麼要求,當初在老龍城,阮秀就與桂夫人相談甚歡,並且還曾說過一句玩笑話,等到她大婚的頭一夜,就請桂姨來為她畫個新娘妝。

應驗了不是。

送師徒兩人抵達神秀山後,寧遠並未登山,反正上去也見不到自己的新娘子,因為阮邛說過,在明早把阮秀接去龍首山之前,兩人都不能相見。

那件在百花福地預定的女子婚服,昨天也已經送到神秀山,想必此時此刻,已經被阮秀穿戴在身。

又該是如何的美豔動人?

寧遠很急,但是急也沒用。

他只好打道回府,再次去了牛角山渡口,眼巴巴的看著,等著劍氣長城那邊來人。

這場婚宴,寧遠並沒有請太多人,況且在浩然天下這邊,他也沒有幾個山上好友,滿打滿算,不超過一手之數。

大驪京城,也只認識一個國師崔瀺,至於新帝宋和,藩王宋集薪,壓根不熟,沒必要請。

所以男方這邊邀請之人,大部分還是寧遠的家鄉劍修,就是不清楚,老大劍仙此刻有沒有動身。

一直等到了黃昏時分。

沒見著人,寧遠也不多想,獨自返回龍首山。

距離那天的祖師堂儀式,已經過去了將近一旬光陰,這段時間,太后南簪,早已派遣那撥洪州採伐院匠人,在百餘建築裡頭,安置好了陳設之物。

一座龍首山,張燈結綵。

山腰那邊,寧遠的兩個弟子,裴錢和寧漁,各有忙碌,一個在往樹上掛那大紅燈籠,一個則是在諸多院子門口來回倒騰,貼那大大的“囍”字。

桂枝去了紅燭鎮,她是明天喜宴的“御廚”,生怕時間不夠,便踩著月色,提早下山,購置需要的食材。

蘇心齋隨行。

寧溪月暗中護送,白衣背劍,還真有劍宗長老的幾分樣子。

兩位客人,鍾魁與劉重潤,暫時住在門房,寧遠返回之際,鍾魁正與鄭大風侃大山,喝著小酒,吃著花生米,愜意得很。

其實鍾魁還有一個身份,就是擔任寧遠的伴郎,只不過都是男人,沒那麼多講究,明早時辰一到,穿上伴郎服,陪著寧遠去接親就可。

伴娘則是寧姚來當,所以她此刻,同樣不在龍首山。

總之,大家各有事做。

寧遠這個新郎官,反倒無所事事,成了個局外人,不過很快,就有一位真正的“貴客”,蒞臨龍首山。

這天的夜幕時分。

某個時刻,龍泉郡之上的青天壁障,驀然之間,破開了一個巨大口子,好似有人從天外探出一臂,生生撕裂了穹頂。

一位中年修士跨界而來,俯瞰腳底山河幾眼後,與身旁站著的一位宮裝婦人笑問道:“這裡便是浩然天下?”

“那座龍首山,位於何處?”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