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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第864章 只需思甜,不必憶苦

2026-02-06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這艘大驪劍舟,船身有老大劍仙施加的手段,速度自然不用多說,於雲海之上游走,風馳電掣。

翌日。

渡船進入龍泉郡境內,抵達牛角山後,緩緩下墜靠岸,微微一震,地面塵土飛揚。

寧遠與姜芸走下渡口,崔瀺與老大劍仙則不見蹤影,聽姜芸所說,收服鬼蜮谷諸多妖魔過後,國師就先一步返回了大驪京城。

老大劍仙一直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寧遠也不多想,與牛角山渡口這邊的管事交接,給了一筆神仙錢後,拉著姜芸,就要離開渡口。

不曾想剛走沒幾步,迎面就碰見了一個邋遢漢子。

鄭大風拱了拱手,笑道:“見過山主。”

寧遠有些納悶,隨後很快反應過來,“龍首山那邊?”

漢子點點頭,“京城來的那撥墨家修士,沒一個是憊懶貨,幾乎算是連夜趕工,如今龍首山那邊,已經開闢的七七八八。”

寧遠問道:“你已經搬過去了?”

鄭大風嘿嘿笑道:“那邊清淨些,再說了,老頭子當時是要我選擇,可沒說非要我在神秀山看門。”

“我與阮師,關係一般,與你,怎麼都算是出生入死過,所以龍首山一建成,我就帶著小荷搬了過去。”

其實這段時間,墨家修士在山頭打造亭臺樓閣期間,鄭大風沒少往那邊跑,更是沒少出力。

只是有些事兒,沒必要說得如此仔細,做了就做了,又不是買賣生意,說了出來,反而不美。

寧遠微微點頭,想著牛角山離自己的龍首山更近,要不要先去那邊看一眼,隨後再回神秀山。

漢子則是看向自家山主身邊那位,愣了愣,遲疑道:“這位……?”

寧遠罕見的撓了撓頭。

該怎麼介紹?

前不久結識的山上朋友?這樣說的話,對姜芸來說,未免就不太好了,有些躲躲藏藏的意味。

直接說是道侶關係?

那更不行。

還沒見到秀秀,沒有與她開誠佈公的談一談,事情也沒有個結果,倘若就這麼貿貿然的,說是道侶……

估計後續給秀秀知道了,寧遠怕自己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會被掃地出門。

不過還好,似乎知道寧遠的為難,姜芸給了他這個臺階,看向鄭大風,朗聲笑道:“我叫姜芸,南婆娑洲人氏,與寧山主是好友,這次來,沒別的,喝喜酒而已。”

鄭大風微笑點頭。

只是笑容很不自然。

漢子這些時日,在牛角山渡口這邊,盤下了一間古玩鋪子,除了晚上會在龍首山看門,白天基本都待在這。

寧遠與姜芸下船之時,眼尖的他,早就瞧見了,他孃的,誰家好人,下船是牽著小手的?

鄭大風問道:“我把鋪子關了,咱們……先去龍首山?”

寧遠點點頭,漢子便轉身關了店門,領著兩人,走出渡口,再率先御風而起,一路向東,沒有耽擱太久,很快便落地龍首山山腳。

龍首山在龍泉郡的位置,寧遠以前是不清楚的,因為被大驪宋氏遮掩了風水,方圓千里的地界,不仔細探尋一番,難以發現。

但現在不會了。

一座比神秀山還要高聳,幾乎不下於北嶽披雲山的巍峨大嶽,橫亙在前。

昔年驪珠洞天,世間最後一條真龍龍首所在,也是整個龍泉郡的龍氣源頭,山體呈傾斜姿態,山巔怪石嶙峋。

此地最早有一座“天門”,由上古仙人所打造,亦是驪珠洞天曾經的進出之所,只不過現在沒了,早就被拆除。

鄭大風開始為寧遠介紹。

山腳這邊的官道,修建的頗為齊整且大氣,能讓十幾輛馬車並排通行,東西兩邊盡頭,連線著小鎮和紅燭鎮。

在墨家修士的開鑿下,龍首山山門,打造成了類似牌坊樓的模樣,共有八根立柱,七扇門扉。

用的是上好的仙家白玉,堅固程度,堪比四境武夫的體魄,只是並沒有雕刻陣法,要是輔以品秩較高的大陣,地仙劍修,也不一定能在短時間內破開。

寧遠站在八根立柱之下。

雙手攏袖,舉目望去,難免有些唏噓感慨。

自己也是有山頭的人了,而後續,只等中土文廟那邊來人,到手一封敕令,所謂“劍宗”,就算是名正言順了。

穿過山門,三人沿著腳下的青磚石道,開始登山,姜芸一直沒說話,鄭大風則是每當路過一處,都要講解一番。

山門兩側,有十幾間並排的屋舍,充當門房,鄭大風此時也住在那邊,以後要是有不太熟的外來修士拜訪,也是安置其中。

饒是寧遠,等走到山巔處,轉頭俯瞰而下,也覺得驚訝萬分,眼前的這座大嶽,居然是自己的。

多大的家業啊。

關鍵還不用掏錢,開鑿龍首山,這裡面的一切開銷,耗費的諸多神仙錢,都是大驪劃撥。

而那位墨家欒鉅子,也很是有心。

劍宗的佈局,比阮邛的龍泉劍宗,好了不知多少,如今從山巔俯視,一覽眾小山的緣故,這些仙家樓閣的排列,就像一座規模較小的州城。

靠近山門那邊,有一座外門廣場,山腰那塊兒,還有內門校場,東邊石崖,旭日東昇之地,劍閣所在。

西邊是那煉丹閣,縱觀整座龍首山,宗門大殿,演武臺,煉器室,雜役房……等等,應有盡有。

甚麼都有了,就是少了點人,各大仙閣裡頭,如今還只是個空殼子。

寧遠問起了神秀山那邊的情況。

鄭大風笑道:“一切都好,近期沒甚麼大事,而因為大驪的南下之勢,過於迅猛,需要的刀劍過多,龍泉劍宗子弟,幾乎都待在劍爐那邊,開爐鑄劍。”

“裴錢和寧漁,她倆倒是不用幹這種髒活累活,按照你走之前的吩咐,也都去小鎮新學塾唸書去了。”

寧遠側過身,“小姚呢?”

漢子搖搖頭,“下落不清楚,你那個親妹,真不是啥安分的主兒,三天兩頭不在神秀山待著,今天御劍往北,明天御劍往南,反正自你走後,我連人影都沒看見。”

寧遠自顧自笑了笑。

他繼而問道:“這個點,學塾還沒下課吧?”

鄭大風反問道:“不先去神秀山看看?”

寧遠隨即看向身旁女子。

姜芸貌似有些心不在焉,等到寧遠在她臉上招了招手,方才回過神,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寧遠輕聲道:“我有兩個弟子,一個叫裴錢,一個叫寧漁,都是小姑娘,我打算去接她們下學,要不要一起?”

頓了頓,他補充道:“不是那個賠錢,是下面有衣服的裴。”

姜芸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心想這名字取得真古怪。

但她還是拒絕,撩了撩髮絲,轉頭看向山巔之外的光景,輕聲道:“我就不去了,就在這等著。”

看得出她心裡的不對味。

寧遠也沒說啥,只是回了個好,喊上鄭大風,兩人離開山巔,去往山腳。

走出一段距離後。

漢子忽然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擠眉弄眼的,笑問道:“咱們的寧山主,那位姜姑娘與你……怎麼個事兒?”

“能說說?”

寧遠咂了咂嘴。

本來不想與鄭大風這個外人說的,只是想到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他還是說了一句,就四個字。

“紅顏知己。”

鄭大風兩眼一瞪,還真給他猜中了,嘖嘖,不得了,一直以為寧遠是個痴情種,結果倒好……

這才出門多久?

滿打滿算不超過一個月,就領了位仙子回來。

漢子小聲道:“阮秀那邊?”

寧遠搖頭又點頭。

青衫客忽然問道:“鄭大風,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算是過來人,對於男女之事,有沒有甚麼獨到見解?”

鄭大風笑了笑,搖頭道:“我的情場事,跟你相差甚遠,就算有經驗,說與你聽,不見得就有用。”

“不過山主既然有此問,我也可以說道說道。”

寧遠立即停下腳步。

漢子咳嗽兩聲,不動聲色的,瞥了眼年輕山主腰間的酒葫蘆。

寧遠便隨手摘下,遞了過去,鄭大風一把接過,火急火燎的撥開壺嘴,痛飲一口,結果立即察覺到滋味不對。

一襲青衫搖頭道:“斗量現在是我的本命物,我可不想給你染指,但是這壺裡的酒水,也不差了,是我在大驪京城最好的仙家客棧購買。”

鄭大風倒也沒在意這個,抹了把嘴角,緩緩道:“修道之人,特別是劍修,行走江湖,只要長得不是太磕磣,少不了各種桃花匯聚。”

“很多時候,沒辦法的。”

“再說了,凡人眼中,人生苦短,可修仙之人,卻是人生苦長,如此悠久且綿長的歲月,該怎麼活?”

鄭大風聳聳肩。

“能怎麼活,怎麼暢快怎麼來嘛。”

“多喜歡一個女子,多娶一個姑娘,是很傷天害理的事兒嗎?說白了,只要她們願意,老天爺也管不著。”

“誰沒點兒女情長?”

“見了好看的姑娘,朝夕相處,幾人不曾生出過一絲愛慕之心?人之常情嘛,只是該怎麼做,能不能做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寧遠沉默片刻。

他問道:“嫂子不在意你三妻四妾?”

鄭大風趕忙搖頭。

“那還是在意的,你嫂子不僅在意,而且管的特嚴,平時看門,哪怕我多看了路過的女修一眼,都得被她狠狠拾掇。”

寧遠頓時意態蕭索,沒了閒聊的興致,沒有要回酒壺,招呼也不打,併攏雙指,祭劍而起。

劍光瞬間遠去。

……

龍泉小鎮。

寧遠揹著長劍,走在熟悉的大街上,緩緩而行,看了眼天色,得知學塾還沒那麼快下課後,去了一趟舊學塾那邊。

拎著養劍葫,坐在簷下。

許是經常有人打掃,齊先生留下的這間學塾,很是乾淨,當然,它現在只是個草堂而已,不再是甚麼學塾。

也沒甚麼要做的事。

就這麼坐到了日上三竿,寧遠方才起身,散去一身酒氣,而後離開草堂,一步縮地成寸,來到了小鎮新學塾。

時間掐得剛剛好,學塾這會兒已經下課,門口那邊,一大堆的蒙童孩子,蜂擁而出,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一襲青衫背劍,站在人群中,很是顯眼,所以揹著書箱的兩個小姑娘,也很快瞅見了自己師父。

裴錢臉上壓抑不住興奮,怪叫一聲,率先跑來,甚至動用了武夫真氣,導致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小孩子的世界,好像甚麼都要比一比。

寧漁不甘示弱,反手掏出一張方寸符,往腦門上一貼,身形一衝而起,猶如離弦之箭。

最後還是慢了師姐一步。

兩個小姑娘並肩而立,同樣揹著書箱,定定的站在男人跟前,異口同聲,大喊道:“師父!”

寧遠挨個揉了揉她倆的腦袋。

“個頭好像高了些。”

“有沒有認真唸書?”

兩個小腦袋瓜,一個勁點頭。

寧遠心情大好,也不顧忌甚麼,當著周圍諸多百姓的面,直接祭出太白仙劍,橫鋪腳下。

男人大手一揮,微笑道:“走,跟師父一起回家,龍首山那邊,你們應該也知道了,是師父的家業,晚些時候,收拾收拾,咱們一起搬過去。”

……

路上。

長劍飛掠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距離抵達神秀山,還要些時間,寧遠坐在劍柄處,身後是裴錢和寧漁。

好似有樣學樣,師徒三人的坐姿,神態,幾乎一模一樣。

男人默默喝著酒水。

裴錢雖說性子大大咧咧,但其實心思的細膩程度,還要勝過師妹,瞅見師父這副模樣,便湊了過去。

裴錢小聲道:“師父,怎麼了,你好像不太開心?”

寧遠笑著搖頭,自己的煩心事,沒必要跟弟子說,略微思索後,他轉而問道:“裴錢,想不想念藕花福地?”

裴錢稍稍一愣,使勁眨了眨眼,好像對於那個家鄉,旁人要是不曾刻意提起,她壓根就不會想。

黑炭丫頭只是一味搖頭。

想那裡做甚麼?甚麼藕花福地,甚麼狗屁倒灶的南苑國,比得上浩然天下,比得上師父師孃所在的神秀山嗎?

人生苦短,只需思甜,不必憶苦。

這不是書上學來的道理,是裴錢自己琢磨出來的。

寧遠點點頭,考慮再三,他還是說道:“藕花福地那邊,有件事,與你關係不小,關乎你的修行大道,所以過些時日,等師父處理完手頭上的事,還是要帶你去一趟。”

寧遠輕聲道:“自小生在藕花福地,雖然吃了很多的苦,但既然能好端端活著,四肢健全,難道就沒有甚麼值得你留戀的?”

裴錢眉頭略微舒展,“有的有的,師父,還是有一些的,比如當年我剛到南苑國那會兒,快餓死了,就有一位老婆婆,好心給了我一碗白米飯。”

寧遠嗯了一聲。

“既然如此,等回到藕花福地,你就去找這些幫過你的人,對方過得不如意,就幫襯一把,過得好,也應該登門道一聲謝。”

裴錢乖巧點頭。

寧遠忽然發現,自己這個師父,好像在做人這一點上,已經沒甚麼可以教的了。

明明他沒有做甚麼。

裴錢就已經變得這麼好了。

所謂的“近朱者赤”?

可他也沒覺得自己有多好啊。

寧遠沉默片刻,突然回過頭,看向自己弟子,輕聲且認真,問道:“裴錢,如果,我是說如果,師父某一天,做了一件壞事,不可饒恕的那種,為此,還被你師孃掃地出門,趕了出去……”

話說一半,他就止了話頭,任憑裴錢如何詢問,也不再多提一句。

男人只是怔怔看著遠方。

神秀山越來越近了。

這便是做賊心虛嗎?

……

人生在世,總有躲不過去的坎兒。

正如寧遠,今日抵達龍泉郡的他,哪怕先去了龍首山,又故意繞路,去了小鎮,可到頭來,還是要回到神秀山。

裴錢寧漁,兩個丫頭還有功課要做,在寧遠的督促下,回了她們的住處,抄書的抄書,背課的背課。

神秀山的半山腰。

寧遠與阮秀相逢。

她還是那件青色衣裙,身段飽滿,見了心心念唸的那個男人,臉上浮現極多笑意,快步走來。

半點不生疏,到了近前後,兩手並用,隨意挽起寧遠的一條胳膊,笑意吟吟道:“回來了?”

寧遠點點頭。

她眨了眨眼。

“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寄個飛劍傳信不就好了,我去接你,雖然這段時間鑄劍很忙,但是接你回家,還是有空的。”

寧遠轉頭看向她。

阮秀一臉無辜,毫無破綻。

“寧小子……你咋啦?”

她又故作生氣,眯起雙眼,神色不善,問道:“快說,走了將近一個月,這段時間,有沒有想我?”

“快說快說!”

言語之間,眼見四下無人,少女還頗為不知羞恥,身子歪斜,故意用自己的兩座碩大峰巒,使勁蹭了蹭男人的手臂。

她踮起腳,紅唇湊到寧遠耳邊,軟軟糯糯,輕聲細語道:“臭小子,我覺得我的胸脯,又大了點,感覺出來沒?”

寧遠深吸一口氣。

沒回她的話,並且還極為不解風情的,一把將其推開,同時後退一步,兩人之間,騰出些許距離。

他張了張嘴。

“秀秀。”

就只是這麼一會兒,不知是因為男人的“無情”姿態,還是因為別的甚麼,阮秀的臉上,瞬間冷若寒霜。

更是冷眼以待。

登上神秀山之前。

寧遠想過很多說辭,有的是自己琢磨,有的是書上言語,稱得上是準備妥當,可到頭來,等真正見了面,那些千言萬語,盡顯蒼白。

尤為蒼白。

最終。

他只是說道:“秀秀,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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