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55章 第856章 有些道理很天經地義

2026-02-06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鬼蜮谷深處。

一劍斬碎城門樓,劍光殺力不減絲毫,所到之處,摧枯拉朽,似乎本就找好了角度,京觀城上,排列整齊的百餘名屍骸鬼將,率先接劍。

也是率先赴死。

近百位守城將士,不到一個眨眼內,就被雪白劍光一掃而過。

最終,這一劍落在了京觀城深處。

而城門樓這邊,所有屍骸鬼將,竟是還保持著那個站立姿勢,手持長槍,目視前方。

神魂卻早就被劍光打得消亡。

數息過後。

隨之一聲類似瓷器碎裂的聲響,眾多屍骸妖魔,身軀對半開,像是被人當場肢解,渾身白骨,紛紛脫落。

清風一過,化作齏粉。

城外百里。

披麻宗竺泉,本已經抽出法刀,想要前去相助的她,驀然停下身形,使勁瞪大了眼,好似見了甚麼不可思議之物。

這是元嬰劍修?

這他媽就是劍氣長城的元嬰境?!

還是說對方從始至終,都隱藏了修為?不然竺泉如何都想不通,不過是個元嬰境,就算是純粹劍修,也不至於做到如此。

世間元嬰劍修,一劍劈開世俗王朝的城牆,不是問題,哪怕將宗字頭仙家的護山大陣,撕開一個口子,也很正常。

但此地是鬼蜮谷,眼前是白骨京觀城。

披麻宗與京觀城對峙千年,竺泉也跟高承打了這麼多年交道,雙方說是知根知底也不為過。

京觀城的死氣大陣,竺泉也能打破,但絕對做不到如此輕鬆寫意,這還得是出其不意,並且不被阻攔的情況下。

嗯,三刀,三刀好了。

可對方卻是一劍。

明面上來看,貌似還沒有盡全力。

竺泉強壓下心頭驚詫,轉而看向留在自己這邊的女子,問道:“姜姑娘,你的這位道侶……真是元嬰境?”

姜芸稍稍一愣。

道侶?

誒,你這大媽,早這麼會說話不就成了,算計來算計去,圖個甚麼嘛,如此說話,深得我意。

所以她也沒有繼續擺臉色,心思如電轉,打算吹噓這小子一番,頷首點頭道:“不瞞竺宗主,寧遠此刻的境界,就是元嬰。”

“不過是此境巔峰。”

竺泉皺眉道:“元嬰巔峰?”

那也不對啊。

元嬰境再厲害,總歸是有上限的,殺力不可能高到這個地步,打個粗淺的比喻,就像一件瓷碗,水再滿,能容納得也有限。

姜芸想了想,補充道:“我說的這個,不是元嬰境的巔峰。”

“而是天下所有地仙修士的巔峰。”

竺泉咂了咂嘴,她還是不願意信這個,繼而提起了寧遠身後的那把劍,小聲問道:“姜姑娘,真是仙劍之一?”

寧遠都沒有刻意隱瞞,姜芸就更加不會打馬虎眼,嗯了一聲,隨口道:“是仙劍。”

竺泉抹了把臉。

她這個披麻宗宗主,在北俱蘆洲的山巔,雖說名次不前,比較靠後,可好歹見過的世面,不少。

知道天下有四大仙劍。

其中三把,她也知道花落誰家,比如青冥天下的某位掌教,手上就有其一,自家的浩然天下,龍虎山祖師堂,供奉有一把。

常年隱居扶搖洲,那位人間最得意,十四境修士白也,也有一把。

最後一把沒聽過。

事實上,竺泉也就知道這麼多,四大仙劍叫甚麼名字,她更是不清楚,這還是她躋身上五境過後,從自己師尊口中聽來。

視線再度落在京觀城。

竺泉將那些疑惑悉數拋下,伸手搭在腰間刀柄處,眯眼問道:“姜姑娘,需不需要我去幫忙?”

姜芸搖頭又點頭,“竺宗主還是留在這邊壓陣好了,待會兒要是那個高承不敵,想要遁走,你再出手攔下。”

少女不是不擔心那個小子。

只是不多,一點點而已,自大驪京城重逢後,雖然沒見過寧遠傾力出劍,可她就是沒來由的,相信他。

在姜芸看來。

能讓寧遠半路夭折的,不會是眼前的白骨京觀城,不會是這些“小打小鬧”。

起碼也得是當年的蠻荒一役,那種王座大妖環伺,腹背受敵的情況。

再者說了,千里之外的南岸渡口那邊,還停著一艘大驪劍舟,上面還站著個崔先生。

依她來看。

此時此刻,國師大人說不定早就離開了渡船,甚至已經站在了鬼蜮谷某處,負手而立,觀望這場大戰。

姜芸所料不假。

……

鬼蜮谷境內,死氣沉沉,自成一界,外頭的春日暖陽,照不到此地。

但是在某一處,卻是“別有洞天”的光景,不僅沒有任何鬼祟之氣,恰恰相反,還可算是山清水秀。

一片佔地不下千畝的桃林外。

一位身著儒衫,高冠博帶的老人御風而來,落地後,走到林外入口,彎下腰,看向矗立在此的兩塊石碑。

一左一右,像是鄰居。

左邊石碑,刻有“小玄都觀”,右邊,則是“大圓月寺”。

看過了石碑,崔瀺一抖袖袍,嗤笑一聲,而後抬起腳步,極為無禮,就這麼縮地山河,來到了桃林深處。

深處有寺廟。

正是那大圓月寺。

梵音嫋嫋,門外大殿,有僧人在廊道雙手合十,低頭緩行,桃樹之下,還有不少小沙彌手持掃帚,勤快掃地。

各自忙碌,陽光落下,當真是佛門清修之地,只是在崔瀺眼中,這些人,沒有例外,都是神色木訥之輩。

亦是白骨,亦是死物,只不過被人拼湊了屍骸,置入一點靈光而已,就像是山上常見的符籙紙人。

讀書人不請自來,走入寺廟大門,穿過廊道,半點不客氣,最後堂而皇之的,踏入了大雄寶殿。

居中有佛祖金身。

金身之下的蒲團上,老僧盤腿而坐,氣息平和,神色虔誠,很有規律的,一下一下敲著木魚。

只是當崔瀺走入大殿後。

老僧就停下了手中動作,沒有轉身回頭,緩緩道:“貴客登門,有失遠迎,就不知道,來得是文聖首徒,還是寶瓶洲的大驪國師?”

崔瀺笑道:“自然是大驪國師。”

老僧莫名嘆了口氣,“還以為國師大人,來這桃林,會率先去那小玄都觀,找那真君論道。”

讀書人搖搖頭,“那幫整天把‘死道友不死貧道’掛在嘴邊的道士,與他們論道,就是自討苦吃。”

崔瀺笑呵呵的,繼而說道:“可你們佛家就不一樣了,某些時候,就連三歲稚童的幾句言語,都能令你們苦思良久。”

老僧嘆了口氣,“崔國師今日登門,所為何事,不妨直說。”

崔瀺點點頭,雙手負後,直截了當道:“來給高僧論罪來了,兩個選擇,要麼自行圓寂,燒造一顆金身舍利,交於我……

要麼隨我走出鬼蜮谷,褪去袈裟,轉投別脈。”

老僧默不作聲。

讀書人譏諷而笑,自顧自說道:“大師修道多年,曾幾何時,也是北俱蘆洲享譽已久的聖僧,更是早就被蓮花佛國所提名,怎麼隱世多年,還沒證得菩薩道果?”

老僧低頭,略微思量片刻,隨即搖頭,慢條斯理道:“貧僧佛法,尚不到家,撐不起這件袈裟,如何見我佛如來。”

結果崔瀺就直接來了一句。

“既然撐不起,那你怎麼還穿著?”

讀書人嗤笑道:“嘴上說著不配,見不了如來,可說到底,不還是穿了幾百上千年?”

“想去西方佛國,想證菩薩道果,沒問題,一心修道就好,多做善事就可,功德圓滿,立地成佛。”

“可大師身為仙人境瓶頸修士,隱居骸骨灘數百年之久,為何又對此地的腌臢鬼物,視而不見?”

“這般苦修,非是正法,佛不佛,魔不魔,人不人,鬼不鬼,大師就是這麼普度眾生的?”

“嘖嘖,見鬼了。”

“看來我們浩然天下,確實不太適合僧人修行,來一個算一個,最後都會沾染紅塵,管不住褲襠底下的那隻鳥。”

老僧破天荒的,有些失態,面色漲紅。

對於鬼蜮谷的大圓月寺,別說骸骨灘,就算放眼整個北俱蘆洲,都沒幾人知曉,但崔瀺不在此例。

很早之前,大驪的眼線,就不止在寶瓶洲,天下九洲,各有設立據點,其中埋藏最多的,就是北俱蘆洲。

這座大洲,事關崔瀺往後的大業,不得不多加留意,而大圓月寺的這位僧人,也逃不過他的法眼。

北俱蘆洲本土人士,出身邊陲小國,短短几十年間,走遍一洲之地,聖僧的名號,自此流傳開來。

後續還參與過一場三教辯論,只是輸了。

至此,沒有多久,就徹底隱入塵煙,不問世事,聽各種小道訊息,據說是因為沾染了紅塵,與一名女子結了情緣,雜念纏身,金身不穩,導致修為停滯不前。

老僧憋了半天,最後實在想不到甚麼反駁的話,只好板著臉,沉聲道:“貧僧素來與國師無瓜葛,又何必起那事關生死的兵戈?”

崔瀺微微點頭。

但很快又搖搖頭。

讀書人笑眯眯道:“大師所說不錯,你我之間,素無瓜葛,我這番冷不丁登門問罪,有失偏頗。”

“可斬妖除魔,最是天經地義。”

“在我看來,一名得道高僧,仙人境修為,在骸骨灘地界,所向無敵的情況下,都沒有選擇出手蕩魔。”

“那這樣的高僧,其實與邪魔無異,人這個東西,弱小時,甚麼都可以不管,也沒人會去說他。”

“但是當我們吞食了無數的天地靈氣,站在了高處,有些事,就必須做一做了,不能只是掃著自家雪,別人家,力所能及,在可以保全自身的情況下,也要幫襯一二。”

讀書人緩緩笑道:“老話還說,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讓吃飽飯的那些,先扛著,可大師你呢?”

“做到了嗎?”

“修道不好好修道,唸佛不好好唸佛,整日隱居桃林,不問世事,這便是我佛如來的治世之道了?”

“喜歡某個女子,褪下袈裟,娶了便是,要是一心向往西方,那就更簡單了,自斬情絲,早就位列菩薩之位。”

“大師敲了這麼多年木魚,這麼淺顯的道理,難道都不明白?”

“需知世間難得兩全法,想要佛法大成,又不願讓褲襠那隻鳥受委屈,老禿驢,如此作為,要臉嗎?”

老僧已經說不上話。

這麼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罵得狗血淋頭,最關鍵的是,他還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

崔瀺忽然往這座大雄寶殿的四處看了看,而後又轉過身,望向門外桃林,初春時分,開得那叫一個鮮豔。

讀書人笑道:“其實如果我這次拜訪,見到的畫面,不是現在這般。”

崔瀺頓了頓,說道:“比如一入桃林,就如同進了世外桃源,仙子林立,圓月寺內,大師左擁右抱,負瞭如來,盡享酒池肉林,那倒還好,我一定不會多管。”

“因為別說三妻四妾,只要有本事,就算是後宮三千,三萬,三百萬,我們儒家的讀書人,也會視而不見。”

崔瀺隨之搖頭,“但是大師還是做不到啊,千年求那兩全法,到了最終,還是負瞭如來又負卿。”

老僧雙手合十,低垂頭顱,只是問道:“國師大人,意欲何為,就不用再拐彎抹角了,往細了說。”

崔瀺頷首點頭,豎起兩根手指,笑道:“第一個,大師今日就卸下袈裟,轉投我大驪,日後時機一到,隨一名山上劍修,趕赴鎮妖關,殺妖抵罪。”

僧人略微皺眉,“是此刻問劍京觀城的那位?”

崔瀺笑著點頭,緊接著,說了第二個選擇。

“要麼立即坐化,為人間留下一顆金身舍利,當做生前最後做一次善事,當然了,不想死,也可以,沒問題的。”

讀書人淡淡道:“那我就讓人砍死你好了,一個不修善果,不渡世人的禿驢,死了也就死了。”

“也確實該死,死不足惜。”

片刻後。

當讀書人走出大圓月寺,重新出現在桃林之外,手上就多了一件寶光流轉的佛門袈裟,璀璨無比。

提在手中,崔瀺一邊朝外頭走去,袈裟一邊自行燃燒,最終盡數焚燬,取而代之的,是一部經書。

收入袖中,崔瀺轉頭望向鬼蜮谷深處,那邊劍光縱橫,隱約可見,有一尊高達千丈的巨大妖魔,駭人至極。

鬼蜮谷,京觀城之主,高承。

想必已經到了快收尾的時候,崔瀺並不擔心寧遠會敗北,只是暫時還不清楚,高承的最終下場。

按照寧遠以前的性子,既然出劍了,那麼對方就一定會死,但是現在,真不好說。

因為在崔瀺眼中,腳下的鬼蜮谷,真正的邪門歪道,其實並不是某個強大陰靈,而是身後的大圓月寺。

例如高承此人,雖然斬殺的修士極多,可說到底,那些人,都是外來修士,絕大部分,本就帶著歷練奪寶的心思。

高承又從未走出過鬼蜮谷,不曾染指骸骨灘地界的黎民百姓,論跡不論心嘛,無論如何,事實就是如此。

而大圓月寺的這位禿驢,仙人境修為,頭上頂著“聖僧”的名號,卻對此地邪物,長久不聞不問。

他不是魔頭,誰是魔頭?

崔瀺想得極遠。

在他看來,天下修道之人,既然一路走來,侵吞了這麼多天地靈氣,就是欠人間的,欠了債,就要還。

總要去做點甚麼。

就像寧遠落劍京觀城那般。

有些道理,很是天經地義。

圓月寺僧人,倘若出手蕩魔,哪怕好心辦了壞事,他都能表示認可,可壞就壞在,此人甚麼也不做。

人間人,撇去貧賤富貴,撇去階級差距,撇去境界與身份的高低,在某些層面,其實是一樣的。

“我們”,在人生這條路上,或多或少,都要為天地做點甚麼,才能不負身心,無愧浩然。

……

……

說好的月底大婚,放心吧,跑不了,雖然目前進度很慢,但是沒關係,大不了最後一天我就拼命碼字,爆更一波。

道理是不是多了一點?

可我管不住手,寫著寫著就多了,有些道理,只是我的看法,你們不用過於較真。

寫書的嘛,其實說白了,就是想把自己的心裡所想,更好的呈現在作品上,我不是啥有學問的人,寫的道理,也是見仁見智。

覺得好的,看個廣告,鼓勵鼓勵,不認可的,在評論區懟我兩句,也沒關係,我抗性拉滿好吧。

好了,大劍仙們,明天見。

晚安吶。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