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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第854章 所謂北俱蘆洲

2026-02-06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此次去往中土,無事發生。

當然了,有老大劍仙坐鎮,有事才怪,約莫在三天後,正午時分,渡船忽然停靠在一座仙家渡口。

寧遠走出門外,發現國師與姜芸已經站在了船頭那邊,來到近處,定睛一看,前方是一片沃野千里。

姜芸輕聲道:“是北俱蘆洲。”

寧遠微微點頭,他又不傻,猜都猜得出來,何況此前也聽國師大人說過,這次從北海關去往中土,中間會路過北俱蘆洲的南海岸。

這條橫跨近兩百萬裡的航線上,北俱蘆洲剛好在中間偏左一點。

寧遠環顧一圈,“老大劍仙呢?”

姜芸笑道:“陳爺爺已經先行一步,昨天就離開了渡船,說是要去北俱蘆洲找幾個熟人。”

寧遠心下了然。

別看老大劍仙枯坐城頭萬年,但其實浩然天下這邊,認識的人,真不算少。

大多來自眼前的北俱蘆洲。

亦是浩然天下的劍修聖地,從古至今,除了在上古時期,劍道氣運被寶瓶洲那個蜀國壓了一頭之外,北俱蘆洲的劍修,一座天下里,最多。

最高倒是談不上。

畢竟南邊還有個中土神洲。

文聖一脈,有左右,亞聖府邸,有阿良,一個是天下劍術第一人,一個是天下劍意最高者,也俱是飛昇境劍修。

所以這樣一看,北俱蘆洲的“劍修聖地”,又有些名不副實,古往今來,飛昇境劍仙,極少。

十四境,更是聞所未聞。

並且如今的北俱蘆洲,那個說話最管用的一洲扛把子,都還不是某個劍修宗門的劍仙老祖師。

是那趴地峰,龍虎山外姓大天師,十三境巔峰的火龍真人。

所以也因為這個,每每談及北俱蘆洲的劍修,別洲修士就總愛詬病,恥笑一句所謂的劍修聖地,卻是個玩火的老頭在管事。

這更是北俱蘆洲劍修最不能容忍的,外鄉還好,要是有人膽敢在北俱蘆洲境內,說這等鳥話,最後的下場,往往就是被輪番問劍。

老黃曆上的例子,出過不少了。

北俱蘆洲的山上山下,一盤散沙。

但是唯獨劍修,在某些方面,又極為團結,心照不宣,只要有劍修被欺辱,傳了出去,哪怕是死對頭的宗門,都很有可能會替仇人出頭。

私人仇怨,就只是小仇,但是涉及一洲的劍道風骨,就是大事,人人無法作壁上觀。

肯定沒那麼全面,畢竟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但既然能傳播到天下九洲,還是有些說法的。

寧遠沒有詢問崔瀺,帶著早就想要下船的姜芸,御風下落,身形穩穩落地,第一次站在了北俱蘆洲。

有些悵然。

因為在很早時候,當年頭一回離開劍氣長城的那個少年,就很想來北俱蘆洲一趟,四下走走,遊歷一番。

甚至談得上是心心念念。

畢竟曾幾何時,身在家鄉的那些劍修,見得最多的外鄉人,就是腳底這座大洲的山上劍修。

第一世的自己,站在倒懸山上,還仔細琢磨過,想著等走完了寶瓶洲,下一個目的地,就是北俱蘆洲。

之後可能會先去中土神洲,然後是皚皚洲,流霞洲,西金甲洲,西南扶搖洲,最後繞上一個大圈,從南婆娑洲,返回劍氣長城。

後續……

寧遠自顧自呵了口氣。

只能說世事無常。

兩人腳下,是北俱蘆洲的南海岸,名為骸骨灘,但卻不是如它的名字一般,是那詭異森森的氣象。

視線之內,千里方圓地界,反而有好幾處霞光升騰,百里遠近,高山林立,一座宗字頭仙家,映入眼簾。

披麻宗。

離開渡口,兩人沿著骸骨灘唯一一條大江河畔,目的明確,就是去往披麻宗,之所以沒有御劍,是想要給這座宗字頭仙家,一些禮敬。

在劍氣長城,寧遠與姜芸的身份,也都不低,更是極高,所以刑隱兩人,也曾翻閱過諸多檔案秘錄。

在屬於北俱蘆洲的那些老黃曆上,這座披麻宗,也有數位去過劍氣長城,戰死在蠻荒的劍修。

而難得的是,披麻宗並不是一個劍道宗門。

一路上,寧遠開始為姜芸介紹北俱蘆洲的風土人情,以及一些山上禁忌,對於這一點,他比姜芸還要熟諳。

姜芸可沒來過北俱蘆洲。

當然,寧遠也是頭一回來,之所以瞭解,是因為在小的時候,跟著阿良去酒鋪喝酒之時,經常能遇到北俱蘆洲的劍修,一來二去的,自然就聽得多了。

寧遠還說了一件事。

北俱蘆洲的劍修,萬年以來,難有飛昇境,其實還是因為劍氣長城。

最初,在那段上古歲月,劍氣長城剛剛打造不久的時候,北俱蘆洲的劍修,去往蠻荒參戰,其實沒有那麼多的情義。

只是奔著砥礪劍鋒而去的。

城頭練劍,殺妖證道,也最為契合劍修。

可人這個東西,怪就怪在這。

最早那撥馳援劍氣長城的外鄉劍修,與同道朝夕相處,久了,就會成為朋友,成了朋友,朋友又註定會戰死城頭。

當歷史上第一位北俱蘆洲的劍修,在一場大戰中,殺紅了眼,全然不顧性命,衝入敵陣身死後。

這份精氣神,就這麼被傳承了下來。

後續為了大義,為了朋友,為了家鄉的浩然天下,北俱蘆洲,紛紛赴死的劍修,越來越多。

而不知多少年前開始,北俱蘆洲境內,山上就流傳開了一句話。

不到長城非好漢。

後續又衍生出諸多傳統,例如最讓別洲修士心神往之的……

一洲大地皆起劍。

河畔邊,寧遠攏著袖口,談及此事,少有的振奮莫名,與身旁女子解釋道:“每一位去過劍氣長城,沒有返鄉,又戰死在城頭的劍修,無論其生平事蹟如何,哪怕是作惡多端,死後也有此等殊榮。”

“不管戰死劍修的境界高低,就算只是個未到地仙的中五境,只要死在了妖族手裡,訊息一經傳到家鄉,北俱蘆洲這邊,都會起劍。”

姜芸眉毛一挑。

她好奇道:“怎麼個起劍?”

寧遠往細了說,緩緩道:“顧名思義,就是起劍,不過這些遙祭同道的起劍,空前盛大,幾乎所有北俱蘆洲的山上劍修,都會出手。”

“有本命飛劍的,就祭本命飛劍,沒有的,那就祭佩劍,比過年還熱鬧,甚至某些屁大點的孩子,也會跟著家中長輩,手拿枯枝作劍,送行戰死劍仙。”

說到這,寧遠忽然嘆了口氣,喃喃道:“可惜從今往後,甚麼一洲大地皆起劍的傳統,估計就沒了。”

因為自從當年蠻荒事變過後,劍氣長城就再無戰事,九成九的外鄉劍修,也早就返回家鄉。

姜芸聽了這話,頓時皺了皺眉。

“可惜?”

寧遠瞬間反應過來,啞然失笑,搖頭道:“是我說錯話了,北俱蘆洲沒有祭劍,不僅不可惜,反而是好事。”

沒有勞什子的一洲起劍,自然就不會有人死。

姜芸突然又說道:“雖說如此,可幾年之後,北俱蘆洲的這個傳統,大概又要重新撿起來了。”

寧遠嗯了一聲。

確實如此。

一萬年來,北俱蘆洲劍修,就連不是家鄉的劍氣長城,遠隔千萬裡,都要背劍南下,前去參戰。

又何況是以後的鎮妖關。

並且北俱蘆洲,距離寧遠的北海鎮妖關,還最近,自家浩然天下都出了問題,來了一大幫妖族,又豈會冷眼旁觀?

臨近披麻宗山腳。

寧遠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山門匾額,輕聲道:“等我從中土返回,處理完寶瓶洲那邊的事兒後,說不定就要再來一趟北俱蘆洲,遊歷一番。”

不止是遊歷。

還有別的要事,比如找兩位姑娘,太平山黃庭,與出身藕花福地的隋右邊,算算時間,兩人來到北俱蘆洲,也有好些日子,不知道此時此刻,身在何方。

趴地峰要去,那位火龍真人,與玄都觀老觀主關係莫逆,值得結交,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找李二一家。

阮秀與李柳,數萬年的水火糾葛,該斷斷了。

原先來自神誥宗的賀小涼,之前在山水邸報上看過,聽說紮根在了北俱蘆洲以北一帶,開枝散葉,建立了山門。

也可以去聊聊,喝杯茶水。

當年拜訪大玄都觀,臨走之前,老觀主還對他叮囑過一事,據說北俱蘆洲的一處秘境,藏有他師弟黃柑的部分魂魄。

總之,眼前的北俱蘆洲,對寧遠來說,肯定是要好好走一走的。

不過不是現在,今天拜訪完披麻宗,耽擱一兩個時辰過後,就會再度返回渡船,火速去往中土。

姜芸腳步微動,離著男人近了些,笑眯起眼,嗓音糯糯,試探性問道:“寧大劍仙,帶我一起不?”

寧遠笑著反問,“那個時候,你的倒懸山,應該也搬到這邊了吧?不做生意了?不想賺他個三千萬了?”

姜芸翻了個白眼。

老孃的意思,你還不明白?

只是想與你走趟江湖啊。

到了披麻宗山門,兩人跟大多數來此的修士一樣,行至門房處,姜芸快步上前,就要給人遞交通關文牒。

寧遠卻忽然想到了甚麼。

所以果斷扯住她的袖子,將她給拉了回來,而後寧遠低下頭,從方寸物中一番摸索,最終取出一份材質泛黃的小冊子。

交給披麻宗的門房修士,拉著姜芸站在一旁,耐心等候。

寧遠其實是有通關文牒的。

每一位劍氣長城的本土人士,也都有,最初是上任隱官蕭愻頒發,這麼多年來,寧遠一直隨身攜帶。

不過一直吃灰,沒用過。

不管是東寶瓶洲,還是去過的桐葉洲,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仙家宗門,或是王朝國都,認得出劍氣長城的鈐印。

拿出來也只會被人駁回,碰一鼻子灰,所以不如不拿,但是此前他稍稍思索,覺得此刻身在北俱蘆洲,就可以拿出來了。

應該認得出。

因為寧遠知曉一件事,那就是曾經的劍氣長城,有個規矩,凡是外鄉劍修,駐守城頭超過十年,隱官一脈,就會親手製作一份譜牒,交給對方。

沒甚麼大用,只是個代表身份的小玩意,大概就等於劍氣長城認可了這位外鄉修士,以後就是自家人了。

很顯然,披麻宗的這位下五境門房,沒去過劍氣長城,見識少,認不出寧遠的通關文牒,甚至連劍氣長城都沒聽說過。

寧遠沒有與他解釋過多,表示認不出沒關係,勞煩小仙師回去稟告一聲,將此物交給師門長輩一觀。

結果又鬧了笑話。

這位尚且年幼的小仙師,眼見寧遠氣度不凡,確實沒有揮手趕人,還火急火燎找上自己師父。

可他的師父,居然也認不出。

不過人家也不傻,是個老成持重的,猜出這份瞧著寒酸的通關文牒,興許來歷不凡,詢問過寧遠後,立即飛劍傳訊,去往披麻宗祖師堂。

不多時。

一位姿色平平,懸佩法刀的中年女子,出現在眾人視野內,從披麻宗最高峰,俯衝而下,轉瞬即至。

此前在渡口那邊,寧遠購買了一份骸骨灘的山水邸報,對於這座宗字頭仙家,談不上很瞭解,但也猜得出此人是誰。

披麻宗現任宗主,虢池仙師,玉璞境修士,竺泉。

而披麻宗的頂尖戰力,上五境的女子修士,也只有一人而已,正是眼前這位,哪怕竺泉刻意遮掩了氣息流轉,也難以逃過他的雙目。

寧遠當即拱手抱拳,朗聲笑道:“劍氣長城,寧遠,見過竺泉宗主。”

中年女子沒有立即回話。

而是仔細打量起了對方,那份劍氣長城的譜牒,做不得假,只是無論怎麼看,這人貌似都不太像那邊的人?

年少時候,聽去過劍氣長城的師叔所說,那邊的劍修,劍氣、劍意,都挑不出毛病,厲害得緊,可地盤實在貧瘠,窮山惡水的,一眼望去,全是糙漢。

居然能有這等美男子?

竺泉卻也沒有因此懷疑對方的身份真假,畢竟之前門房傳訊,就如實說了,這對年輕男女,是以雙腳趕路,沒有御風而行,冒犯披麻宗規矩。

不管是不是裝的,拜訪自家宗門,有沒有不懷好意,至少表面來看,是懂禮數的。

於是,中年女子同樣回了一禮,沒有甚麼高人架子,笑道:“在下竺泉,披麻宗現任宗主,見過寧劍仙。”

竺泉瞥了眼寧遠背後的長劍。

然後這個玉璞修士,就當即抽出法刀,直截了當的,說了句極為契合北俱蘆洲劍修性子的話。

“寧劍仙,初來乍到,要不要與我問劍切磋一場?”

她甚至不是甚麼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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