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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走訪

2026-02-06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劍宗山門。

寧遠黑著臉,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步,想了想後,以心聲對身後的這對狗男女,言辭犀利的說了幾條規矩。

大概意思,就是你倆要管不住褲腰帶,要辦事,要快活,沒問題,你情我願的事兒,旁人管不著,但這兒是神秀山,是龍泉劍宗,總歸要有點規矩。

尋刺激,老子也不攔著你倆,跑遠點就好了,反正不要在神秀山地界,你鄭大風一個九境武夫,不會縮地成寸,御風遠遊怎麼都不是問題吧?

去小鎮,去龍泉新郡城,方圓數千裡,哪裡沒有快活林?

山上還有兩個小姑娘呢,你倆要是把裴錢和寧漁的眼睛弄髒了,老子身為師父,可不會念及情分。

沒等回話,說完就走。

同時祭出一把本命飛劍,將那對狗男女所在的竹林,圈禁在內。

大風直言還是寧兄仗義。

寧遠便多補了一句傻逼。

回到住處,寧遠沒有進屋子,坐在院子臺階上,祭出已經屬於本命物的斗量,默默飲酒。

因為飛劍斬神還留在竹林那邊,他其實可以沉入心神,隔空遠遠觀道一場“盤腸大戰”的。

寧遠確實好色,但絕不至於沒有底線,何況書上說的好,朋友妻,不可欺。

當然,此前誤打誤撞的,瞥了一眼,不算在內,想必鄭大風也不會覺得如何。

之所以給那狗男女圈禁天地,成全美事,也是寧遠擔心兩個小姑娘不小心瞧見,影響心境。

約莫盞茶之後。

一對尚未大婚的夫婦,出現在前方不遠。

寧遠抬起頭,無視滿面紅光的鄭大風,看向在他身後憂心忡忡的少女,笑喊道:“嫂子。”

吳荷春潮未退,臉蛋紅撲撲的,不太敢看那個年輕劍仙,一眼過後,急忙低下頭去,像是個犯了錯的蒙童。

聲如細蚊,嗯了一聲。

同時悄悄伸出一手,死命擰了一把漢子的腰間軟肉,就像是在說,你鄭大風乾的好事,這下滿意了吧?

要是自家神秀山的這位年輕劍仙,是個管不住嘴的,將咱倆今夜醜事說了出去,以後在龍泉郡,我吳荷還要不要見人了?

寧遠挪了挪屁股,讓出半數門口位置,同時心念一動,遠處盤旋的斬神飛劍,原路返回,鑽入眉心。

等吳荷越過寧遠,走入屋內後。

鄭大風來到寧遠身旁坐下。

這事兒被人撞見,饒是他,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撓了撓頭,甚麼也沒說出口,只是嘿嘿傻樂。

寧遠好奇問道:“之前跟嫂子,甚麼時候出去的?”

鄭大風不假思索道:“酉時末吧?”

寧遠看了眼天色。

修道之人,已經無需使用山下常規的燃香計時,對於天地時間的變化,能夠輕易感知。

然後寧遠說道:“現在剛到戌時。”

鄭大風嗯了一聲。

沒太懂意思。

寧遠開始低聲怪笑。

下一刻,鄭大風反應過來,漢子頗為罕見的,漲紅了臉,比之剛剛他的媳婦吳荷,也不遑多讓。

寧遠微笑道:“大風兄弟年紀輕輕,難道就已經有心殺賊,而惜無力了?”

鄭大風勃然大怒。

他猶豫了一下,煩瑣道:“還不是被你小子壞了好事,嚇了我一激靈,要不然按照我平時的雄風,絕不至於如此草草了事。”

寧遠沒有繼續說這茬,轉而說起了正事,讓鄭大風最近沒事,多去牛角山渡口那邊逛逛,主要目的,是讓他當個送信使,看看神秀山開在那邊的劍房,有沒有收到書簡湖,或是桐葉洲的書信。

鄭大風一一應下。

寧遠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漢子也不多問,目送其遠去後,轉身回屋。

因為先前撞見的那場“好事”,寧遠心境紊亂,也沒了打坐修煉的心思,離開住處,牽來那頭黑色毛驢後,去往山門那邊。

龍泉郡境內,修建有一條主官道,而大驪當年為了對阮邛示好,這條官道,故意繞了遠路,途徑神秀山,抵達小鎮後,再通往龍泉新城。

寧遠牽著毛驢,緩緩下山。

過了山門沒多久,耳畔忽然響起一句輕柔嗓音。

“公子?”

寧遠擺脫思緒,循聲望去。

前方地勢稍高的官道,左側一片鄰水的碎石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座簡陋茅屋,此時門口正靜靜站著一位白衣女子。

渾身散發著淡淡光芒,往那一站,身段勻稱,青絲如瀑垂至腰間,真是超凡脫俗,真就好似天上神女。

當然,人家認真來說,還真就是神女。

此番畫面,山水在她面前,都有些黯然失色,極為格格不入,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這位姑娘,少了一條左臂。

寧遠問道:“這是?”

她眉眼含笑,柔聲道:“之前想要登山拜訪,只是聽說公子在閉關,就沒有打擾。”

她隨之側身,素手虛引,指向茅屋門口擺放的茶桌,笑道:“公子,這是我頭一回泡茶,要是不急著趕路,能否喝上一杯再走?”

這點時間,寧遠已經來到跟前,看了看熱氣騰騰的茶水,半開玩笑道:“神仙姐姐,茶裡沒下毒吧?”

劍靈抿了抿唇,破天荒的,同樣開了個玩笑,“之前想過,但是走了附近方圓數百里,都沒有找到能夠毒死元嬰劍仙的毒藥,可惜了。”

寧遠點點頭,“但是有些毒藥,說不定能讓我拉上好幾天肚子。”

然後她似笑非笑道:“公子要是喝了我的茶,真拉了肚子,我就勉為其難,替公子擦屁股好了。”

寧遠沒好氣道:“想看我的大寶貝?美得你!”

她掩嘴而笑,只是一點也不小家碧玉,看起來就像第一次學做人似的。

男人看在眼裡,無奈道:“既然裝不出來,就別裝了嘛,看得我彆扭。”

她趕忙咳嗽兩聲,俯身倒茶。

寧遠一口飲盡。

她眨了眨眼,“味道如何?”

寧遠吐出幾片茶葉,“還行。”

她坐在對面,抿了一口。

此後就沒話說了。

一個是不善言辭,一個則是不知該說些甚麼。

孤男寡女一茅屋。

場面一度尷尬,寧遠便只好隨意問了點話,諸如你這位上古劍靈,往後有甚麼打算之類。

劍靈便將跟老神君說的那些言語,大差不差的,重新與他複述了一遍。

她輕聲道:“公子,我掌握有些許遠古劍術,要不要……”

寧遠擺擺手,“算了,我雖然眼饞,但也說話算話,放你自由之後,你的劍術,就是你的,跟我沒關係。”

“不是你願意教,我就願意學的。”

劍靈說道:“可以談買賣。”

寧遠摩挲著青瓷茶杯,抬眼看她,“那你定個價?”

她沉吟道:“一顆穀雨錢?”

一襲青衫無語道:“那你也太不值錢了。”

沒來由,她神色有些黯然。

“我生來就不是甚麼值錢玩意兒。”

寧遠默然。

好像確實如此。

眼前的這位劍靈,誕生於那位真正的持劍者,萬年歲月以來,一直懸在小鎮廊橋底下,只為一件事。

那就是等待第二個主人。

自由嗎?

談何自由。

生來就是劍婢,生來就是為他人去活,還沒有選擇,看似高高在上,實則就是個自知也不自知的佃農罷了。

寧遠想了想,伸手取過她那件瓷杯,祭出養劍葫,給她倒了一杯忘憂酒,笑道:“以前不值錢,那是為別人去活,以後就不要有這種念頭了,過好自己的日子,比甚麼都強。”

酒滿之後,輕輕推到對面。

她當即仰頭,一口入腹。

寧遠雙手攏袖,笑眯眯道:“還以為在喝之前,你也要問我一句,酒裡有沒有下毒。”

美貌姑娘笑著搖頭,“公子要對我不利,無需使用這些下作伎倆。”

許是覺得說錯了話,她又趕忙補充道:“做人之後,再睜眼看這天地,皆是陌生,唯有公子是我身邊人。”

掉了一大兜的酸牙書袋。

寧遠卻點點頭,附和道:“既然如此,那等今年年底,大雪驟降,天寒地凍之時,你且來為我暖被窩。”

她果斷回答:“好的。”

寧遠一拍額頭,“做人不是這麼做的。”

“那公子以為?”她眼神清澈。

一襲青衫耐心解釋,“我剛剛說了句調戲你的話,換成一個正常的姑娘,會如何?肯定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啊!”

她半咬嘴唇,“可是我打不過公子啊。”

“打不過,也應該罵上幾句。”

“那我現在罵公子兩句?”

“試試看。”

“我怕被你砍。”

“你還有怕的人?”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是我長得難看,太過於凶神惡煞了?”

“沒有,公子劍術,天下無雙,公子風流,舉世聞名。”

“……以後不得登我神秀山。”

“公子,是我說話不好聽?”

“那倒沒有,還恰恰相反,就是因為太好聽了,我怕你這馬屁精神,會帶到山上,影響我師門上下的風氣。”

“噢,知道了。”

在此期間,寧遠已經給她倒了好幾杯酒水。

酒過三巡。

男人站起身,說道:“走了,之前讓你不得登山的話,是隨口說說的,神仙姐姐,往後可以隨意出入龍泉劍宗。”

寧遠忽然併攏雙指,指尖從養劍葫葫身,自下而上,緩緩抹過,直到壺嘴。

一縷細微神光,盪漾而出。

她微微動容,“公子?”

神光化為一團璀璨光芒,寧遠大袖一擺,此物便去往她身前,穩穩懸停。

男人說道:“自己都窮得揭不開鍋了,就不要送這送那了,這些神性,還給你,你拜託老神君燒造瓷人一事,我這會兒就打算去小鎮一趟,順便幫你問問。”

劍靈輕聲道:“公子,其實少一些神性,也對我沒甚麼影響的。”

寧遠笑了笑,“那怎麼你無法復原斷臂?”

習慣性咬了咬嘴唇,她無話可說。

她只是那位存在的分身,是沒有神格一說的,全數由神性匯聚,這東西,少上一點,便少去一分實力。

所以自斬一臂過後,她也做不到復原。

寧遠已經牽上毛驢,繼續趕路,朝後招了招手,撂下一句話,“神仙姐姐生的如此美貌,要是少了一條臂膀,就不太好看了,將來尋找稱心如意的道侶,怕是坎坷不斷,

而所謂君子,當有成人之美,很顯然,老子寧遠,就是君子。”

青衫劍仙,高坐驢背,一手拎酒壺,一手豎起大拇指,恬不知恥的指向自己。

她直愣愣看了許久。

直到那一人一驢,已經快要消失在官道盡頭,她才猛然想起一件要緊事,急忙高聲喊道:“公子,能否給我取一個名字?”

話音剛落。

那人已經不見蹤影。

茅屋這邊,她眼神幽怨。

既然走到如今,兩人此前種種,早已冰釋前嫌,公子怎麼就不願賜她一個名字呢?

難道又是別有深意?

神秀山巔。

阮邛坐在一塊巨大青石上。

阮秀則是斜靠涼亭那邊。

阮邛有些憂心忡忡,轉頭看向自己閨女,見她一個勁埋頭狂吃,皺眉道:“這小子嘴皮子夠厲害的,女子心思,被他一抓一個準,秀秀,你就半點不擔心?”

阮秀不急不緩,吞嚥下嘴裡之物,隨口道:“擔心啥?擔心他哪天做了對不起我的事,跑了?”

青裙姑娘翻了個白眼,拿起水壺灌了一口,“他要真跑了,不是好事嗎?說明我找的這個男人,人品不行,我也早點脫離苦海啊。”

阮邛愣了愣,點頭道:“是這個理兒。”

跑了就跑了。

反正自己的那個嫡傳弟子謝靈,品行也足夠好,阮邛是比較鐘意的。

想到這個,阮邛直起身,叮囑道:“秀秀,神秀山這邊,你多照看著點,爹要去一趟南邊,接你的幾個師弟師妹。”

阮秀頭也不抬,擺了擺手。

阮邛自顧自嘆了口氣。

攤上這麼個女兒,真是上輩子造了大孽。

這位上五境兵家劍修,化虹離去。

……

龍泉郡的山水形勢圖,早已被寧遠記在心上,但他卻沒有先去小鎮,而是調轉驢頭,往北而行。

此去路上,經過陳平安的落魄山。

落魄山並不落魄,此地風水極佳,擱在整個龍泉郡內,除了魏檗所在的北嶽和阮邛的神秀山之外,就數落魄山為最。

三更半夜的,山門那邊早已熄燈,寧遠騎驢緩緩而過,也沒打算去拜訪。

他與陳平安的關係,也就那樣了,陳平安如何想,不知道,但在他看來,雙方之間,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

老死不相往來,已經是最好了。

他也不是故意來的,沒轍,大驪官道就是這麼修的,總不能為了這點芥蒂,選擇繞路吧?

寧遠不會為任何一個外人讓道。

毛驢晃晃悠悠,青衫遊俠,藉著月色,豪飲美酒。

就在此時。

落魄山半山腰,竹樓二樓,走出一位光腳老人,聲響不大,卻能穿過山間雲霧,開口道:“來者是客,為何不敢登山?”

寧遠神色一怔,勒住毛驢。

那老人說完,就沒有再言語,看樣子是在等他回答。

寧遠以心聲笑道:“略知禮數,深夜時分,實在不敢叨擾前輩,打攪了清靜,就怕捱上一拳,前輩拳意厚重,晚輩可接不下來。”

光腳老人冷冷一笑。

等了片刻,見其久未出聲,寧遠想了想,又道:“落魄仙山,比不得自家神秀,更比不得披雲山那般高聳,容不下我這等劍術無雙的大劍仙。”

老人嗤笑道:“無知小兒,口氣恁大,就不怕我一拳打死你?”

寧遠搖頭又點頭,“當然是怕的,天底下有幾人真不怕死?但是崔老前輩,你打不死我,相反,一旦出拳,死的只會是你。”

老人報以冷笑,“底氣是甚麼?我那當國師的好孫兒?崔瀺?你覺得我對你遞拳,他敢攔?”

“就算敢攔,他又攔得住?”

寧遠笑呵呵道:“此生只有浩然天下欠我,我卻從不虧欠浩然,所以老前輩委實是想多了,我的底氣,與國師大人無關。”

這一句後,崔誠沉默許久。

年輕人望向高處,“老前輩是讀書人出身,半道才轉去的練拳,我就一個過路客而已,把我打死,不佔理的。”

老人充耳不聞,雙手負後,問道:“你雖為劍修,卻有金身境武夫的體魄,想必早年也是練過拳的,小子,打兩拳看看。”

寧遠猶豫了一下,隨後手掌出袖,五指捏拳,朝著老人所在,輕輕遞了一拳。

看似輕飄飄的,實則拳罡大如小山,所到之處,雲海對半開。

落魄山上,光腳老人隨隨便便伸出一手,左右擺弄,輕易便將這一拳的神意打散,嗤笑道:“哪來的繡花枕頭,金身境的武夫,紙糊的?”

寧遠微笑道:“跟我劍氣長城比拳法?前輩這就有點不講理了啊。”

老人揉著下巴,“那你改拳為劍?”

寧遠面無表情,“前輩臉皮真是厚,仗著境界高,對我如此戲弄,就不怕風水輪流轉,將來也有人對你如此?”

老人哈哈大笑,“那我等著!”

寧遠問道:“我可以走了嗎?”

崔誠點點頭。

寧遠收斂心神,沒有多想,策驢揚鞭,離開落魄山地界。

老人轉身走入竹樓。

他對那年輕人,其實沒甚麼惡意,當然,因為半個弟子陳平安的緣故,也談不上有多好。

這次喊住那人,只是閒來無事,掂量掂量他的些許道行罷了。

與此同時。

龍泉劍宗,神秀山某處崖畔,一位揹負仙劍的女子,盤腿而坐,雙手結印,身為劍氣天下的大道化身,以獨有神通,觀想千萬裡之外的家鄉。

離得太遠,略感吃力。

所以寧姚只是匆匆傳遞了一句話。

“老大劍仙,有人欺負兄長!”

片刻後,天地之間,傳來一句似乎極為遙遠的聲響。

“知道了。”

……

此後跋山涉水,因為寧遠掐準了時間,所以到達北嶽披雲山之際,天光剛好大亮。

初春時分,還是大清早的,寒意厚重,北嶽山腳的行人也不多,上山燒香的香客那就更少了。

這對於魏檗來說,很是吃虧,說他是香火凋零也不為過。

如今來這燒香的,多半都是龍泉新城那邊的富貴人家,因為離得最近,而三百里開外的小鎮,就比較遠了。

三百里,仙人御劍彈指間,凡俗卻要翻山越嶺,耗費無數時間精力,得不償失,何況小鎮周邊的神仙墳,大驪也修建了文武兩廟,拜神何必走遠路。

自然而然,香客稀少的情況下,魏檗的境界增長,就極為緩慢,照這個速度,他這個十境修為,想要躋身上五境,百年都是妄想。

將驢子拴在路邊,一襲青衫很有禮數,沒直接以心聲喊那魏檗,開始徒步上山。

但人家也更懂禮數。

沒走多少級臺階,披雲山忽然盪漾起一陣山風水霧,一襲白衣,耳掛金環的俊美男子,憑空現身。

魏檗抱拳笑道:“恭喜寧劍仙修煉有成。”

寧遠回了一禮,同樣笑道:“還得多虧了魏山神,抽調轄境水運,助我一臂之力,這不,這次登門,就是專程道謝來了。”

魏檗搖頭道:“還是免了,我為劍仙做事,雖是心甘情願,想著報當年之恩,可事實上,也是受人所託。”

寧遠點點頭,“之後會見一見楊老神君,不過該道謝的,還是要道謝,做人不能如此小家子氣。”

魏檗搓了搓手,半開玩笑道:“所以?”

寧遠說道:“所以我可以在此承諾,之後去往大驪京城,會為北嶽山君,在皇帝老兒那邊說道說道。”

魏檗喜笑顏開。

他是北嶽山神,歸屬大驪王朝,而對於眼前之人,也算是知根知底。

寧遠即將上任大驪的鎮劍樓主。

也就是國師手上的那座仿造白玉京。

而那鎮劍樓內,目前總計有十三把飛劍,其中五把殺力最大的,隸屬於大驪的五位山嶽正神。

所以這樣一看,魏檗這個北嶽山君,等到寧遠上任之後,就是他的下屬之一。

聰明人就是好說話。

寧遠此行,要是真帶了甚麼寶物,魏檗是一定不會收下的,不是看不上,而是不能收。

現在有了這句話,魏檗就可以放下心來,轉頭去與轄境那些水神一一闡明瞭,讓他們放寬心,等他北嶽地位水漲船高,那麼他們也會一同“雞犬升天”。

魏檗邀請寧遠去山巔坐坐,那邊有一處他的私人宅院,打造了隔絕陣法,祠廟的吵鬧聲,傳不進去。

上次就拒絕了他,這回受了恩惠的寧遠,自然也沒了其他理由,到了山巔後,魏檗親自在後院挖了兩壇酒水。

仙人煮酒論道。

魏檗問寧遠的一路遊歷,多是打聽寶瓶洲的天下大勢,大驪的三支鐵騎,如今大概推進到了哪。

寧遠則是問的小鎮這邊,這幾年發生過的大事,魏檗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提到落魄山時候,基本都是三兩句帶過。

兩人一直聊到了日上三竿。

魏檗親自送寧遠到了山腳。

騎上毛驢,原本還想走訪四位龍泉郡江水正神,挨個登門道謝的寧遠,因為魏檗代勞的原因,便沿著郡內官道,原路返回。

又過落魄山。

那個光腳老人沒有出現。

倒是迎面碰上了陳平安。

瞅他的來時方向,估計是剛剛從小鎮返回,與上次見面不同的是,白衣少年沒有再背那把長劍。

一個騎驢,一個策馬。

互相對視,沒有任何言語,兩個年輕人,青衫白衣,就這麼擦肩而過。

離開落魄山,寧遠揀選了一條崎嶇山路,筆直一線,在白晝即將與黑夜輪轉之前,抵達小鎮。

楊家鋪子,寧遠沒遭到任何阻攔,像是提前有人打了招呼,一路來到後院,見了那個老人。

楊老頭坐在長凳上,抽著旱菸,依舊吞雲吐霧,可能真是有些老了,時不時還會咳嗽一聲。

僅看這副面相,真是怪可憐的。

老人斜眼看他,問道:“不是讓你將五件本命物,全部煉化了再來找我?”

來之前,寧遠其實有很多疑問,有些是上次沒問完的,有些則是近期才想到的。

可到最後,年輕人開口所說,不過是一句,“老神君,等我煉化飛昇臺,躋身了上五境……”

“你怎麼辦?”

楊老頭手一頓,撂下煙桿子。

“能怎麼辦?”

他淡然道:“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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