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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要對天地放聲

2025-07-05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在聽聞寧遠那番話後,饒是如此,老天君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畢竟對方可是十三境大妖。

自己這個仙人境巔峰,背靠一座太平山,都只能與他糾纏一二。

所以老人最後還是問了一句,“小友,你那師門?”

寧遠知道老天君的顧慮,所以也沒有隱瞞的打算,直截了當道:“我的師父,正是那位鎮守劍氣長城的老大劍仙。”

不說不行。

因為他知道老天君的顧慮所在。

依靠宗門底蘊,仙人境老天君,要是能堅持到書院來人,那麼此戰就肯定有了結果。

桐葉洲的書院山主,已經全數去往文廟議事,剩下的,也都是一些不到仙人境的副山主,甚至還有元嬰境的存在。

看似境界很低,戰力拉稀,其實不然。

因為一旦這些副山主到來,必然會攜帶書院信物。

九洲七十二書院,每一座裡頭,都有中土文廟賜下的功德重寶,也是那書院大陣。

必要之時,可以攜帶遠遊。

到那時,幾件書院信物一到,撐起幾重天地禁制,那麼飛昇境大妖,也不一定就是對手。

畢竟這裡不是別處,可是浩然天下。

此地兩名書院副山主,其中一人的手上,其實就有一本儒家聖賢書籍。

只不過這本原來泛著金光的聖人著作,現在已經黯淡無光,沒了品相。

老天君心神一震,有些難以置信,“那位傳說中的老大劍仙,竟是小友的師父?”

寧遠點點頭,“我此次離開劍氣長城,就是受師門之命,前來浩然天下這邊,尋覓這些蠻荒奸細。”

說話間,遠處再次傳來一聲巨響,山峰塌陷,老天君法相的一隻手臂,從中而斷。

只是很快便有海量靈氣匯聚,修繕金身。

事實上,自從寧遠來到太平山後,這頭十三境大妖,就好像發了狂,一手與老天君對峙,另外一手,不斷掐訣。

每一次掐訣過後,在他那頂芙蓉冠之上,就會滋生無數青色道氣。

徐徐上升,而後幻化成飛劍模樣,一字排開,如同鐵騎鑿陣,朝著眼中的太平山法相攻殺而來。

目的明確,所有飛劍劍尖,就是朝著一襲青衫。

其中絕大多數,都被兩位書院副山主攔下,少數一些,寧遠全力一劍之下,也都能打碎。

看似僵持不下。

但其實老天君這邊,已經快要堅持不住。

雙方之間,那道青白之色的匹練,老天君已經處在了真正的下風。

寧遠微眯起眼,看出了苗頭。

他現在雖然只是元嬰修為,但曾經可是貨真價實的十四境,還與諸多大妖交過手,對於飛昇境這個層次,當然很是瞭解。

按理來說,老天君早該死了。

背靠太平山,他這位仙人境,最多最多,能堅持個兩刻鐘,就算是不錯了。

仙人與飛昇,差距甚遠。

人間歷史上,不是沒有以仙人境,斬十三境的例子,但是少的可憐。

只說現在的劍氣長城,那邊為數不多的仙人境大劍仙,照寧遠估計,只有陸芝可以做到。

因為陸芝有一把本命飛劍,叫做北斗。

也正如此,對於這位大劍仙,方才有了那句,“北斗錯落寒光垂,一劍提起斬飛昇”的說法。

南鬥掌生,北斗注死。

這頭大妖領袖,是故意沒有使出全力的。

究其原因,在寧遠眼中,那就更簡單了。

無非就是等著自己。

蠻荒文海,可謂是煞費苦心。

不管如何,現下的老天君,也快要撐不住了。

老人與之前的宋茅,有些相似。

老天君的真身,其實已經沒了,被大妖打了個稀爛。

他已經與整座“太平山法相”,合二為一。

等到八百里法相徹底崩塌之際,老天君也會跟著一起,身死道消。

手中太白一抖,再次劈開一柄大妖的百丈飛劍,寧遠掏出一大把的穀雨錢,跟不要錢似的,一股腦塞進嘴裡。

一通亂嚼,也不管吃多了會不會造成真氣質量渾濁,直接全力遠轉劍氣十八停,轉化為真氣再說。

仙劍殺力是高,可他到底不是當年的十四境,每次傾力出劍,體內真氣就會消耗一大截。

不出全力還不行,飛昇境大妖的術法,哪怕擦著點邊,寧遠可能都會遭受重創。

他剛要以心聲與老天君開口,商量接下來的迎敵之策,眼前就忽然一花。

再次睜眼,年輕人已經置身於老天君的掌心之中。

寧遠猛然抬頭。

老道人的法相頭頂,除了那塊仙兵光明鏡之外,更高處,出現了一名頭戴芙蓉冠的年輕道士。

大妖摘下芙蓉冠,隨手一拋,驀然之間,遮天蔽日。

飛昇境大妖,直接祭出本命物,覆蓋千里山河,將整座太平山法相,都生生困在了原地。

此刻,這才是十三境的大妖。

芙蓉冠這件寶物,品秩不低於老天君的光明鏡,同屬仙兵層次,在飛昇境大妖手裡,更是威力巨大。

一道天地禁制,瞬間落下。

此地所有天地靈氣,除去太平山法相之外,僅僅幾個眨眼,便全然一空。

芙蓉道人那尊巍峨法相,矗立在幾人最高處,微微低頭,卻不是看向老天君,而是將視線落在了一襲青衫身上。

這個在他眼中的年輕人,身形宛若芥子。

大妖微笑道:“劍氣長城的刑官大人,當年可真是威風,居然斬了我蠻荒這麼多飛昇境……”

“如今在貧道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芙蓉道人嗤笑道:“當初的十四境,到了如今,居然可憐的要躲在他人掌心,嘖嘖,可憐吶可憐。”

家鄉蠻荒那邊的事,芙蓉道人當然知曉,也都是周密告知。

而且還不止於此。

年輕道人的金身法相,一顆頭顱再次壓低,看向那個“掌心劍修”,繼續眯眼笑道:“刑官之可惜,在於尚未成長起來,就要死了。”

“貧道之可惜,在於今天沒有見到你那個美豔道侶。”

芙蓉道人咦了一聲,“叫甚麼來著?”

“名字甚麼的,貧道給忘了,但據說她的真實身份,是那遠古至高之一,當年更是相助刑官,劈開了我那家鄉天下。”

大妖嘿嘿一笑,“當然了,貧道的修道歲月,太過久遠,早就不對甚麼美色心動……”

“可一名神靈女子,本座還是想嚐嚐的。”

“實在可惜,若是能在殺刑官之後,又將這位神靈少女收入袖中,那貧道的後半生,可就風光無限吶。”

老天君法相的掌心之中,盤腿而坐的青衫劍修,不為所動,宛如一具泥塑神像。

寧遠自然聽見了這些言語。

但現在是關鍵時刻,容不得他分心。

這種噁心人的話,他身為劍氣長城之人,早年可聽過不少。

當然,他也說過不少。

每逢城頭大戰,兩邊除了劍氣沖天之外,罵聲更是一片。

三字經甚麼的,雖然沒有殺力,但對於一些剛上城頭廝殺的年輕劍修來說,就很容易造成心境的影響。

心若不穩,又如何出劍?

見寧遠不為所動,芙蓉道人轉過頭,往北邊遙遙望了一眼。

那邊萬里遠近,有兩人正在御風而來。

觀氣息,應該是一仙人,一玉璞。

兩人身後更遠處,還有好幾撥修士,人數不少,最高十一境,最低洞府。

在他眼中,除去那個仙人境,其他皆是螻蟻。

不過為避免意外,大妖還是沒有再開口言語,一身氣息渾然一變,法相頭顱,差點抵達了浩然天幕。

大妖手持本命芙蓉冠,朝著下方的“太平山法相”,猛然下壓!

仙兵未至,方圓千里的大地,就已經被一股巨力,壓的生生塌陷百丈。

這頂遮天蔽日的芙蓉冠,冠帽最外沿,浮現了一連串的金色銘文,每一個文字,都是大如山嶽。

一次眨眼,這些道意無窮的金色銘文,就已經分散四方,好似神人俯瞰大地。

大妖在自己的天地禁制之內,又佈下一道天羅地網。

對付刑官,哪怕雙方境界差距極大,他都不敢掉以輕心。

周密也曾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在刑官現身之後,務必傾力出手,不得有絲毫小覷之意。

因為這小子就是個天大變數。

那把太白仙劍,可不就是變數嘛。

只不過一名十境練氣士,手持仙劍,他還不會如何畏懼。

芙蓉道人最早之時,其實是真不願幹這檔子事,一旦出現意外,自己可就要身死道消。

但他又沒有退路。

他想活著回去,就只能做成兩件事中的一件。

一個是刑官未至,這是最輕鬆的,只需要殺了黃庭與那鍾魁就可。

但要是刑官到了,他就必須宰了他,沒有別的選擇。

殺不了,就算回了家鄉,面對那個文海周密,自己也是生不如死。

三千年前,他已經領教過那個讀書人的手段了,可不想再體會一次。

不過好在,如今已經算是板上釘釘的功成了。

老天君的金身法相,被一股莫名力道擠壓,開始出現瀕臨崩潰的跡象,不斷有金色碎塊脫離,墜落人間。

芙蓉道人笑問道:“你這老道,之前本座就與你說過,只要你退走,就可保性命無憂,如此冥頑不靈,真就不後悔?”

話音剛落,整座“太平山法相”,轟然一震。

瞬間破碎,就連千里之外的太平山舊址,也在同一時間崩塌。

一個宗字頭仙家,此時此刻,三千年來,所有底蘊付之一炬。

龍脈斷絕,靈脈炸碎,化為道道清澈靈泉,湧入老天君法相之中。

老道人頭顱抬起,微笑道:“我草你媽。”

明明是個瞧起來就仙風道骨的老道人,脫口而出的,卻是最為粗鄙之言。

話畢,老天君又低下頭,做了一個落在大妖眼中極為不解的舉動。

老人放下了手中仙兵光明鏡,將其懸在胸口,法相改換姿勢,空出來的那隻巨大手臂,掌心朝上。

就這麼抵住了頭頂那隻芙蓉冠。

失去仙兵庇護,芙蓉冠下壓之勢,愈發加快,僅僅只是幾個眨眼,老天君的一條手臂,就開始寸寸崩斷。

而在老道人法相的右手掌心之中。

年輕人閉目之姿,將所有心神,完全沉浸在人身小天地。

身前懸浮一把太白仙劍,長劍劍尖,直指天幕。

他在蓄勢,要準備祭劍殺賊。

這把樣式古樸的劍魂,不同於本命飛劍,誕生於神魂,是他身上最大的底牌。

正常來說,以寧遠現在的修為,是無法將它完全召出體外的。

就像寧姚體內的仙劍天真。

但年輕人一向是個不走尋常路的。

劍魂桀驁不馴,難道老子寧遠,就算是聽話了?

就在此時,老道人的話語,傳入他的心湖,“小友,若是不成的話,也不礙事。”

“我已經處於彌留之際,之後會選擇自爆一身修為,雖然註定殺不了這老畜生,但怎麼都能為你爭取來一點時間。”

“憑藉仙劍,離去應該不算難。”

之後的言語,還有幾句,都是老人的一些遺言。

年輕人睜開雙眼。

抬頭望去,透過光明大鏡,寧遠看見了老天君這尊法相的頭顱。

已經不算是頭顱了,老道人此刻,半邊法相腦袋,已經破碎,仙人境的道行,化為一粒粒金色碎塊,直落人間。

破敗不堪的天君法相,死死護住掌心中的自己,這一幕……

似曾相識。

一如當年,東寶瓶洲的上空,也有一個雙鬢霜白的金身法相,不顧大道性命,也要護住那顆驪珠洞天。

當年的自己,就能祭出那一劍,那麼現在呢?

現在就做不到了!?

於是,一襲青衫重新閉上雙眼,面帶微笑,輕聲說道:“老天君,我有一劍。”

“貧道該如何?”

“為我護陣,接引這把劍的去處。”

“好。”

此字過後,老道人一尊法相,砰然炸開。

法相與魂魄,全數匯入那把光明大鏡之中,最終化為一條道意無窮的虹光,激盪而出。

一道雪白光柱,瞬間貫通天上地下。

像是一場……天地通!

也在這一瞬間,芙蓉道人驚駭欲絕,被光柱包裹的他,竟是好像被人以大神通,牢牢釘在了原地。

而在這把懸空大鏡之下,一襲青衫的遠遊客,併攏雙指,毫不猶豫,先是遞出一劍。

斬我一劍。

寧遠的眉心正中,不再只是一條纖細血線,而是當場開裂。

仙人開天眼!

十八座劍氣竅穴,時至今日,總計溫養出一千八百八十七道劍意,全數離體而出。

一顆金丹,只在一個眨眼,便已經黯淡無光。

兩枚本命物,山水印章之上,再不剩任何浩然之氣。

唯一一縷年輕人前不久得來的“俠氣”,也是一同離開雙袖。

寧遠身形,迅速乾癟下去,較之那個書生鍾魁,還要慘不忍睹。

於是,此地出現了嶄新一劍。

這片人間,也誕生了第五把仙劍。

年輕人身前,除了太白之外,還多出了一把古樸劍魂。

這把劍,隱隱約約,虛實不定,最終它與太白合二為一。

驟然之間,大放光明。

一洲之地,亮如白晝。

在寧遠倒下去的前一刻,這把“嶄新仙劍”,一衝而起。

扶搖直上,劍開天門。

那把光明大鏡,首當其衝,直接被劍光一穿而過,當場四分五裂,其後的芙蓉道冠,同樣是不堪一擊,崩碎開來。

一尊飛昇境大妖法相,繼兩件仙兵毀壞,避無可避,緊隨其後,轉瞬之間,就被劍光打的炸碎。

一洲中部,霎時間下了一場金色的磅礴大雨。

起始於人間大地的璀璨劍光,劍斬十三境大妖之後,猶有餘力,筆直一線,洞穿浩然天幕。

一把霜雪長劍,最終懸停在天地中央,好似用劍光撐起了天地。

我有一劍。

要對天地放聲!

……

……

緊急通知,陳貂寺已經一個半月沒更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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