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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問劍

2025-05-31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聽聞此話,鍾魁忽然變了臉色,屁股一挪,湊到了寧遠身旁,壓低嗓音問道:“寧兄,可是尋到了那頭天狐?”

寧遠一愣,反問道:“鍾先生難道不清楚這頭大妖的行蹤?”

書生搖搖頭。

他還真不知道。

早年離開書院,前來大泉王朝之前,先生雖然告知了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盯住狐兒鎮那邊,裡頭據說藏著一隻上五境的天狐。

但先生並不曾告知,那頭大妖的具體行蹤,化為人形之後,又是何許人也。

所以一待就是六七年,天天趴在客棧這邊,沒個盼頭。

之前離開,也是書院生了點事,要他回去處理而已。

寧遠不經意的瞥了眼櫃檯那邊,隨後笑著點頭道:“我在經過大泉邊境時候,剛好碰上了這頭天狐在渡劫,一時手癢,就劈了它一劍。”

“那狐狸戰力不低,與我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因它渡劫負傷,我就僥倖贏了,不過沒能斬殺,讓它逃了去。”

鍾魁急忙問道:“可知她逃往何處?”

寧遠又瞥了一眼九娘,不說話,開始眼觀鼻鼻觀心。

書生有些摸不著頭腦,察覺到他的異樣後,也一同轉過頭,望向客棧老闆娘。

九娘面不改色,甚至頭也不抬,一個勁的打著算盤。

寧遠忽然問道:“鍾魁,要是那日我戰力足夠,將這天狐給打殺了,那麼大伏書院那邊,會是如何反應?”

“可會找我麻煩?畢竟它能待在大泉境內,暗中就是因為你們書院點了頭,給它留了一條活路。”

鍾魁被迫收回視線,想了想後,開口道:“劍仙要真把它給斬了,我們書院那邊,肯定會有所動作。”

“應該至少會派出一名副山主前來,但在找上劍仙后,一定不會有甚麼為難。”

青衫書生如實相告,“在咱們浩然天下,人族地位最高,妖族其次,鬼物最低。

人族修道之人的斬妖除魔,只要不是打殺正統的山水神靈,一般都不會有甚麼問題。”

“這頭天狐是妖,不是甚麼神靈,沒有得到文廟認可,比之人族野修,還要不入流,劍仙殺了就殺了,不會有甚麼麻煩。”

鍾魁補充道:“我們大伏書院,至多也就是問個來龍去脈而已。”

櫃檯那邊,算盤之聲驟停,只是很快又重新響起。

明明今兒個就只有寧遠一桌客人,可九娘仍舊是打著算盤,算來算去,也沒有幾兩銀子。

寧遠嗯了一聲,慢條斯理道:“鍾魁,要是你尋到了這頭天狐,倘若她又不是你的對手,下場會如何?”

青衫書生笑道:“得看它如何選擇了,如果拼死一搏,我自然留不得它,但要是個知禮數的……”

“嗯……”頓了頓,他說道:“最後我應該會走一趟書院,在我家先生面前,為她求來一個人族身份。”

“往後待在書院之內,潛心修道之餘,也可以讀點聖賢文章,就跟龍虎山那頭十尾天狐一樣。”

寧遠又看了眼九娘。

到這個份上,鍾魁再沒腦子,也瞧出了一二。

青衫書生轉過身子,面向那位客棧老闆娘,問道:“是你,對嗎?”

九娘還是那個九娘,沒有抬頭,只是一味打著算盤。

在婦人身前的櫃檯上,在那算盤旁邊,正擱著兩摞白花花的銀子,堆成了小山。

寧遠默默喝酒,鍾魁望向婦人,婦人低頭算賬。

被人稱為三爺的駝背老廚子,一如往常,坐在後院簾子那邊,吞雲吐霧,時不時咳嗽一聲。

只有小瘸子蹲在門外,甚麼也不知道,摸著那條看門狗的腦袋。

人生路上,無論是妖是人,總會有幾場疾風驟雨,熬過去,可能會有柳暗花明,撐不住,大概就會一蹶不振,嚴重點的,就是身死道消了。

比如寧遠的第一次北遊,看似“風平浪靜”,其實走的很多路,都是在他人授意之下,最後踏上一條劍落蠻荒的不歸路。

當然,反過來說,曾經那些死在寧遠劍下之人,遇到他,也是可以如此說,都是大劫。

好比當初的蛟龍溝,好比桐葉宗杜儼,好比真武山劍修桓澍,好比蠻荒十幾頭王座。

浣紗夫人今天就是如此。

不提別的,只要是妖族,遇上寧遠,基本都沒有甚麼好下場。

鍾魁是書院君子,還是十境練氣士,但饒是他,待在客棧這麼多年,也沒有發現這位浣紗夫人。

但寧遠自然知曉,別說他知道大部分的山巔之人,就算不知道,他也能一眼看穿九孃的妖族身份。

別忘了,他可是劍氣長城之人,十四境的神魂,輔以十境練氣士的境界,看穿一頭不在巔峰期的仙人大妖,不是甚麼難事。

聞一聞就知道了,全是狐狸味兒。

九娘忽然停止動作,隨後猛然一巴掌下去,本就老舊的算盤,頓時從中而斷,一粒粒算珠摔落地面。

婦人動作麻利,取出兩個袋子,將桌面堆疊起來的兩座小山般的銀子裝了進去,一袋拋給駝背老人。

九娘柔聲說道:“三爺,從今兒起,客棧就不開了,這些銀子是這麼多年來,給您的一點酬謝。”

老人接過銀子,隨意擱在地上,而後用煙桿子指了指客棧的一桌客人,面無表情道:“掌櫃的,只要你發話,我就抄傢伙,跟他們拼命。”

“打不打得過另說,反正我也老了,左右不過是少活幾年罷了。”

“客棧開了這麼多年,我也待了這麼多年,不太想走,之前我還偷摸在狐兒鎮那邊,為自己訂了口棺材。”

三爺抽了口旱菸,說道:“我境界不行,只是個金身境武夫,肯定會死在前面,到時候九娘要是逃了出去,若是有餘力……”

老人敲了敲煙桿子,抖落不少灰燼,“力所能及的話,就順帶著把我的屍身帶走,隨便找個地兒埋了。”

“那口棺材,可是用名貴木材打造,花了我好幾年工錢呢,可不能浪費了。”

九娘露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眼眶子泛紅,搖頭笑道:“三爺不必如此,只是客棧開不了了而已,我肯定能無恙的,放心吧。”

老人吧嗒吧嗒的抽著煙,沒再說話,雖然接下了那袋銀子,但卻沒有離去的打算。

聽到動靜的小瘸子,此時也站在了客棧門口,少年一臉茫然道:“老闆娘,咋的了?”

瘸腿少年隨手抄起斜靠門邊的柴刀,露出一副他自以為凶神惡煞的模樣,刀尖指向那個落魄書生,怒道:“是不是這廝又招惹你了?”

“九娘,只要你發話,我現在就關了大門,咱們來個關門打狗!”

九娘再度搖頭,將另一袋銀子丟給夥計,吩咐道:“小瘸子,去一趟狐兒鎮,買只肥點的老山羊,今晚有貴客招待。”

少年夥計接過銀子,撓了撓頭,狐疑道:“真沒事兒?”

婦人笑著點點頭。

小瘸子將信將疑,他在這跑堂這麼久,老闆娘可從來沒對他這麼和顏悅色過。

不過少年還是沒有多想,客棧開在邊境幾十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指定不會有甚麼事。

眼看小瘸子離去,九娘深吸一口氣,離開櫃檯後,緩緩走到酒桌跟前,落座於劍修與書生對面。

九娘伸出一手,捏住臉頰一角,隨後自上而下,撕下了一張麵皮。

於是,在這家客棧內,就出現了一張世間罕有的絕美容顏。

她看都沒看寧遠,面無表情,朝書生說道:“鍾魁,我答應去往大伏書院,但是有三件事,你必須答應我。”

鍾魁早就收起了嬉皮笑臉,伸出一手,“你說。”

浣紗夫人緩緩道:“第一,幫我向文廟求情,給我敕封一個書院弟子的身份,為我遮蔽天機。”

鍾魁認真道:“此事能否做成,我不敢妄下定論,但我承諾,一定會試試。”

美婦繼而說道:“第二,三爺和小瘸子,必須妥善安置。”

後院那邊,老人打斷道:“我就待在客棧,哪也不去。”

浣紗夫人點點頭,“那麼三爺就是以後客棧的掌櫃,小瘸子也與他留在這裡,鍾魁,你要答應我,讓書院那邊對他們多照拂一二。”

“應該的。”

“最後……”說到這,她將視線偏移,落在了一襲青衫背劍身上。

毫不掩飾,眼神之中,藏著莫大的仇恨。

浣紗夫人說道:“第三,我不會說出桐葉洲其他上五境大妖的底細,要是他向我問劍,你們書院不能坐視不管。”

“還有姚家,書院也要盯著他,以防他對我族人下手。”

鍾魁一愣。

寧遠微笑道:“膽子不小。”

浣紗夫人默不作聲。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了。

碰上這個十境劍修,還有那個十一境的“恐怖”少女,想要全身而退,思來想去,也只有把大伏書院牽扯進來。

桐葉洲那些蟄伏的大妖,基本個個實力都要比她高,但絕對不是她的背景。

要是這人直接問劍於她,她很難在一名十境劍修,還有一名玉璞境練氣士手裡活下來。

一旦求援太平山那頭背劍老猿,或是扶乩宗的一頭仙人境大妖,先不說能不能請來,就算請了過來,下場只會更慘。

到那時,即使多頭大妖聯手,將這一男一女兩人斬殺,桐葉洲的儒家書院也會被驚動,說不定天上那位天幕聖人都會選擇下界……

所以這樣一看,浣紗夫人可以說是沒有背景。

攀上大伏書院,利用儒家的規矩庇護自己,才是唯一的出路。

因為只有這座天下,會容納諸子百家,會允許妖族的存在。

至於跟寧遠說出那些大妖的底細?

同樣不可能。

說了,就是背叛蠻荒妖族。

屆時都無需旁人出手,蟄伏桐葉洲的那位大妖領袖,就會親自結果了她。

對上寧遠還能打打,可面對那位,她只有死路一條,哪怕拼了老命的掙扎,都翻不出甚麼浪花出來。

寧遠揉了揉眉心,略感棘手。

還真給這浣紗夫人...打出了一手好算盤。

算是在一條死路上,硬生生開闢了一條生路。

寧遠之所以答應,讓她飛劍傳信大伏書院,壓根就不是可憐她。

只是為了君子鍾魁。

說白了,就是貪圖鍾魁的一身本事。

國師大人交給他十二地支的金色文字,寧遠早就盤算好了,打算到時候可勁忽悠一番,讓鍾魁接下其中一字。

這筆買賣,也絕對是物超所值。

因為身旁的青衫書生,其實大有來頭。

早年畫符,都能請動那位三山九侯先生,還用多說?

但除了這個,他的真實來歷,還要更高,不在三山九侯這位聖人之下。

萬年之前,天下十豪之一,那位鬼仙轉世。

要是能將他收入十二地支,對於往後的阻截蠻荒妖族,定然是一分極大的助力。

鍾魁自出生起,便對世間鬼物有著天然的壓制,鍾魁一出,萬鬼顫慄,不是甚麼說說而已。

而妖族恰巧就有很多修行鬼道的大妖,所以鍾魁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天然的“壓勝之物”。

寧遠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太平山那頭背劍老猿,他一定要殺,扶乩宗那頭,也是一樣,而在這兩頭之上,還有一位大妖領袖。

太平山與扶乩宗,這兩頭上五境,寧遠其實無所謂,但那個大妖領袖,卻不知道行蹤。

所以他來了此地,來了這家客棧,要在浣紗夫人這邊,得來這個飛昇境大妖的蹤跡。

十三境,打肯定打不過,但能知道一分,就是一分,實在不行,就在斬了那兩個大妖之後,直接返回寶瓶洲。

可這浣紗夫人,不太識趣啊。

寧遠笑眯眯道:“真不怕我頂著儒家規矩,也要出劍斬了你?”

婦人與之針鋒相對,冷笑道:“劍氣長城的劍修,這麼厲害?”

“來了浩然天下,還能無視儒家規矩?”

她不屑笑道:“可我怎麼聽說...你們劍氣長城,只是為了一個儒家規矩,就在蠻荒那邊苦苦守了一萬年?”

寧遠面無表情,站起身,開始緩緩往門外走去。

到了客棧外邊的官道上,年輕人轉過身,先是看向書生,直接說道:“鍾魁,接下來的這場問劍,你最好別管。”

“反正你也管不了。”

而後寧遠望向臉色陰晴不定的美貌婦人,深吸一口氣,背後長離,開始緩緩出鞘。

一抹恢宏劍光,徐徐上升。

僅是幾個眨眼,便有一把“天劍”,懸在了客棧上方。

一襲青衫獰笑道:“他媽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滾來接劍,你要是縮著,可別怪我不顧凡人性命,選擇大開殺戒了。”

客棧之內,浣紗夫人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半空。

八尾驟現,塞滿數里地界,美婦疾言厲色道:“你敢?!”

話音未落,只見那一襲青衫,併攏雙指,高抬之後,迅猛下落。

煌煌天劍,無數霜雪劍氣繚繞不定,劍尖指向仙人大妖。

歸攏一線,劍光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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